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悦铭有些失神,不满到了现在那人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脾性,再被包厢中的声音拉回现实的时候,这些人的话题已经转到了秦家。
秦家底蕴深厚,在海城一向极有存在感,只不过现在秦怀志重病在床,他那备受宠爱的小儿子又是个草包,撑不起场面。
就在所有人以为秦家要完的时候,秦怀志那出国十多年、始终没有音讯的大儿子回来了。
在海城长大的人都知道,秦宴与秦怀志的关系不好,作为前妻留下的孩子,他小时候在秦家过得也不怎么样。
有个人道:“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的恐怕也是秦家,秦老头和他老婆虐待秦宴的时候,恐怕没想到,他有一天还能回来。”
不止如此,而这次,秦宴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他是站着回家的,而当初嚣张的秦怀志却已经躺下了。
也有那近几年才跟家里一起来海城落户的,没参与过这些公子哥们童年的小团体,此时秦家风向不明,就想多打听些消息,于是便问:“那这个秦宴,他是什么样的人啊?”
这话一出,笑声止了,坐在陈悦铭旁边的男人半晌才道:“那就是个疯狗。”
陈悦铭听了他的话,思考良久,竟觉想不出比这更贴切的词语,而且还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回忆,回忆的书页被揭开时,他的侧颈都止不住的疼。
秦宴十岁丧母,仅半年,秦怀志就把外面的情人给娶回了家,跟着情人一起进门的,还有只比秦宴小了五岁的秦骁。
秦家大公子向来有教养,且成绩优异,样样拔尖,原本有无量前途。
可这一切都止于秦夫人进门后。
秦夫人处处针对这个半大的孩子,因为她的枕边风,就连秦怀志都一天一天的冷下了脸。
圈中人就是见风使舵,孩子都自成一个小团体,当一个孩子,连他的父母都不待见他,他就没了与其余人“成为朋友”的底气。
所以这些人对待秦宴的态度逐渐恶劣,后来,在陈悦铭的生日宴上,他们把那个孩子骗到后院,放了陈家的三只吃生肉的恶犬,将他堵在了墙角。
这些骄纵的公子哥百无禁忌,个个都被家里人惯得无法无天,他们根本意识不到,把三头站起来跟成年人一样高的狼狗放出来围堵一个孩子,是多么要命的事情,甚至还调笑着叫那个角落的孩子求饶。
场面就那样僵持着,饥饿的狼犬面对秦宴,从尖利的犬齿中滴下涎水,后花园惨白的灯光照在凶犬的眼中,令人想起地狱的守门恶兽。
那些笑声和闹声盖住了狼犬的低吼,没人能看清角落阴影中的秦宴是什么样的表情。
就在三头恶犬一同逼近,这些人拉不住缰绳的时候,陈悦铭姗姗来迟,叫来保镖和训狗人,结束了这场闹剧。
陈悦铭是陈家最受宠的小公子,又是今天的寿星,所以这些人都听他的。
就在所有人慢慢离去的时候,角落那个少年突然就动了,他像一头狼崽子一样,在保镖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扑向陈悦铭,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最接近大动脉的地方,很要命。
他流了很多血,很多很多血,他被咬得一阵晕眩,不知道来了几个保镖,才把秦宴给拉开。
被拉走的时候,那个狼崽子的眼眸在黑夜中冰寒得令人战栗,他在他耳边说:“我知道是你。”
我知道是你,你指使的。
当然是他,这是陈家的地盘,他不默许,谁敢在陈家这么做。
但是没人觉得是他做的,毕竟他是那个出来制止的人。
秦宴此举就是恩将仇报,跟秦夫人在外面与人说的一样,这是一个不知感恩的小兔崽子。
听说回到秦家之后,秦宴被禁足了很久。
表面上,他输得一败涂地,但从那之后,陈悦铭却落了晕血的毛病。
十多年了,秦宴那个疯狗,回来了。
而且——
陈悦铭攥紧了拳头。
这些人还不知道的是,秦宴不但回来了,还一回来就直接从他手中抢走了一笔他争取了很久的生意。
那野小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危险不饶人。
可他又不一样了。
谢棠不明白,为何秦宴会在这个时候找上她,还要约她出门吃饭。
其实她连对面的人到底是不是秦宴都不知道。
毕竟她正逢多事之秋,什么牛鬼蛇神都来找她的麻烦,说不定这也是个圈套。
可对方说有笔生意要谈。
窗外残阳已经彻底沉落,华灯初上,点亮了城市的夜景。
韩梦芝说:“你最近闹心事太多,不知道也是正常的,秦宴回来了,因为他们家老爷子中风了,在医院里躺着呢,现在什么也干不了了,我妈说这是年轻时候作孽太多的报应。”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秦宴那个人,如今好像很厉害。”
确实今时不同往日。
谢棠努力回想了很久,都没能清晰的想起对方的脸,可那听筒中的声音低沉有力,已完全不似记忆中那带着刺的少年,她忽然就开始好奇和期待了起来。
韩梦芝不幸远远看过陈家生日宴上那恐怖的一幕,回家之后她就发了高烧,连做了三天的噩梦,那之后,她更怕秦宴了。
直到现在,韩梦芝都没忘记陈悦铭被咬得血淋淋的一幕,她的胳膊上本能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抱着双臂,韩梦芝问:“你真要见他啊,他能跟你谈什么?”
谢棠说:“我把你小区的地址发给他了。”
韩梦芝:“……”
天啊,她又要做噩梦了。
谢棠算算时间,准备下楼了。
她始终未施粉黛,本就浓颜的长相,在夜下也未曾消减,楼门的灯影照下来,她一步一步走出,微凉的夜风吹在身上,才后知后觉有些冷。
毕竟现在已是深秋,而她只穿了一件长裙。
只不过,谢棠还来不及思索要不要回去拿件外套,就看见了小区门口那与她隔着一条路的人影。
黑色的大理石台阶上,楼影遮住了男人的容貌,只在灯影交错间勾出了他高大挺拔的轮廓与凌厉的脸部线条。
恰逢一辆车从他们相隔的路上开过,明亮的车灯照亮了门前建筑的雕花石柱,石柱厚重的影子斜落在男人的身上,灯影流转之间,黑色的发,深邃的眸,高挺的鼻,淡色的唇,全都在光的流泻间从谢棠的眼中闪过,男人一身黑色的西装,外面披了一件风衣,原本的孤冷与锐利尽数收敛,只留叫人看不透的沉。
超模穿在时装周上拖地行走的风衣,在他的身上却不长不短刚刚好,诠释着颓靡流浪的设计语言的系列服饰随意披在他的身上,却只剩下俊朗与几丝不羁。
谢棠用力想将那从光影中一闪而逝的脸与印象中那个少年重合,但是却怎么也合不上。
似是有所感一般,对面的人也正好朝她看来。
独自坐在餐厅的陈悦铭再一次低头,看向手表。
餐厅中的小提琴声悠扬婉转,旁边座位上的一对情侣亲昵的将头抵在一起,低声交换着亲密的情话。
陈悦铭垂眼,水晶桌子上的玫瑰花娇艳的盛开着,在氛围这样暧昧的情侣餐厅中散发着幽香。
可这束火红的花安静的躺在冰冷的桌面,太久过后,仿佛花朵已经被冰冷的水晶凉透,浇灭了所有红火的热情。
服务员犹豫的站在不远处,想要再一次询问这位先生是否上菜,再耽搁下去,恐会错过食材烹制的最佳时期。
因为这位先生是预定的餐点,所以他们早就依照菜单准备好了最新鲜的食材。
可他也长了眼,看得见这个男人没有等到他的女伴,七点的位置,到了现在,依然空空如也。
站了一会儿,就在服务生准备上前时,那位客人忽然站起身,面带薄怒的大步离开了座椅,推开了餐厅的大门,只留下了桌子上那一大束鲜嫩的玫瑰。
看样子是离开了。
谢棠一步一步走过去。
秦宴站在那里,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近了,终于伸出了自己的手,低沉的声音在夜中如大提琴一样慢慢拉开,悦耳,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磁性。
“谢棠,好久不见。”
谢棠伸出自己的手,虚虚与他握了一下:“秦先生,好久不见。”
虚虚一握不过短暂一秒,但是谢棠那被精油呵护得细致柔软的手心,接触到对方掌心的一瞬间,敏感的触到了粗糙的茧。
他们是两双完全不一样的手,细腻与粗糙不同,就像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生。
可如今,这两双不一样的手握在一起,掌心的纹路相贴,似是从此以后,那错综复杂的道路要拧到一起。
转眼间,男人已经收回了手,转身,“嗯,外面冷,先上车。”
“嗯。”谢棠也不露怯,秦宴为她打开车门,她上了车。
两个人并肩坐在车子的后排,司机在前面沉默的启动了车子,谢棠坐在那里不到半分钟,没忍住转头去打量旁边那个男人的侧脸。
两个人谁也没在车子上寒暄,谢棠是拿不准秦宴到底要对她讲什么,所以不会主动开口,而秦宴,他一副泰然的模样,同样没说话。
车子在餐厅门口停下,车灯以及路边大楼闪烁而出的灯影打在谢棠漂亮的脸蛋上,浓重的橘黄色光晕让她在夜色中的五官愈发浓重艳丽。
她就如同微凉夜晚中迎风怒放的一朵玫瑰花,花朵娇艳得要滴下带着香味的花汁,引诱着路人来采撷,但花茎上的毒刺却又尖利狰狞的竖着,时刻防备着图谋不轨的贪婪野兽。
海城市中心地标大厦顶层的旋转餐厅像降落在地球的飞碟,停在高耸入云的位置,亮着刺目的白光,上面来往的外星来客傲然的睥睨着这座城市下面奔波如蝼蚁的人们。
秦宴收回视线,对她道:“走这边。”
谢棠应了声好,两个人一起走进了电梯。
谢棠站在他的旁边,第一次觉得自己需要抬头看人,陈悦铭一米八的身高,爱穿高跟鞋的她站在他的身边都不是那么费力,她引以为傲的身高在对方面前失灵了。
电梯的银色金属门缓缓合拢,镜面式的大门倒映了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身姿,谢棠看着镜中的自己,无数念头飞快划过脑海。
电梯没有停留的直行到顶,静候在门口的服务生将两个人带到私密性很好的包厢,为了防止服务生频繁打扰,桌子上已经上好了所有的餐点。
谢棠低头看去,是她爱吃的套餐。
秦宴脱下身上的外套,与她一起落座,包厢中的灯很漂亮,冷色的灯与蓝白色的花将氛围衬托得恰到好处,不暧昧也不过于正式。
秦宴对她道:“请随意,咱们可以边吃边聊。”
谢棠确实饿了,不管秦宴的话是单纯的客套还是真心的,总之她拿起了叉子,把盘子里面的酒酿樱桃直接吞下了肚子。
酸酸甜甜的樱桃果肉有一股别样的甘甜酒意,这样的开胃前菜下肚,她好像更饿了。
秦宴见她果真动起了叉子,红唇咬住紫红色的樱桃肉,利落的吞咽下去,绷直的唇稍微柔和了一些弧度,然后也不紧不慢的拿起了手中的餐具。
“谢棠,我刚回海城,不太清楚谢家出了什么情况。”
谢棠发现,秦宴从见面开始,叫的就是她的名字,连一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就好像他们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甚至就好像这名字早已被他念过千百次一样。
不像她,喊了他秦先生。
“但我知道谢明祥跑了,你现在需要一笔钱。”
谢棠纠正:“是一大笔钱。”
秦宴“嗯”了一声,道:“我帮你还钱。”
谢棠终于停下了向黑松露炖饭伸出的魔爪,放下叉子看他。
她问:“你知道我欠了多少吗?”
秦宴知道。
不过他说:“不管你欠了多少,我都帮你还,我要买你的时间。”
买她的时间?
谢棠的手腕松了一下,银色的勺子扎进了黑松露与白色的米粒里,垂着眼睛,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她安静的模样颇像是一直乖顺的猫儿,娇娇懒懒的,让人忍不住想去拨弄她的耳朵的软毛,逗弄一下。
不过秦宴只是继续道:“你一直住在海城,知道秦家现在什么情况,我这次回来,是冲着秦氏来的,但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贤内助’。”
谢棠可太知道了,秦怀志和他夫人那些旁支亲朋好友错综复杂,关系不是一般的乱。
那么大个家族的人丁全都糅杂在秦氏这庞然的公司里面,攀关系的有之;混日子的有之;中饱私囊的有之……其实秦氏内部早就成了一团理不清的麻。若不是因为秦家底蕴深厚,这公司早就被那群人祸害没了。
虽然以前与秦宴不熟,但是秦夫人这个继母曾对少年时的秦宴做过什么,他们全都知道。
秦怀志倒下了,但善于作妖的秦夫人没有,所以秦宴说的话完全可信,他一个人在秦家那座吃人的宅邸,恐怕是不清净的。
谢棠终于正眼看了男人,秦宴的手下摁着一张支票,支票上面写着相当可观的数额,一个零都不少。
谢棠问:“我需要住进秦家?”
她顿了一下:“什么身份,保姆?”
秦宴以拳抵唇,轻笑了一声,视线从她那葱尖一样嫩的指尖上扫过,“你想做保姆?”
谢棠摇头:“不想。”
秦宴收住了笑,指尖轻点支票,声音低沉,还带着未消下去的笑意:“自然是做我的太太。”
谢棠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这倒也有理。”
做保姆怎么能镇得住秦夫人呢。
谢大小姐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她明艳的脸因为这个笑绽放夺目的光彩,红唇看上去比酒酿樱桃还要醉人,细看,还带着点小狐狸一样的狡黠。
谢棠说:“秦老板,你找对人了,这个活儿,除了我,没人能干。”
她终于用手里的勺子挖开了炖饭,漂亮的眉眼因为好心情舒展,嘴巴因为咀嚼鼓起,向秦宴提了几个问题。
秦宴见她吃得很香的样子,也拿起了手中的餐具,算是真正开始吃晚餐。
直到餐盘空空,杯中最后一口果汁下肚,谢棠结束了自己的求职疑问。
她做了个总结——
秦宴出钱,年薪八千万做他的太太,扮演恩爱的夫妻。
先付钱,后上工,可摸鱼,可晚起,包吃包住,公款购物,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剩余的时间与精力任凭她处理。
谢棠看向对面的男人,由衷发出邀请:“秦先生,不如多买几年,多买多优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这种活计轻松年薪可观的工作,她还可以再来个十年。
秦宴:“……”
具体也不知道在焦虑个什么,总之就是很焦虑。
因为最近要上个戏,虽然是个极其不起眼的小炮灰,但她还得再减几斤,不能吃东西,她只能端着一杯凉白开,眼巴巴的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等着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下。
“怎么不回消息呀!”韩梦芝狠狠喝着凉白开,两只腿都要站断了,终于在下面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还不等她转身一个箭步冲下去,就见谢棠后面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她那出门只穿了一条单薄针织裙的小姐妹身上披了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风衣,她站定在那里,与男人说了几句话,男人与她告了别,她才上楼来。
韩梦芝终于“哐”的一声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杯子,奔过去开门。
谢棠走进温暖的楼门,才终于脱下那件拖地的风衣外套,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摁下电梯,电话就响了。
她慢吞吞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接起了电话。
陈悦铭好像在走路,而且还很匆忙,他心情很差,所以当电话刚一接通,就是一句劈头盖脸的质问:“你在哪?”
谢棠轻皱起眉头,抱着手里的外套走出楼门。
因为她听见的质问不是来自听筒,而是来自几步之外。
这种时候,无家可归的她能在什么地方,不需要质问,陈悦铭自然知道答案。
她看见了陈悦铭,陈悦铭自然也看见了她。
她掐断了电话。
谢棠的脚步慢慢放慢,对上对方带着燥意与质问的目光,很冷静的开口:“这么晚了,还有事吗?”
“为什么没去?”
陈悦铭发现,只要对上谢棠,他的心中就时常有一种挫败感。
从前,他以为那是对方的身份带来的光环,那样的光环让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现在,那个光环不见了,可她似乎没变,她还是让他有一种无处宣泄的挫败感。
“如果我没记错,我已经回过你的消息了,我说我不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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