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能有什么坏心眼捏(梨花疏影)

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那之后，等你彻底复活了，会记得碎片发生的事么？”
少年微笑颔首。
清枝：！！！
“那，应该不会追究吧？”
少年祁扶玉耸肩：“你可是本尊的救命恩人，要封你为九州之主，便是怠慢些，顶多削减赏格，叫你做个四州之主，问题也不大。”
清枝会意的笑……等等？
九州之主这四个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这不是大魔头许诺她的承诺么？
“你怎么突然提到九州？”
“本尊的一些记忆，我偶尔也能捕捉到残片。”少年态度亲切，有问必答，“你可是复活本尊的关键人物，无论哪块残片都得把你保护呵护好，这点便是要耗费再多积蓄灵力，也必须沟通的。”
“这样……”清枝心不在焉地应道。
“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能接我玩笑的人。”
“嗯？”
“我的笑话是不是很不好笑？”少年露出有些愁闷的表情，“我每次做出玩笑之语，师尊师妹都会冷着脸，瞬间一言不发，而且其他人也是如此。”
根据清枝对历史的了解，她推测：“他们应该只是觉得，严谨更加符合你第一天才，归墟首席的身份。”
“这样。”
时隔千年，祁扶玉看起来也不是很在意当年之事的结果。
他随意颔首，忽然话音一转，看向她道：
“那你呢？”
清枝眨眨眼睛，面露疑惑。
少年解释：“你觉得我的笑话好笑么？”
清枝觉得这可能不是笑话好笑程度的问题，而是人际关系的重大危机……
怎么死了一次这位大天才还是没意识到呢？
她说：“我讲实话啦？”
“说吧。”
“但从笑话来论，确实不好笑。但其实可以理解，毕竟日常没机会练习，不熟悉也很正常。”
“你似乎很想宽解我这个问题。”
“因为觉得……”清枝咽下了后半句话。
因为她觉得他挺惨的。
到底要多倒霉的人，才能在日常生活中找不到任何一个听他说笑话，听他讲笑话的人？
祁扶玉无父无母，师尊和师妹是他曾经在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但这两个最亲近的人，却不愿意他说笑，甚至在他讲出笑话后，刻意冷脸相对。
归墟宗给他的大环境就是压抑的。
这样的祁扶玉，是怎么在那个月圆之夜，折下梨花赠她，又说出归墟宗大多数弟子还是很不错，希望她也来的呢？
哪怕是曾经被认为是天朦的她，也能有时雨斗嘴作伴。
如今想想之后祁扶玉的冷淡高傲姿态，似乎都有了别样意味。
她没有特意遮掩，所以心中的浮想联翩绝对被祁扶玉看到了，少年只是潇洒一笑，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这门倒是有心。”
祁扶玉注视着凝滞漫天雨水的夜空。
“当年我一片神魂碎片助他突破天级，于是它便保留我的这枚神魂碎片，直到你来。”
这么说来，她和祁扶玉确实是有因缘的，天级以上法器便能感知到，甚至主动配合。
一边想，清枝一边赞成道：“连法器都能如此灵性，知道感恩，有些人实在差了点。”
祁扶玉话锋一变：“你觉得那些人该死么？”
清枝：……？
通常而言，一个备受迫害压榨的天才如此问，就是要黑化转进反派节奏。
她若是自认正派角色，那定是要痛心疾首，义无反顾，苦口婆心地劝说阻止，甚至舍身救赎。
但清枝哪个都不想干……
开玩笑，她好不容易活下来，好不容易破解心中迷惘，如今只想将手头使命完成，然后找片清秀山水逍遥。
她可不想卷入什么修真者灭绝计划之类离大谱的事情。
但祁扶玉……那可是祁扶玉啊！
“先复活你再说。”
清枝诚心诚意道：“还没有复活，便规划复活后如何清算，总有种微妙的感觉。”
其实她想说立flag。
但祁扶玉应该听不懂英文。
少年又是一笑，不再追问此事。
“至于所谓任重道远，”他提起正事，语气平静，“既然你走到这步，之后无论发生何事，都不会影响既定结果。”
“你是说……？”
“从你接触第一枚碎片起，我的复生便已经注定。”
清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这两千年……”
“我缺的从来不是复生路途的顺遂，而是愿意复生我之人。”
清枝张了张口，她觉得祁扶玉人气很高，无论如何应该都不缺少乐意复活他的人。
可不知为何，在对上少年的目光时，她总觉得对方看起来有些寂寥。
于是略显冷漠的话被她咽了回去。
“我会努力的。”清枝颔首保证。
她之前从未向其他碎片如此诚恳说过。
少年唇角浮现温柔的笑意，这让他的面庞看起来纯净柔和，仿佛清淡皎洁的月色。
她感觉他像那个月夜的他，又与其他的碎片截然不同。
或许这些都是祁扶玉，只是他表现出的不同面罢了。
“拿去。”
少年右手插.入胸中，随手掏出一发光事物丢给她，清枝连忙小心接住。
“这可是你的部分神魂，怎么能如此随意呢！”
清枝谴责道。
祁扶玉只是笑：“你确实胆大。”
她刚才居然斥责了祁扶玉的散漫行为，确实胆大。
可不知为何，面对这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尊，她就是不害怕，总觉得是相识多年，能够日常互损的熟悉之人。
“既然如此，那我再说句大胆的。”
祁扶玉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我对你便有种这样的感受。”
少年笑意微淡，略微停顿后，他轻声道。
“……我也是。”
说完，他转开目光，不再与清枝对视，而耳根则是微微泛红。
他居然不好意思了！？
那看来这枚碎片保留的少年心性更多些，祁扶玉居然纯情到说这种话会脸红。
“我没别的意思。”清枝赶紧澄清自己在祁扶玉心目中的形象。
进入色门已经很糟糕了，再敢坐实某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那不更完蛋么？
况且她说这句话时，确实心无杂念，如果被误解，那真是天大冤枉。
“我很期待日后遇见你的那天。”
少年也整理好那瞬间的羞窘，笑眯眯道：“如果那时本尊要惩罚你在色门中的不敬，我会尽量劝说他的。”
——大概就是一念之差那种形式。
清枝大窘。
他果然还记得！
“那我先走了。”清枝担心夜长梦多，留在这里再发生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我要去找同伴了。”
“去吧。”
少年祁扶玉提醒道：“不过，你那名叫宗守静的同伴，可以多注意些。”
他脸上露出思忖之色：“他的身上，不知为何，却有我一块神魂碎片。”

清枝不会无视来自祁扶玉的提示, 所以她在脱离幻境时便开始思索，神魂碎片究竟能和宗守静扯上什么关系。
这说不通啊。
清枝通过云归意，对宗守静了解不少, 知道此人是彻彻底底的孤儿，和当初祁扶玉的身世极其相似。
而风汝阳对他的疼爱，以及望月与他的亲密, 也与当年情况十分相似。
并且宗守静天赋确实很高, 能不能追上祁扶玉不好说，但他如今的战绩, 确实比两千年中任何一代首席的同期战绩都要强横
或许正因为所有人都在将他与祁扶玉进行对比，宗守静也开始以祁扶玉的标准要求自己。
修为要与祁扶玉那时一样, 但祁扶玉的天赋实在过于恐怖，十六岁的断缘境, 亘古未见。
宗守静拼尽全力，用了不少极端法子，流传出来的就有打断全身剑骨, 重塑根骨这种说法。
单只流传出来的都如此惨烈, 保密的手法更不知道有多极端。
但除此之外，宗守静并没有刻意收集祁扶玉遗物的行为。
他甚至是归墟宗唯一一个没有尝试修行折月剑法, 而是一直在尝试领悟属于自己剑意的弟子。
总的来说，根据清枝亲眼观察以及风评大厅, 这小子脑子有点呆, 但整体人品都不错。
这样独立自主的天才小伙, 怎么会和祁扶玉神魂碎片这种危险事物扯上关系, 甚至被祁扶玉特地点名？
思索着这些关键线索, 清枝彻底突破色门封锁, 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一条漆黑长廊。
漆黑的长廊幽深神秘, 两边林立着徽记不一的木门，和清枝进入试炼时见到的门一一对应。
看来这就是天级法器“五扇门”的内部世界。
而在这不同的门后，困着不同的试炼者。
她记得宗守静进的是欲门，为此她当时心里还吐槽，这小子能有什么欲，x欲么？
然而想想，她进的是色门——遭遇情况也很能说明五扇门对她的看法，那宗守静进的欲门主要职能应该不会与她重合，人家就是比较正经的欲。
推到这里，思路也就清晰了。
宗守静如今什么也不缺，他只缺认可，他得到的所有赞美，都会加一个前提，就是“两千年来仅次于祁扶玉”的天才。
那他在这扇门里经历的考验，能够成为她获取祁扶玉神魂碎片的契机并不奇怪。
进来之前，规则明确说过，试炼者彼此之间门不共通，也不能互相打扰，任何妄图尝试的人都会被记录下来然后重罚。
然而规则之所以会被称为规则，不就是因为有作弊行为的衬托嘛。
所以清枝环顾一圈，发现自己确实搞不清楚怎么找到宗守静，便火速寻求外援。
“喂喂喂，五扇门大人，听得见么？”
清枝眼睛东瞅西瞅，大声嚷嚷道。
“你做坏事是真不避人。”威严的深沉女声在四周轰隆响起。
门说话了？
哦对，这里是修真界。
而且这可是天级法器，道行指不定比风汝阳都深，人家说句话咋了。
就是没想到五扇门这种特别的名字，器灵显象会选择威严深沉的女人，感觉更霸气的名字才配得上她的声线。
“你在此处一切想法我均能感知。”五扇门警告道，“不要胡思乱想，我不想治你大罪。”
祁扶玉都没治我的罪，你还……
“呸呸呸，不好意思。”清枝正色解释，“我想法比脑子快。思想就像水，用手去抓，却总会有漏出来的，您理解一下。”
“哼。”
五扇门冷哼一声，依然十分不快。
和之前她遇见的黄泉镜不一样，黄泉镜器灵在她显现出祁扶玉神魂碎片后，那可是纳头便拜……
“不要将吾与那没出息的废物相提并论！”女声陡然愤怒起来，“吾也不明白，仙君为何要选择你！”
清枝不是个说话喜欢阴阳怪气的人。
只是在听到五扇门最后一句话时，她脑海里冒出的唯一一个字，就是拉长语调的噢。
那个抑扬顿挫的尾音，是她想法的精髓所在，不可不带。
“你噢什么！”五扇门敏感道。
对方发问，脑海里浮现回答几乎是本能反应。
清枝下意识想道：你那语气，不又一个祁扶玉毒唯么，云虺那小子最开始提起“仙尊爹爹”（此处必须要用突然激动突然大声的语气读出来）时，也是这样的。
没关系，祁扶玉过激厨，很正常。
“胡说八道！”
语气非常霸气四溢，内容说得斩钉截铁，但清枝怎么都听出股恼羞成怒的意味。
大概有祁扶玉的吩咐在，这五扇门再反感她，也没敢拿她怎么样，只见一扇门轰然洞开，接着清枝身后长廊没来由地席卷狂风，一脚——她觉得就是一脚，将她踹了进去。
“宗守静就在这道门后世界里，吾不会帮你更多，好自为之！”
说完，法器大概知道自己没有完全配合仙君任务，也有点心虚，因此威胁道。
“你最好不折不扣地完成仙君赐予使命，否则吾必会要你付出代价。”
总的来说，就是给予她除了帮助以外的一切支持。
清枝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忍不住摇头。
两千年前的祁扶玉粉丝素质不行，还没她这个新人觉悟高，难怪祁扶玉两千年都没能复活，而当初杀害他的凶手，也没被彻底杀死。
凶手……凶手……大魔头！
清枝忽然想起来，自己这段时间光顾对着祁扶玉傻乐，出来后也全然想着宗守静那边，把大魔头忘得一干二净。
其实脱离试炼世界后，她完全可以尝试联系大魔头的，就像上道世界一样。
她和大魔头还没有长时间试炼过，万一出了什么变故，属实令人难以接受。
于是她试探性呼唤道。
“大魔头？姜尘？喂喂喂，听得见么？”
一道声音浅淡响起。
“我在。”
居然真能听见。
而喜悦的下一瞬间，清枝便警觉张望四周的灰雾，担忧五扇门会从哪个角度发起攻击。
这法器在它的内部世界里可以感知心声，它要是听见姜尘就附着在她身上，那不得玩命？
她担忧的意外并没有发生。
最初的庆幸释然过后，清枝翘起的唇角便迅速耷拉下去。
因为她内心的猜测正在不断被证实。
如果五扇门这种祁扶玉过激厨，听到大魔头的动静都没有动手，那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在五扇门的认知判断中，他并不是姜尘。
如果他不是姜尘……那能是谁？
清枝犹豫了一下，虽说知道现在大战在即，不适合扰乱心神，可这话如果不问出来，她只会更难受。
“你……是祁扶玉么？”

大魔头的回答仍如平日一般笃定, 毫无迟疑。
清枝努力做了阅读理解，最终答案是，大魔头的态度始终如一, 顶多后面说得多了，被她怼的多了，带些不耐烦和气急, 但态度确实未曾变过。
难道说……
清枝很不想做小丑, 可猜测一旦证实，她就真会成为两千年来最为有眼不识泰山的天字第一号小丑。
谁知道了不得说一句眼睛是怎么长的？
然而清枝脑海中头脑风暴, 来来回回仔细琢磨复盘，她觉得自己的判断还是很正常合理, 挑不出差错。
大魔头也察觉了她起伏明显的情绪，敏锐问道。
“为何突然如此问, 你不是早有结论么，法器内发生何事？”
原来五扇门没有向他开放内部情况——如果他真的是祁扶玉，这是不是有点不合理？
以五扇门对祁扶玉的忠诚喜爱, 确认是他本魂亲至后, 只怕恨不得把两千年修炼所得全部献给他。
清枝决定实话实说，看看大魔头的态度。
“因为我感觉我和祁扶玉有点过于有缘了, 干个什么事情背后都是他的影子，仔细想想, 也就是遇见你后开始的事情。”
清枝说道：“如果你是姜尘, 那不至于让我同祁扶玉的因缘紧密到这种程度。”
虽然场景不合适。
虽然祁扶玉的涵养非比寻常。
然而听闻此言, 他略微疲倦惘然的情绪瞬间消散, 整个魂都来了精神, 嗤笑道：“你的思考能力终于长回来了？”
清枝眼中怀疑, 此人原本想说的是脑子。
太恶毒了！
这人绝不可能是祁扶玉。
如果真是祁扶玉, 按他这个态度，自己哪怕费尽辛苦把他复生了，那自己还落得了好？
所以清枝心里当即有了倾向。
从此刻开始，她会每日吃斋念经，只祈祷一件事：
这家伙千万别是祁扶玉！
“好了，不说这些无用的废话。”
（大魔头不满道：“本尊身份在你眼里便如此无关紧要么？”）
熟练地无视对方抗议，清枝的精力主要放在观察周围浓度逐渐降低的灰雾上。
“我在逐渐深入门后世界，也不知这个世界是哪里，有没有妖魔。哎哎哎，你也别闲着，帮我警惕着。”
“是你的试炼，而非本尊，勿要懈怠。”无论他是否会帮她，这个态度总是有的，不然哪里培养的出来她。
“我知道，就是让你也干点活，减少死角罢了。”
警惕观察这种事，无论大魔头在不在，如今的清枝都有信心做好。
在连续不断的高强度困厄试炼的磨砺下，她正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成长起来，如今别说结丹境，哪怕是刚入断缘境的强者，她也能碰碰。
若只论眼界见识，恐怕连归墟宗断缘境大成的长老，都不一定比得上她。
如此想想，在追逐破碎虚空力量的道路上，她自身早已产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常识更与普通人有了极大差别。既然如此，又怎能随随便便就轻易融入地球的平庸生活？
原来在渴求追逐的道路上，她不知不觉中，早已迷失了明镜自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