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趁机一刀狠狠地刺入了陇雀的腹部——
鲜血瞬间涌出,将原本就带血的青衣瞬间濡湿。
浓云如墨, 遮盖天空,不见丝毫星光。
庭院之中,金属的摩擦声与急促的呼吸声交织。陇雀中剑的瞬间, 迅速反击,死士应声倒地,断臂飞舞。而那些余下的死士,仿佛嗅到了血腥的猛兽, 眼神凌厉,似乎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正在这时, 无双飞身上前,手里握着方才那把佩剑, 为首的死士, 冷声说:“你们想杀他, 得先过孤这一关。”
她回头, 只见陇雀定定地看着她, 双眸中透露的痛苦与愤怒与深沉的情感交织。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每一个字都被吞咽在了痛楚中。
心尖一疼, 她轻轻皱眉:“抱歉。”
陇雀没有应声, 抱在怀中的母亲已冰冷无比。他的目光扫向四周紧逼的死士, 眼中已有决意。
他声音带着丝丝沙哑:“殿下,让开吧, 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
他母亲死之前才将自己的身世告诉他,他知道,宣武帝是不会放过他的。
无双后退两步, 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北面没有郑雄兆的人,一会儿我拦住他们, 你往北走,出了城往玉门关,直到见到突厥可汗之前,都不要回头。”
无双的话刚落,陇雀抬头,震惊地看着她。
他自然知道她为了大昭,下手能有多狠,多果决,可是为了他,却一再犯戒。
无双眼中闪过一丝愁绪,但还是轻轻笑了:“真是后悔,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放你走……”
她转身,面对那些即将冲来的死士。
死士头领被宣武帝下了死命令,沉声道:“殿下,对不住了。”话落,便带人攻了上来。
无双挥剑,身姿翩翩,如同凤凰乘风。紫衣在月色下宛若鬼魅,与那些死士缠斗在了一起。
交手之时,那头领因为忌惮她的身份,屡屡受制于她。激战之中,无双瞥见陇雀愣在原地,她低沉地怒喝:“还不快走!”
陇雀此时方才回神,急速向前,首领伸手想拦住,但无双死死纠缠,让他无法脱身。首领心中焦急,动作愈发狠疾,这时,陇雀已经跃上房梁。只听到“刺啦”一声,无双的手臂被长剑划开,鲜血滴滴而下。
陇雀心中一疼,转头只见银月下,无双脸色苍白,却对他轻轻一笑,用唇形做了一个“快走。”
陇雀咬了咬牙,拖着残破的身躯飞身离开,无双又与剩下众人周旋一阵,直到确保这些人再也无法追上陇雀,这才收剑,被众人围在当中。
也就是这个时候,郑雄兆率众闯入,他并没有看到陇雀,只看到中央被包围的无双。他深吸一口气,无奈道:“殿下,请随微臣进宫,也好对陛下有个交代。”
大明宫正殿内,灯火通明,宣武帝与皇后坐于高台上首,薛家的人们和薛景诏亦都在场。
无双扔下手中的剑,带血的裙摆在回廊间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步入正殿,没有犹豫,双膝重重地跪在寒冷的玉砖上
“阿爷,此事皆由玄奴而起,玄奴任凭阿爷责罚。”她低声道,手臂的伤口未经包扎,鲜血顺着淌了下来。
宣武帝望着她的倔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冲她发火,啪地一声,手中的茶盏狠狠地摔在她旁边,瓷片四溅。
“你知道你放走了谁吗?”他怒吼。
无双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宣武帝,“玄奴只知道,陇雀平叛并州尽心尽力,为大昭出生入死此,从无二心。”
宣武帝脸色苍白如纸,他转眼看向薛家人,再看向跪在地上的无双。突然,他喉咙间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而后猛烈地咳嗽起来,浓稠的鲜血从唇角滑落,随后,他猝然向前倾倒。
整个大殿瞬时一片慌乱,下首的薛绍眉头紧皱,目光扫过架着宣武帝回寝宫的众人,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薛景诏拽住了。
“皇太女也太不讲我薛家当回事了!”薛绍低声道。
薛景诏却摇了摇头,“今夜可见得,皇太女重情义,此时薛家若站在皇太女身边,日后皇太女登基,自然会念着我薛家的好意。”
薛绍定视了薛景诏片刻,只见他凝望着无双离去的背影,眼中露出沉思。薛绍沉吟了片刻,叹息道:“既然婚礼已经办了,我薛家自然和皇太女是一条船上的人。”
夜色昏沉,寝宫内人来人往,太医诊断过后,连连摇头,只说宣武帝原本就有肺疾,如今急火攻心,只怕是只能温养着。
无双轻皱纤眉,眼中透出几分忧虑。恰在此时,悠悠转醒,示意皇后退出,唤无双入内。
无双踏步进了寝殿,跪在床榻旁,低声道:“玄奴不孝”。
宣武帝再次咳嗽起来,却将无双唤到了他的身边,温言道:“罢了,罢了,寡人一直都知道我的玄奴是个心存良善的好孩子,寡人盼着你早些长大,又盼着你能再单纯几年。只是现在,只怕是没有时间了,寡人的江山要交给你了,玄奴,你要记住,领土之间,朝堂之上,只有利益,没有正邪。”
宣武帝伸出宽厚的手掌拍了拍无双的额头,院外,墙上的山玉兰飘然落地。
这晚上之后,宣武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如同枯木渐失水分,最终没能熬过这年冬天,在春天来到前的最后一场大雪中,溘然长逝。
随着宣武帝驾崩,无双凭借着薛家的助力和很快坐稳了江山,成为了大昭历史上,第二位女帝,年号长盛。
夏日的微风,与浅浅的阳光交织在一起,庭院的翠梧摇曳,花香悠然。无双坐在上书房中,手中的玉瓷茶盏轻轻旋动,茶叶在杯中翻滚,散发出清新的茶香。
“陛下,陇右密报。”侍卫恭敬地递上一封蜡封信笺。无双缓缓展开,时隔一年,她再次看到了陇雀的名字。但他如今已非昔日的陇雀,而是突厥汗王失而复得的二儿子,哥舒雀。
无双读罢了密信,面色毫无变化,她放下信笺,继续端起茶盏,细细品着。而她的脑海中,却响起了009有些焦急的声音:“宿主,你快想想办法,如果按照原著走向,哥舒雀会带领突厥攻破大昭。你的任务将面临失败。”
009心急火燎,无双却像是没事人似的,只是轻轻吹散茶盏上的水雾,轻饮一口。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悠然道:“他不会。”
009一愣,很快追问道:“宿主为什么这么肯定?”
009有些不解,现在的走向明显是向着原著的走向发展。
无双放下茶盏,目光看向角落里吃了很久灰的兔子灯,淡淡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知道,他不会开战。”
不几日后,坤宁宫内,阳光穿透雕花窗棂,洒在玉砖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无双刚刚从朝堂归来,换下朝服。突然,帘子被人掀起,薛景诏急步走入。
他身穿紫金长袍,头戴玉笄,本该风度翩翩,却被脸上一丝急迫打散。
“兄长来信了,突厥发生了政变。”薛景诏直截了当地说道,“突厥汗王不幸身亡,哥舒雀已被封为新汗。”
言罢,他坐下。阿梅走前,为他斟上新泡的热茶。
无双闻言,眸光平静如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她早在今晨的奏疏中得知了此事。薛景诏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陛下,我已经和兄长透过底了,陛下如今已经稳坐皇位,答应过我的,还请陛下兑现。”
自宣武帝去后,不过两月,薛绍也因顽疾去世,如今主掌陇右的便是薛景诏的大哥,薛伯谦。
无双眼中掠过一丝玩味:“怎么,你想要回陇右朝助你大哥和突厥人斡旋?”
薛景诏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突厥结束内乱,为了平息内部的分裂,必定会将矛盾外引,攻玉门关乃是早晚之计。”
无双沉吟片刻,不置可否。她话锋一转,却又问:“不过,寡人一直好奇一件事。”
“什么事?”薛景诏问。
无双抬头,明亮的眼眸直视薛景诏:“你现在是皇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难道没想过利用后宫涉足朝政?正如你父亲曾经所期望的。”
薛景诏被她的直白逗笑,他摇了摇头:“陛下,我虽有志于青云,却也贪心。我更希望找一个愿意与我白头偕老、生死与共的人。”他目光深深地盯着无双,“如果没有陇雀,我或许真的会在这宫中试一试。但现在,我已明白,在陛下身上,我永远也得不到我想要的。”
话语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起来。无双唇角勾出一丝若有似得笑:“原来如此。那么,你去起草合离的奏疏吧,寡人盖章便是。”
薛景诏得了她的应允,脸上浮现出一丝喜意,低头施礼,缓步退了出去。无双更衣后步入书房。不多时,未多时,皇城的暗卫出现无双面前,呈上一封密信,道:“殿下,这是关于燕归的消息。”
打开密信,字迹清晰地映入眼帘:燕归藏身于京都近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做了个小小的教书先生。本以为可以过得平静,然而仅仅半年,就被郑继英找到了,前两日被掳回了府去。
009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现在要去救他吗?”
无双淡定地把密信放下,垂眸沉思,“还不是时候。郑继英对燕归有所图谋,这几日对燕归必然是有求必应。”
009稍显困惑地“哦”了一声,再次消音。
时光匆匆,两个月转瞬即逝。
出乎众人预料,哥舒雀在坐稳王位后,果断并迅速地解决了突厥的内部纷争。而更让人震惊的是,他在巩固了统治之后,选择将王位传给了弟弟,而自己却退居背后,做起了摄政亲王。
随后,突厥竟然派人送来了一份和亲之书,里面提及愿与大昭国继续联姻,修百年秦晋之好。
上书房内,无双细细读过求和书,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她寻来御章,将其缓缓盖在其上。
素色的求和书上,朱砂如血,印记明晰。
第86章
书房内, 沉香木做的大案上堆满了文书。无双在最后一封奏疏上盖上大印,她微微抬起眸子,看向窗外天光已转明朗。
随后, 她转过头来,目光停在正在为她研墨的阿梅身上,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阿梅停下手中的活,微微一想, 答道:“今日是七月十五。”
无双听到回答,微微眯起眼, 仿佛在回忆什么,然后轻轻地“唔”了一声, “是吗, 七月十五……郑雄兆的嫡长孙百日宴?”
阿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点头:“禀陛下, 正是。”
无双慢慢放下朱笔, 清澈的眸子中似乎掠过一丝玩味,语气平静道:“既然如此,咱们何不出宫走走, 去郑府瞧瞧这盛大的百日宴如何?”
说完, 她已经缓步起身。阿梅与阿然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不知自家陛下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却也忙不迭地跟在她身后, 一道出了宫。
主仆三人带着护卫一路乘马车来到郑家。
漆木牌匾之上,草书的“郑府”二字格外遒劲有力。
刚至门口,郑府的管家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看见了驾到的无双,他的脸上露出了惊讶与敬畏的神色, 急忙转身奔向府内报信。
不多时,郑雄兆闻讯而来。他身穿金边福禄玄袍,急步走出,走到无双面前,跪拜道:“陛下驾临,蓬荜生辉。”
无双摆了摆手,笑眯眯道:“郑家世代为国捧心,孝忠矢志,喜得麟儿,寡人今日前来,也算是沾些喜气。”
郑雄兆闻言,连忙应声,恭敬地领着无双来到了深院之中。
院中摆了不下五十桌席位,每桌上均摆满了美酒佳肴。郑雄兆亲自领着无双走到主座,众人见此,都纷纷跪下行礼。无双嘴角上扬,摆摆手:“今日是家宴,不必如此郑重,诸位平身吧。”
郑雄兆听到此言,心中松了口气。无双转头,好奇地看着四周,然后问道:“小公子呢,怎么还不见踪影,快抱上来给寡人看看。”
郑雄兆应声连连,不多时,身穿兰色锦衣的郑家长媳便抱着一个胖嘟嘟的婴儿来到了无双的跟前。婴儿裹着百家布,小脸上肉嘟嘟的,双眼像是黑葡萄,滴溜溜地转。无双欣然一笑,轻声赞道:“这孩子如此灵巧,将来必当聪颖。”
言罢,阿梅便递上之前准备好的礼盒,里头装着一把金玉长命锁。郑家长媳急忙恭敬跪地,连声谢恩。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一道瘦弱的身影闯进了院中。只见他衣衫褴褛,满身伤痕,跌跌撞撞地闯进宴会里,一个趔趄跪倒在地。
紧跟其后,郑府的家家丁一拥而上试图将他控制住。
宾客们被此景惊得目瞪口呆,连无双也是面露惊诧。
就在那人即将被拖走的一刻,嘶声力竭地叫道:“陛下,求您救救我家公子!”
说着,他抬起头来,阿然和阿梅面带惊讶,“是宁乡!”
无双立即扬起手:“等一下。”郑雄兆也随即制止家丁,示意他们放开。
无双走到宁乡面前,询问:“怎么回事?”
“郑继英,他目无王法……”宁乡带着怨毒和痛苦,颤抖着声音道,“他将公子掳掠回府,囚禁在偏房中,日日折磨。”
说着,宁乡膝行上前,用尽全力抓住了无双的脚,哽咽道:“陛下,我求您,救救我们的公子。”
无双的视线转向郑继英,见他脸色发白,颤声道:战战兢兢地辩解:“陛下,燕二郎是自愿与小人回府的。”
“你胡说!”宁乡悲鸣道。
郑继英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无双打断,道:“是不是自愿的,孤去看看,便知道了。”
话落,郑继英身体一颤,脸色如纸。
郑雄兆知道自己的二儿子平日里不着四六,却不想他竟然敢将人掳回府中,看着郑继英那颤巍巍的模样,心中已是九成确信宁乡所言非虚。
看到二子颤抖的模样,他心头沉重如铅,当务之急,也只得给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找补。他踏前一步,姿态恭敬:“陛下,金尊玉体,何须动劳,臣派人将燕二郎请过来,陛下一问便知。”
无双冷冷地打量郑雄兆一眼,知他肚子里的算盘,轻轻挑眉:“不必了,这两步路,寡人还是走得的。”
郑雄兆再无计可施,只得听天由命。
宁乡领路,而无双带着众人紧随其后。穿过郑府的回廊拱门,一行人来到一间偏僻的院子。宁乡指了指那紧闭的阁楼,嘶哑道,“公子就被关在这里。”
推开阁楼的沉重门扉,进入后才发现这原是双层的结构被巧妙地改造为一层。房间内一片阴寒,房间正中,竟是一个造型精美的巨型鎏金鸟笼,铁链从其中垂下,固定着一道狼狈的身影。那人双膝跪地,散乱的发丝如瀑布般覆盖了他那尽显苍白的脸庞。
无双缓步靠近,只见那鸟笼上了锁,她斜睨了郑继英一眼,郑继英此时脸白如纸,赶紧从腰间取出钥匙,将锁打开了。
踏入笼中的无双轻声唤道:“二郎,是我。”
燕归如受惊的兽,身体微微抖动。尽管听到熟悉的声音,他仍旧不敢直视。柔声低喃:“奴卑贱之身,不敢面圣。”
无双转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低声道:“都退下!”
郑府上下见此情形,都震惊不已,在无双的命令下急忙退了出去。
郑雄兆一辈子英明,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在自己的府上,自己的儿子竟然能玩出这样的花活。
几人刚刚退出阁楼,他便三两步走到郑继英面前,猛地打了他一个耳光,怒声雷震:“逆子!老子今日就要宰了你以正家风!”愤怒至极,他一把拔出身旁侍卫的长剑,锋芒指向郑继英。府内的长老、夫人们纷纷上前阻拦,瞬间院子乱成一团。
隔着一扇门,阁楼中,无双轻轻蹲在燕归旁,温柔道:“他们都走了,你可以起身了。”
燕归深吸了一口气,颤巍巍地用双手撑起身体,这时他的脸才真正映入无双的视线。令人意外的是,不知郑继英给他喂了什么药,他的脸色似乎异常面色红润,唇如春花,只是一身几乎透明的薄纱之下,肌肤遍布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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