齐木奈奈的呼唤声在他的耳边逐渐清晰。
他的咒力？
待乙骨忧太反应过来时，暗红色的咒力已经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严密的蛛网，正在不断地收紧。
乙骨忧太倒吸一口冷气，眼前闪过祈本里香被他诅咒那时候的画面。
而此时的齐木奈奈，在他的眼里就像是落入网中的猎物，不断挣扎着想要逃脱，却被蛛丝越缠越紧无法自拔……最终她的羽翼会被折断，她的身体会被蛛丝裹在厚厚的茧里……就像当初的里香一样，被诅咒束缚到失去自我。
白色的特级咒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乙骨忧太的身边，不同于之前的是，它头顶的眼睛睁开了，正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乙骨忧太仿佛在同自己内心的深渊相视，曾经禁锢了祈本里香灵魂六年的咒灵躯壳，它的眼睛里似乎残留着真实的无助和绝望。
乙骨忧太猛然惊醒，心跳得飞快，他从床上弹起，立即后撤，直到身体撞到房间的墙上才停下。脊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彻骨的寒意传遍四肢百骸。
差一点，只差一点，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事情。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连咒力都无法控制的自己，怎么能对奈奈做出那种事。
乙骨忧太垂在身侧的手，十指在不规则地抽搐着，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恐惧和后怕迫使理智归位。
“对不起……对不起……”
乙骨忧太嘴里不停地道歉。
齐木奈奈总算得以起身，她拍拍身上衣服的褶皱。
刚刚的事情让她有些不自在，醉酒状态的乙骨忧太她觉得有点陌生。
乙骨忧太身上的咒力充斥了整个房间，并且还在不断往外扩散。
齐木奈奈有些苦恼地提醒，“忧太，你在这里释放咒力的话，会打扰到别人的。”
这一片都是宿舍楼，毕竟是高专的学生和职工们休憩的地方，他的咒力这样外放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特别是有些咒术师对咒力很敏感……
“对不起……”
乙骨忧太抱紧自己的双臂，后背紧贴着墙，以一种十分没有安全感的姿势站着。齐木奈奈看到他身上的咒力一点收回的迹象也没有，反而还在不停上浮。
“不用一直说对不起啦……忧太，你能不能先把咒力控制一下？”
“对不起，我、我去训练场！”
“啊？这么晚了……”
齐木奈奈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乙骨忧太说完就冲出了房间，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落荒而逃，就好像房间里有什么令他害怕的东西似的。
齐木奈奈看着被留在房间里的特级咒灵，她也是第一次在祈本里香解咒之后看到这个咒灵，似乎和伏黑惠训练的式神有点相似，是咒力凝聚而成的东西……又或许是术式的一种……
看不太懂，可能五条悟的六眼、或者是借宿在她宿舍的那只咒灵操使会知道是什么吧。
乙骨忧太跑出去后，过了几秒，特级咒灵才慢半拍地动了。它化成一股黑雾，快速飞掠而去。
齐木奈奈刚出门就碰上迎面走来的五条悟，今天聚餐的时候他们顺便邀请了五条悟，他以还在任务中拒绝了。
“五条老师，你做任务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教师制服，应该是
刚处理完事情回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换上休闲服。他将蒙住眼睛的绷带掀起一角，露出一只湛蓝的眼睛，目光落在齐木奈奈的身上。
五条老师果然是注意到了乙骨忧太的咒力才过来的吧。
不仅是他，同层隔了几个房间的伏黑惠也被方才那股咒力吸引出来，他正靠在自己房间的门框上往这边看。
毕竟这么晚了，齐木奈奈替始作俑者给他们道歉，“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吗？”
“发生什么事了？”
五条悟的六眼扫过她的身体，歪着头，语气有些不解。
“你为什么要道歉？”
“晚上聚餐忧太喝多了，咒力好像有点不受控，不小心放出来了。”
“只是这样么？”
齐木奈奈有些不明白五条悟这么问的意思是什么，疑惑地回望他。
这个学生，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呐。
五条悟看着此时的齐木奈奈，她满身都是乙骨忧太的咒力残秽，看起来就像是被欺负过头的小可怜。
全身上下都是特级留下的标记呢。
六眼看到的痕迹触目惊心，对普通咒术师来说，身体被如此庞大的咒力入侵过后，多少都会有排斥或不舒服的反应。他们本身的咒力可能会受到影响，严重的话甚至可能会因为不能承受诅咒而失去意识。
然而，齐木奈奈表现出来的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五条老师，忧太他没事吧？他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五条悟听到她如此询问。
到底是有多迟钝才会到现在还在关心别人的状态啊……
五条悟撇了撇嘴，“他好得很。”
好到还有能力诅咒别人。
祈本里香刚刚解咒，乙骨忧太的咒力还非常不稳定，就是怕出现今天这种情况，所以五条悟才安排他出国。
“倒是奈奈你，真的没事吗？”
五条悟摸着下巴，露在外面的六眼再次打量她一遍。
齐木奈奈的诅咒抗性很不错，加上本身就对诅咒迟钝得一塌糊涂，所以才能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吧。
“我没事，五条老师，我刚刚还看到里香又出来了，但是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是不是因为咒力的问题，所以……”
五条悟对此兴趣缺缺，只是简单解释了一句，“那是他的术式……你就别管了。”
他伸手勾住齐木奈奈的后背的领子，没怎么用力就把她双脚离地地拎起来，像揪着一只猫那样，几步将她拎回宿舍。
齐木奈奈一脸懵地被他在浴室的门口丢下。
“去洗澡。”
五条悟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嫌弃。
“多洗几遍。”
齐木奈奈满脸问号。
她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今天晚上她没怎么喝酒，但是和两个醉鬼呆了一晚上，身上确实有一股不小的酒气。
“那忧太他……”
五条悟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就别管别人了。”
齐木奈奈明显感觉到他的心情不太好。
难道是因为过新年还在加班做任务所以满心怨气？
第52章 你不了解忧太
浴室的门缓缓打开, 齐木奈奈穿着浅黄色的厚实浴袍，带出一室的氤氲水汽。
水果味的沐浴露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温热清甜的气息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
齐木奈奈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肩膀上,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她的脑袋上兜头罩着一张干燥的大浴巾，正在很随意地单手搓着发顶走出来。
在看到坐在餐椅上的男人时, 她的神情一愣。
五条老师怎么还没走？
五条悟翘着腿，身体懒洋洋地倚靠在后面。缠在眼上的绷带被他拆了下来，很随意地放在桌子上。他手里拿着从冰箱顶上的零食筐里搜罗出来的巧克力夹心饼干，面前还有两个吃空的咖啡果冻包装壳、和一瓶捏得变形的葡萄汽水。
齐木奈奈已经习惯了五条悟走到哪里都跟在自己家一样的举止, 要是哪天他循规蹈矩起来, 那才真的奇怪。
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刚刚过零点, 已经是新年第二天。
这么晚的时间，要是换了以前, 齐木奈奈肯定就要赶客了。不过, 她改行做咒术师后逐渐适应了这种不规律的作息。
在她们这个行业里, 除了三四级任务是不紧急的, 可以安排在白天甚至是排到后面处理。一二级的任务是被认定为重要且紧急的, 通常都是一经检测便要立即派遣术师前往祓除。
齐木奈奈因为跟特级搭档的原因, 所以也经历过几次一二级的任务。
虽然比较辛苦, 但夜间执行任务的话是有额外补贴的, 对她来说，偶尔加加班也不是不能接受。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落地氛围灯, 柔和的光线照在五条悟的脸上，为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勾勒出一层暖黄的描边。
五条悟的五官立体而深邃, 高挺的鼻梁下，他的嘴唇微微张开, 最后半块小饼干被送进嘴里，缓慢咀嚼。
裸露在黑色制服外的皮肤，在夜里仍然白得发光，霜染的睫毛半垂在眼前，投下一小片阴影。
半掩着的苍天之瞳在齐木奈奈慢步走近时，自然而然地望向了她。
五条悟的这双六眼对齐木奈奈一直有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不管看到多少次，她都会忍不住赞叹。
这双眼睛就像是经过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完美到了极致，仿佛是造物主的奇迹。
齐木奈奈走到他的面前，“五条老师，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五条悟曲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她坐下说。
这是准备要长谈的架势？
被六眼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齐木奈奈收回心神，她扫过房间里的另一位男性。
夏油杰坐在他的专属小沙发上，双腿盘起，胳膊肘随意地撑在下巴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和五条悟。
他不会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小小的单人宿舍，挤了两位一米八以上的高大男性，再加上齐木奈奈自己，已经严重满员了。
齐木奈奈不是很想在这个环境下和五条悟谈心……就算只是谈事的话也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五条老师，你加班到这么晚，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啊？”
“有什么事情等你休息好了再聊也不迟。”
齐木奈奈状似体贴的话没有得到回应，五条悟难得地露出沉默的神情，看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大概是觉得他要说的事情可能非同小可，齐木奈奈还是乖巧地在他对面坐下了。
她的手指抓着浴巾，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发梢，滴落的水渍被身上厚厚的浴袍吸掉。
咒力残秽是一种非常顽固的能量残留，很难通过普通的清洗方式彻底去除。
五条悟看着她身上剩余的薄薄一层残秽，虽然还是碍眼，但至少没有刚刚那么令人不适了。
并且，她身上的酒味也没有了。
五条悟最讨厌的就是酒精，虽然他一般不要求别人也一样，但他下意识地觉得齐木奈奈应该不是会喜欢酒的人。
今天晚上乙骨忧太意图对她做的事情，到底有多少是酒精作祟？又有多少是他心之所想在借酒发挥？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件事情本质上来说已经威胁到了齐木奈奈的人身安全。
这一次是乙骨忧太及时收手，才没有造成严重后果。那么，对奈奈抱有那种心思的他，下一次还能控制得住自己吗？
曾经齐木奈奈因为害怕乙骨忧太身上的诅咒，所以想要远离他，那个时候五条悟的态度是不支持的。
而现在，乙骨忧太本身的危险性已经大大超出了那个时候……最重要的是，齐木奈奈对他已经毫不设防了。
今天，五条悟见到她的时候，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懵懂无知的羊羔，立于险境而不自知，好像轻而易举
就能被人吃掉。
“老师……”齐木奈奈有些忍受不了这种沉默，“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样看着我叹气是什么意思啊？”
五条悟这个反应真的让她有些看不懂了，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这么难开口啊？
五条悟在犹豫过后缓缓说道，“你知道里香是被忧太所诅咒的，对吧？”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情，齐木奈奈“嗯”了一声，静静等待他说下去。被对方严肃的样子影响，齐木奈奈擦拭头发的动作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五条悟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似乎在思考着措辞。
夏油杰难得见到他这种纠结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悟当老师后还真是不一样了，为自己的学生担心的样子，竟然有几分为人师表的风范？
齐木奈奈瞥了他一眼，‘不要打扰我们，五条悟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好好～”
夏油杰轻咳一声，表示一定不笑场。
他可不想被一个高中生给说教。
五条悟把乙骨忧太现在的术式情况跟齐木奈奈做了个详细的说明，她很快明白了问题的所在。
“所以以忧太现在乱糟糟的状况，他很有可能会诅咒别人，就像曾经诅咒里香那样。”
五条悟觉得自己说得很直接了，但齐木奈奈好像没抓到重点。
“不是别人，是你。”夏油杰突然在一旁发声。
“悟的意思是，乙骨会诅咒你，而且不是‘可能’，是‘一定’。”
‘为什么一定是我？’齐木奈奈语带不解。
“我说过的吧，乙骨他喜欢你。”
夏油杰确实这么说过，但齐木奈奈至今仍未认同他这句话。本来不想和他多说的，但见他一副笃定的样子，齐木奈奈还是解释了一句。
‘你不了解忧太，他对我们所有人的好感度都很高，这是他很珍惜朋友的表现。’
夏油杰看着认真向他解释的女生，嘴角勾起一抹不带有情绪的凉薄笑容，“呵，是你不了解男人。”
齐木奈奈觉得他在强词夺理，具体问题应该具体分析，他们现在聊的是乙骨忧太，又不是笼统的男人这个群体。
索性不再与他争辩。
五条悟觉得她这个答案也不可谓不对，于是对齐木奈奈点了点头，“算是吧。”
“所以，老师让他出国一段时间，其实是为了大家好？”
“对，今天如果不是奈奈对诅咒的免疫力很强的话，可能我过来的时候，你已经是里香二号了哦~”
里香二号么……
齐木奈奈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妥之处。
那种情况下，如果换成普通的咒术师的话，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果然，五条悟的下一句话就引起了她的警觉。
“所以，奈奈，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诅咒抗性会这么强吗？”
这便是五条悟深夜留下来的另外一个目的。
也许是碍于齐木奈奈刚刚脱离险境，五条悟并未像审犯人那样逼问她，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温和，六眼流连在她身上的时候也收敛了几分天然的咒压。
齐木奈奈在他的注视下，睁圆了杏眼，神情十分无辜，“我也不知道呢，以前没有被这样诅咒过……可能是个人体质问题吧？
五条悟突然伸手牵住齐木奈奈的左手，拇指按在她中指戴着的戒指之上，轻轻摩挲。
他弯起唇，笑容别有深意。
“那么，无法被咒言术操纵的身体、无法被「术式模仿」复制的「读心术」、无法用咒术解释也无法用六眼解读的现象……这些都是体质问题么？”
一连串的问题就这样抛到了齐木奈奈的面前，她的睁大的双眸里有些讶异。
五条悟一直都知道她有秘密，也曾想搞明白她到底在隐瞒着什么，或是有什么目的。
对此五条悟设想过很多种情况，比如她是咒术世家流落在外的血脉，就像伏黑惠一样继承了某种潜力强大的术式。
又或者她是诅咒师集团 派来的卧底，故意隐藏实力埋伏在高专准备搞破坏……
但关键就在于，齐木奈奈和乙骨忧太一样被五条悟观察了大半年，她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正常了。
专心上课、认真考试、配合搭档做任务。
假期会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和咒术无关的一些事情。
对高专的同学和老师的关心通常是点到为止，对别人的事情也没有太多刨根问底的好奇心。
偶尔拒绝加班，她也是回到宿舍躺平休息，并没有跑去做奇怪的事。
她的一切都表现得像是一个正常的学生，这让五条悟有种白忙活的挫败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无法被六眼解读的她——
“奈奈，你其实很强吧？你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吧？”
第53章 她的眼泪攻势
齐木奈奈惊讶过后迅速冷静下来, 大脑在这一瞬飞速地转动，在想着如何回答五条悟的问题，并且还要把他说的异常点给解释过去。
诅咒抗性强、「咒言术」无法生效、「读心术」无法被复制, 这些本质上来说并不体现出她的攻击性，反而类似于对咒术的免疫方面的自保能力。
所以很强这个结论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
该不会是瞎猜的吧？
齐木奈奈的脸上没有显露出半分被猜中的反应, 她抽回被五条悟牵着的手，有些默然地低下头。半干的刘海垂在眼前，眼眸的神色缓缓沉下来。
五条悟流光溢彩的六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齐木奈奈知道五条悟说话有时候不经过大脑, 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听者的感受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