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话音未落,他抬起头来,却忽然愣住了。
无双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自己身旁的陇雀。
也就是这时候,她听见鲜卑图兰喃喃一声:“可汗?”
月光的照耀下,鲜卑图兰满脸惊讶,他身后,耶律罕和阿波阿尔坦也同样都是一脸震惊之色。
一时间,宫门前的气氛都凝固了。
陇雀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看向无双,眼中闪过一丝无措。
无双沉默了片刻,而后对着三人道:“只怕是酒意误人,诸位看花了眼,这位是孤府上的侍卫,可不敢和突厥汗王相提并论。”
她的话似乎是提醒了三人,鲜卑图兰往后退了两步,旋即也笑道:“殿下说得是,是我迷糊了。”
然而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却仍旧止不住地在陇雀脸上驻留。
无双看着三人的反应,微微垂眸,遮住了眼中思索,只是道:“夜已深了,孤不打扰了,先行一步。”
“是,恭送殿下。”鲜卑图兰微微躬身道。
说着,他目送无双带着陇雀转身进了马车。
待到马车渐行渐远,他这才回头看向耶律汗和阿波阿尔坦,问道:“你们也看见了吧,那个侍卫,和可汗……”
“天下不乏长得像之人,或许只是凑巧。”阿波阿尔坦道。
“毕竟,可汗的血脉,怎会在大昭的皇太女手下作侍卫?”
鲜卑图兰听了他的话,沉吟了片刻,转头看向马车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或许吧,或许只是凑巧罢了。”
深夜,又下起了小雪,车轮轧过地面浅薄的积雪,留下两道印记。
马车内,微弱的烛光跳跃着,在车厢壁上映出无双的影子。她身子斜倚,思绪飘回到方才鲜卑图兰的出人意料的反应。她不由得掀起窗帘,目光滑落到紧随马车一旁的陇雀身上。
他身上的玄色长袍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当听到帘子掠过的声响,他转过头,眼眸中闪烁着忠诚的光芒,“殿下有何吩咐?”
“陇雀,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她忽然问。
陇雀看着她双颊绯红,以为这只是醉后的闲言,轻描淡写地回答:“臣没有想要的。”
无双眉心微皱,半是玩笑半是责怪道:“你撒谎,金钱,权势,美人……怎会没有喜欢的?”
她心中暗想,若他真的无欲无求,她又该用何筹码去拉拢他的忠诚。
陇雀看着这女子醉酒之后略显娇蛮的样子,唇间闪现了一丝难得的笑意,道:“若是两个月前,臣会告诉殿下,臣想要万两黄金,无上权势。”
说罢,他卖关子似的顿了一刹那。
果然,无双急问:“那现在呢?为什么现在不想要了?”
陇雀唇角笑意更浓,道:“臣想要万两黄金,无上权势,因为只有那样,才能为我阿娘赎身。可是殿下已经为臣达成夙愿,臣自然再无所求。”
月色下,青年一张脸上泛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洒脱,像是狂风暴雨后,阴霾横扫一空的晴朗。
无双一时间有些呆愣。
“为你阿娘赎身,这就是你所有愿望?”她轻声而疑惑地问。
陇雀轻轻点了点头,身子伴随马的步履轻轻摇晃,若有所思地说:“若说还有喜欢的……”
他仔细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的确没有了。”
青年坦坦荡荡的模样让无双一下子看出了神。
她从没见过陇雀这样的人,明明生在泥淖之中,受尽了折磨,没因此沾染上丝毫的戾气,褪去那层保护的躯壳,清朗干净得不像话。
这样的人,该要经历了什么,才会成为原著中过一城,烧一城,屠一城的突厥大将?
第55章
冬日第一缕阳光洒在东山大营的角楼之上, 整个营地回荡着雄壮的口号与鼓点声。操场上,大昭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士兵们的呼号随之而起,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声和铿锵有力的武器碰撞声,响彻大地。
东山大营位于都城东郊,是距离都城最近的兵营。按照惯例,每逢使臣来访, 都要前往东山大营观阅操兵。
当无双和突厥的使团踏入东山大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队正在操练的士兵, 阳光下,铁甲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刀剑交错间, 更是光影陆离, 令人目不暇接。
而在操场的中央高坐上, 一男子身着银甲银盔的男子静坐其上, 默默地检视着下方的士兵。
“三位,那便是我大昭国的齐王殿下。”无双笑眯眯地介绍道。
阳光下,齐王的盔甲折射着耀眼的光。齐王乃是宣武帝的叔叔, 今年已经六十有余, 虽然已经两鬓斑白, 却丝毫不掩周身锋芒。
他在高台之上,远远地看见无双和她身后的使臣, 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齐王是摄天女帝的小儿子,女帝在时还算得宠, 原本也是有机会争一争这皇位,只是宣武帝逼宫的时候用调虎离山之计将他暂时骗出了京城, 等齐王回过神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也正因此,齐王对宣武帝心中不满已久,对姬虞这个皇太女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无双带着三人走到高台之上,介绍道:“太叔父,这便是突厥使臣。”
三人相视一眼,鲜卑图兰率先走上前躬身一礼以表尊敬,而齐王只是微微点头,甚至都没有站起身来。
三人微微一愣。
鲜卑图兰看向无双,眼中流露出一丝玩味。
无双身为皇太女,齐王见她本该行礼,却只是点头示意,若真要说起来,已然是不敬。
再加之昨天晚上齐王世子的话,突厥使团的三个人敏锐地察觉出这齐王似乎并没有将大昭国的皇太女放在眼里。
鲜卑图兰的目光在无双与齐王之间流转了一圈,笑道:“齐王殿下,我等见大昭士兵威风不凡,小王等身边也有些突厥勇士跃跃欲试,不妨可以比试一二?”
齐王的目光落在鲜卑图兰身后,只见几名穿着裘皮,身材魁梧的突厥勇士。几人目光锐利,雄壮而健实,但在齐王眼里,似乎不值一提。
他唇角不屑似的弯起,眼中还隐着几分戏谑:“既然你们想要比,那比划比划也无妨。”
话落,无双带着三人坐在了齐王身侧,齐王并没有多看他们,而是向身边的副官低声交代了两句。这副官面色严肃,点了点头,快步向下,迅速地传达了命令。
不多时,校场比武台的一侧,便出现了数名穿着黑色软甲的大昭士兵。
鲜卑图兰和其他两人对视一眼。他挥了挥手,随即,从突厥人的队伍里也走出几个气息沉猛的勇士,裘皮之下,使手臂肌肉坚实,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擂台中央,阳光照射得大昭士兵与突厥武士的影子斜斜延伸。齐王坐在高台上,一身银甲在阳光下略显刺眼,他的双眼犹如锐鹰,紧盯着擂台,仿佛一切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随着比武正式拉开帷幕,事情并没有按照齐王心中的设想发展。
第一个代表大昭上台的士兵,身材矮小而瘦弱,虽是如此,他的身手却出乎意料的矫健,像是滑手的泥鳅,与对方的突厥武士缠斗了好一阵。可是再滑手,终有被抓住的时候,突厥武士看准时机,在他即将转身之时将他逼至死角。士兵还想要躲,却被突厥人一脚踹在胸口,重重地摔在擂台下。
第二轮上台的是一个看起来颇为精悍的士兵,耍了一手好双刀,银光闪过,刀法犀利。对面的突厥人的握着一把重剑,看起来至少七八十斤的武器在他手中却如同鸿羽一般轻巧。几个回合之后,重剑直刺进了大昭士兵的胸口,虽然并未伤到要害,可是却高下立现。
第三轮、第四轮……每一场比试,大昭国的士兵都在那几个突厥武士面前稍显劣势。即使施展出了自己最擅长的武技,也总是被突厥人以绝对的力量击破。
看着一轮又一轮的败局,高台上的齐王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与之相反,鲜卑图兰三人却越发得意。
目光交错之间,神色十分惬怀,还不时地发出几声窃笑。特别是阿波阿尔坦,频频向齐王投去挑衅的目光,眼中满是玩味。
当又一个士兵败在突厥人手下的时候,阿波阿尔坦站起身来,笑道:“大昭的士兵每日在大营里对着不存在的敌人空练,自然是不如我汗国,个个都是战场上厮杀过的勇士。”
这话多少带着点贬损奚落的意思。
齐王坐在高台上,脸色又黑了几寸,面色如墨仿佛可以滴出水来。
无双观望着比武台上的一切,心知阿波阿尔坦的话虽然刺耳,但是也点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大昭的士兵们,虽然空有训练,但缺少实战经验。
大昭国太平了快两百年,除开宗亲内斗,对外已经久无战事,齐王虽然握着兵权,但这辈子都没上过战场,练来练去,也当真如听了阿波阿尔坦所说,都是空练,若真的比试起来,当然不如这些日日都在刀尖上舔血的突厥人。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只会让他们更加猖狂。
无双看了看的比武台上又一个即将败下阵来的士兵,吩咐道:“陇雀,你去试试。”
话落,她眼含深意地看了陇雀一眼,陇雀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握着手中的剑,走上了比武台。
接下来的比赛,出乎了众人意料,陇雀凭着干脆利索且不要命的打法,接连打败了八个突厥人。
每次他一出手,都是直指对方要害,简单粗暴,力道却十分雄浑,硬是让人无法防御。
场下,阿波阿尔坦原本得意的笑容逐渐消失,半响,有些生硬道:“这个侍卫的武功虽好,但也是皇太女的贴身侍卫,这样的高手放眼大昭,只怕也找不出两个,剩下的绝大多数……只怕都是刚才那些花架子。”
阳光斜照,洒在无双的身上,映得她身着的红色锦袍似火烧一般。
她目光流转间,只是轻轻地扫过阿波阿尔坦,终究落在了鲜卑图兰身上——自从陇雀上场之后,他的目光便再也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无双微微垂下眼眸,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当她再次抬起眼的时候,笑意满面:“不过是场切磋罢了,大昭与突厥百年修好,不必在乎这些。”
说着,她站起身来又道:“方才有人来报,说是太尉寺新研发出了一些有趣的玩意儿,诸位要是感兴趣,不妨随孤一同去看看。”
阿波阿尔坦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鲜卑图兰一个眼神制止住了。一旁,耶律罕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道:“皇太女言之有理,既然如此,我等也去凑个热闹。”
众人纷纷起身,就在这时,无双转过身,走向了脸色仍旧黑着的齐王,笑问:“太叔父,可要一起?”
齐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他唇角微微上扬,但是眼中却是不易察觉的冷漠。
半响,他道:“太尉寺这些年造出来的都是些小孩子玩的把戏,本王就不去了。”
说着,他坐下身来不再理会无双等人,旁边的副官看到这一幕,心知时机已到,快步上前,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方向,恭敬道:“诸位请这边走。”
东山大营的背后,就是太尉寺的演习场。一片辽阔的荒地,专门用来试验各式各样的火器弹药。
但无双一行人到达的时候,亲卫营的精锐已经整整齐齐地站成两列,守在门口。不远处,宣武帝坐在重要的高椅上,正同梁钊在说着些什么。
无双笑着坐上前去,道:“阿爷今日要来怎么也不和玄奴说一声,玄奴定早早就来等着迎您。”
宣武帝和蔼一笑,摸了摸她的头道:“寡人只是听梁钊说太尉寺这回造出了的新玩意有意思得很,这才过来看看,哪需要大张旗鼓地迎接。”
众人正说话间,梁钊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把看起来颇为精巧的火铳。
梁钊走到众人面前,详细地向他们展示这把名为三眼火铳的武器。
经过改良,火铳的射程和精确度都大大提升。为了证明这一点,他命令亲卫营的士兵实弹射击。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命中了远方移动的靶子,引得场上一片叫好。
场下,鲜卑图兰三人面面相觑,看着梁钊手里那杆三眼火铳,似乎正在评估它的杀伤力究竟几何。
就在这时,亲卫营的士兵又推上了三架漆黑的火炮。火炮身躯庞大,足有几人之高,黑色的铁身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远远看去像是三头沉睡的巨兽。
梁钊站在火炮旁,笑眯眯道:“启禀陛下,这便是皇太女下令督造的大将军炮。”
第56章
梁钊话落, 他朝身后一指,随即,后方的士兵挥动手中鲜红的旗帜。而后, 远处的另一群士兵开始朝着大将军炮里面填充弹药。
红旗再次挥舞,只听远处传来一声“放”,紧接着,深邃的黑色炮口内, 闪烁出短暂的火光,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响起, 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紧随其后,第二声, 第三声, 连续的爆炸声笼罩了整个练习场。
在场所有人, 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那声音之大, 仿佛天崩地裂,震人心魄。
当烟尘逐渐散去,众人抬眼一看, 只见炮台前的小山丘已经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坑洞, 四周被炸得面目全非。
饶是梁钊也被这景象震住了。
宣武帝站在高处,脸上露出一丝喜悦, 猛然鼓起掌来,“好,好, 好,神兵利器!真乃神兵利器!”
寒风吹过, 天上下起了纷纷小雪,风卷起雪花,落在无双眉梢眼角。她微微一笑,目光扫向了鲜卑图兰的三人。她敏锐的捕捉到三人面上浮现的紧张与不安,尤其是阿波阿尔坦,那双浓密的眉如同两把利剑紧锁,目光停留在不远处地上巨大的窟窿,满脸都是凝重之色。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默而无言。
无双轻笑,日光勾勒出她轮廓分明。她看了一眼梁钊,复又对宣武帝道:“梁大人之前与玄奴讲及,这大将军炮成本并不高,一旦大规模生产,我大昭的军威必将如日中天,势不可挡!”
梁钊闻言,笑意满面地走上前来,向宣武帝抱拳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有此利器在手,我大昭定可永固千秋!”
这一年的冬天,突厥使团离开大昭的时候,背影再没有了来时的那般从容,汗血宝马之上,鲜卑图兰面容沉重,带着突厥使团离开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寥。
无双站在城墙之上,一身织金红裙如火热烈,望着渐行渐远的使团,唇角笑意越发明显。
此次试探下来,突厥暂时不会对大昭有任何非分之想。
下了一夜的大雪,第二天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轻柔的洒在纯白的雪地上,金碧辉煌的殿宇被白雪覆盖,一派银装素裹。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齐齐跪拜,宣武帝坐在御座之上,龙袍宽大,金冠威严。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起身。
御史大夫赵黔率先走了出来,弹劾太尉李千山渎职。宣武帝一向看重朝臣勤勉,霎那间,整个朝堂变得一片寂静,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宣武帝只是罚了李千山一年月俸,属实是从轻处罚。
众人都看得出来,帝王今日的心情似乎格外好,背后一定是有什么喜事。
果然,不多时,礼部尚书杜韩上前说起接待突厥使臣一事,宣武帝清了清嗓子道:“突厥使臣这番来朝,宾主尽欢,很好,很好!皇太女督办有功,太尉寺梁钊也该当封赏!”
宣武帝话落,众目齐转,无双和梁钊从人群中走出,恭恭敬敬地站在了宣武帝面前。
宣武帝看向两人,似乎很是很满意,悦道:“皇太女自承办突厥使团事务以来,行事有矩,妙策连连,故赐紫金冠一顶,金边紫袍一件,百瑞璧十枚,另赏黄金千两,望再接再厉!”
无双躬身谢恩,而后宣武帝又封赏梁钊,朝堂一时之间贺声不断。
就在此时,宣武帝又道:“寡人观皇太女处事有章,心中欣然。是以,择吉日起,朕特命皇太女亲监户部之务。望尔忠诚尽责,为国家尽心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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