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文柏立刻跪下:“真人,我当真不是有意的。”
如果不是唐姒蜜发现那么大数量的蛊虫,他不会盯上尸体。
如果不是唐姒蜜给了祁玉护身符,他就能杀了祁玉灭口,还能留在国家部门,也有时间检查检查尸体成色。
但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真人,我一开始是计划好的,都是那个女人害我的……”段文柏在地上砰砰的磕着头。
老人眼睛半合:“不用磕头了……”
他声音一顿,段文柏立刻有不好的预感。
“他,不是带回了一具好尸体了吗?”灰袍老人声音起伏,就算他的这话决定了段文柏的性命。
蝴蝶主嘿嘿一笑:“是啊,这具尸体一定能让我的宝贝满意的。”
段文柏抖如筛糠,“真人!真人!你留着我,你留下我一定有用!”
蝴蝶主笑嘻嘻,几只虫子发出细碎的鸣叫,这个声音在段文柏的耳朵里放大,像是刀在磨石上蹭过的声音。
第一只虫子爬上段文柏的脚踝之后,段文柏都被吓木了。
蝴蝶主还在嘿嘿笑着,他嘴角裂开的笑容看起来格外渗人,紧接着,他一口献血喷出来。
血撒了一大片,自然有他的蛊虫迟到了他的血液。
比起段文柏这样修为半吊子的菜鸡,虚弱的蝴蝶主,本身作为蛊虫,更吸引他饲养的那些小宝贝。
那些蛊虫焦躁的吮吸着他喷出的血液。
窸窸窣窣在段文柏身上爬了一圈,将那些血液吃干净后,蛊虫们依旧躁动。
蝴蝶主嘴角的血液,散发出只有蛊虫们心动的香味。
蛊虫们顺着蝴蝶主的皮肤,爬到他的嘴角,爬进他的嘴里。
“唔……唔……”蝴蝶主瞪圆了眼睛,“蛊虫反噬……真人!真人!救命!”
蝴蝶主长开嗓子的一瞬间,已经有虫子爬进了他的食道。
灰袍老人眯起眼睛:“你错了。”
蝴蝶主为了饲养蛊虫,用活人喂虫的事情没有少做,看着那些人喊叫嘶吼,被虫子咬的满地打滚的样子,他能获得无上的快意。
可是现在,那些虫子撕咬的是他。
虫子咬断他的舌头,要破他的肠子,他七窍流血的盯着老者,可痛到极致,别说说话了,就连呼吸对他而言都是一种负累。
“唔……咕……”古怪的起因从他嘴里发出。
灰袍老人摇头:“母蛊易主都发现不了,不过也是一个蠢货。”
他表情不变,仿佛说后生可畏的人不是他一样。
只过了五分钟,蝴蝶主就消失了,地上只剩下被啃成碎渣的骨头。
地上饱餐一顿的虫子仰躺着。
灰袍老人眯眼:“让我看看到底是谁。”
抢夺母蛊,也是为了炼制更高层的蛊虫,蝴蝶主的这些蛊虫,都是炼蛊者趋之若鹜的。
杀了蝴蝶主的人,什么时候来捉虫,到时候他就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可不多时老人就发现了一道力量,在借助蛊虫的窥探。
老人一笑,风水一道上,他自认还是有建树的,又不是他亲手饲养的鬼奴兵马,能搜魂找到他的所在。
对方用虫子看不见他的所在,想必就会召回虫子,到时候他顺藤摸瓜……
老人这么想着,就听见砰砰几声。
蝴蝶主用了几十条人命,精心饲养的虫子,全都炸成了肉花。
灰袍老人皮肉抖动,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行事,似乎是出于对对方的欣赏,他嘴角的抖动,缓缓变成了笑意。
这个魄力,蝴蝶主死的不冤枉。
唐姒蜜肩膀上的蝴蝶翅膀翕动。
“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出云在手机里问道。
“蛊虫的主人死了,但是那人背后似乎还有东西,我看不见。”唐姒蜜说。
出云知道唐姒蜜学什么都快,没想到这么快。
“嘶……”出云凝眉:“最近玄学界事多,背后一定暗藏着波云诡谲,你不要仗着有几分本事,就一个人涉险。”
看来唐姒蜜孤身一身堵住冥界大门的事儿,还是在小老头心里留下了阴影。
唐姒蜜知道他是好心,但是唐姒蜜真的不想听他唠叨。
“好好好,我知道了。”唐姒蜜叹口气:“还有一件事儿……”
唐姒蜜找到出云的事儿,一般都是麻烦事儿。
“这个蛊虫生性狠毒,沾染上非死即伤,普通人但凡用过一次言灵术,最好的情况舌头也保不住,坏的情况吗……”唐姒蜜的目光看向王骞。
王骞浑身打哆嗦。
唐姒蜜知道蛊虫的存在,知道他是用了怪力乱神的东西,才控制住苏彤彤。
倘若唐姒蜜说的是真的……
一阵恶寒席卷王骞全身……
按照唐姒蜜的说法,他是怎么也活不下来了。
电话的那一端,出云真人也明白唐姒蜜话里的意思:“这样说,因为蛊虫受牵连的人不在少数……”
唐姒蜜说:“我手中的母蛊可以分出一只子蛊,这只子蛊借给能办事儿的部门,让他们利用子蛊感应其他子蛊的所在,逐个处理吧。”
“好好好。”出云连声应下。
不知怎么,他觉得唐姒蜜与先前还是有些变化的,以前唐姒蜜不会跟他解释这些,总是先斩后奏。
按照她原本的性子,会一股脑的利用母蛊杀光子蛊,一时间死伤无数之后,玄门中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们,只认一个结果——千百人因为唐姒蜜死了。
他们也不管这千百人先前做了什么,只问唐姒蜜的罪状。
唐姒蜜那些年亦正亦邪的名头,就是这么来的。
只是现在,唐姒蜜的作为圆滑了许多,也不再那么大包大揽了。
出云这么想着,嘿嘿笑出声来了。
唐姒蜜浅浅疑惑,“有什么好笑的。”
出云说:“人死一次,果然是成长的。”
唐姒蜜:……
“一点儿也不好笑。”唐姒蜜气鼓鼓的挂断电话。
蝴蝶落在唐姒蜜的肩头,轻轻动着翅膀。
王骞那副抖如筛糠的模样,终于也让他的父母发现了异常。
“怎么了,我儿子啊……”王母拉着儿子的胳膊,碰到他的手。
这一碰不得了,王骞的手冰凉。
“别是那个苏彤彤克夫吧,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这样的?”王母担忧的说着,中间还不忘往苏彤彤头上按罪名。
苏彤彤一声冷笑:“这位阿姨,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恶人自有天收。”
王母一时气急:“你这是咒我儿子死?你好狠的心,我儿子怎么会想娶你这么恶毒的女人?”
苏彤彤趾高气扬的怼回去:“你儿子想娶我还不想嫁呢?谁结婚奔着做寡妇的。”
可王母已经没有精神跟她吵架了,王骞的嘴里冒出一大股黑血,染得他前襟上一片腥臭。
他的模样恐怖,不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帮他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可是救护车到的时候,王骞已经断气了。
在他的嘴里,除了一根断掉的舌头,污秽的血水,就是一堆还在涌动的虫子。
医生判定是寄生虫感染。
只是王家父母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怎么短短的时间里,他们的儿子就死了,他们一生的积蓄就都没了。
他们甚至都没理会儿子死了悲伤,在医生给王骞盖上白布后,坐在商场的地上,就开始撒泼:“你收了我家的三十多万,你立刻吐出来,不吐出来,我今天就不走了。”
可是商场里的保安拿着高薪,不就是面对这种情况的吗?
几分钟之后,王家父母就被不怎么礼貌的请了出去。
住进苏彤彤的大房子的梦想破灭不说,就连儿子都搭进去了。
王家父母不能接受这一切,后来还去苏彤彤的小区闹过几次,正如他们一开始都进不去小区,后来更是连苏彤彤的衣角都摸不到。
当天下午,唐姒蜜先是回了一趟唐家,偏偏刚进门就撞见了唐青正在家里挽着柴兰寄的胳膊撒娇。
“您就带我去吗。”唐青声音甜腻腻的。
唐姒蜜撇了撇亲昵的两人,缓缓扭过头去。
她才不在乎呢。
唐姒蜜心里有点儿别扭的想着,就见柴兰寄挣脱开唐青的纠缠:“蜜蜜回家怎么不跟妈妈早点儿说啊。”
柴兰寄起身,往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刚才我炖上牛肉,可能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吃。”
每次柴兰寄见了唐姒蜜,总是要关心唐姒蜜有没有好好吃饭。
唐姒蜜师父死后,就自己一人住在道观里,布衣蔬食,生活堪称拮据。
后来为了生存,旁人看来还是一枚小丸子的唐姒蜜背着小行囊就下山了。
然后就被大城市的繁华迷了眼,索性她也不想贱卖自己的本领,堪舆风水,定宅看相,捉鬼伏凶,名声打出去后,唐姒蜜挣的钱也是节节攀升。
钱多了,生活水平自然就上去了。
唐姒蜜还京城地界的房子,如同海城的别墅,都是别人送的。
位置极佳,周围都是她的客户。
似乎吃穿住行都很舒心,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带着早饭去看她,没人在她回家第一瞬间,就担心她吃不上炖牛肉。
“你爸和你两个哥哥今天都不回来。”柴兰寄说着,就要去厨房路帮着厨娘忙活。
唐青咕咕哝哝埋怨:“本来妈妈你是煮牛肉给我吃的。”
她那一副唐姒蜜抢了她东西的派头,看的唐姒蜜从心底里不爽。
“你这话说的,跟我短了你吃的似的。”柴兰寄一如既往的玩笑道。
只是这话落在唐青耳朵里,就上纲上线了。
唐家从来没短过她什么,唐小姐在海城不是什么顶级豪门,可是唐青接触过的都是顶级名媛才能接触的。
唐家什么都没短过她,可唐姒蜜回来了。
她得到的东西,就要还给唐姒蜜。
没错,是“还”。
唐青本来就是唐家为了弥补唐姒蜜走失,从孤儿院收养的。
在外界看来,她得到这么多,而唐姒蜜在农村生长,她缺失的一切,都要从唐青这里要回去。
唐青面对唐姒蜜,天然的有一种敌对的姿态。
“妈妈你是不是不爱我,只爱妹妹了。”唐青说着,就开始委屈的哭哭啼啼了。
毕竟是柴兰寄疼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唐青眼泪一落下来,柴兰寄还是心疼了。
“这有什么好哭的?”柴兰寄不解。
唐青说:“以前你有什么聚会,总是要带我去的,这次我都求你了,你是不是打算带妹妹去……”
唐青眼泪汪汪的望着柴兰寄。
往常,只要她掉两滴眼泪,柴兰寄总会宠着她顺着她。
偏偏现在变了,唐青没有得到全部的果子,就是觉得趴伏在柴兰寄的怀里,唐青挑衅似的对着唐姒蜜翻了一个白眼。
只是柴兰寄夹在中间。
“什么东西,她想要就给她吧,反正我也不稀罕。”唐姒蜜轻飘飘的说着。
柴兰寄突然听见唐姒蜜的话,立刻说道:“是我以前的一个学妹,她最近要举办一个慈善晚会,到场的主要是政商名流家的女眷。”
“因为是很好的社交场合,所以入场券很难拿到,我这里有我一张,可以带一个人去,蜜蜜你刚回来,妈妈带你去认识一些该认识的人。”
唐姒蜜想了想,她好像没有什么该认识的人。
柴兰寄已经把自己想法说清楚了,可是唐青像是没听见似的,“你就是偏心,再者说,唐姒蜜有阎三爷给她撑腰,她想认识谁不是别人上赶着,可我呢?陆闻铮跟我吵架了,以后唐家不要我了,我总要在酒会上选一个能让我以后高枕无忧的家庭吧。”
柴兰寄一愣,她没想到唐青的想法是这样:“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要你了?而且你也说了,我以前带你出去过很多次,这次带蜜蜜去,就算是亏待你了吗?”
唐青吸了吸鼻子,进而冷笑:“一个酒会的名额,都要我求着你,你这还不算亏待我?”
先前唐青离开家,就闹得家里不欢而散,现在她回来了,柴兰寄对她一如往常。
可是柴兰寄没想到她心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唐青哭的越来越委屈,仿佛真的是柴兰寄苛待了她。
唐姒蜜嫌她吵得人头疼:“你想去就去,我说过了,我不稀罕。”
唐青眼泪一滞,她没想到唐姒蜜这么轻易就把让给她了。
难道还是唐姒蜜根本不知道那个场合有多重要。果然是乡下来的,一点儿判断能力都没有。
比起唐青还要呆滞的人是柴兰寄。
“蜜蜜,妈妈是没有本事给你什么好东西,但是这次……”还想劝说唐姒蜜参加的柴兰寄当即被唐姒蜜打断了。
“我不是说你没本事。”唐姒蜜是真的不稀罕,但她忽略了柴兰寄的感受,只能不咸不淡的补充这么一句。
“妈,反正她不想去,你就带我去吧。”唐青见缝插针。
柴兰寄左右为难,这个机会是她准备留给唐姒蜜的。
唐青这次回来,八成就是为了这个。
“我是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唐姒蜜扔下这么一句。
唐青立刻说:“那不是正好让我去。”
唐青已经瞄上了一位富太太,只要能取得那位太太的喜欢,接触到她儿子,还是不吃易如反掌。
背地里唐青的算盘打的火热,唐姒蜜缄默的上楼,叫了几个跑腿,帮她把阎鹤柏送的东西带去香榭别墅。
唐姒蜜收拾东西时,柴兰寄慌张了。
“蜜蜜你要搬到哪儿去住?”柴兰寄问。
唐姒蜜只是独居习惯了:“去香榭别墅。”
她如实说了,柴兰寄低下头,似乎在掩饰什么情绪:“蜜蜜,妈妈不拦你,没谁在家里住的舒服的,要到外面去住。”
唐姒蜜感受到了她的自责,只是唐姒蜜不知道她有什么好自责的。
唐姒蜜不打算做什么好女儿,更没打算要求柴兰寄,对她多偏爱。
“只是妈妈想你的时候,能去看看你吗?”柴兰寄问。
唐姒蜜点点头:“没什么不可以的。”
“你别着急,我去用饭盒给你打包一些牛肉,你带回去吃。”柴兰寄擦了擦脸颊。
唐姒蜜满心疑窦,柴兰寄是哭了吗?
唐姒蜜一点儿都理解不了一个妈妈的想法,整个人木讷讷的带着柴兰寄送给她的牛肉。
唐姒蜜孤身回到别墅区,手里的饭盒还是热乎乎的。
牛肉闷了一路,香味也更撩人了。
唐姒蜜看着饭盒呆了一下,就察觉阎鹤柏家里有不少人进进出出。
阎五站在家门口,正在跟一个人说着什么。
唐姒蜜走近,阎五立刻上来问候:“唐小姐回来了。”
阎五乐呵呵说着,就看见了唐姒蜜手里的饭盒:“唐小姐是不是还没用过晚饭。”
唐姒蜜点点头。
阎五立刻说:“这位是青园的老板,送了几道菜来,唐小姐要是不嫌弃就一道用些。”
青园的的老板定然盯着唐姒蜜,“这位就是那天跟三爷一块莅临小馆的唐小姐。”
青园老板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衫,脸上时时带笑,气质中除了儒雅还有商人的狡狯。
兴许是阎鹤柏家庭院里下午撒过水。
唐姒蜜只觉得鼻尖湿漉漉的,有炖牛肉的香气,与青园老板身上的香灰味道。
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里面似乎还裹挟了什么唐姒蜜没分辨出来的味道。
阎五还在等着唐姒蜜回复。
唐姒蜜兴致不好,“会不会太打扰。”
阎五笑容和煦:“一顿便饭,怎么会打扰,我家三爷好不容易免了一些苦楚,只是他为了阎家殚精竭虑,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要是唐小姐能来督促他好好吃饭,我们还要好仓感谢唐小姐呢。”
“他也是一个人吃饭吗?”唐姒蜜问道。
阎五说:“是啊,所以唐小姐有空,还请多来。”
唐姒蜜也不知道她多来干嘛,但是阎五态度太好,她只能点点头。
阎五接过唐姒蜜手里的炖牛肉:“我去找个盘子,帮您把这菜端上来。”
唐姒蜜被领着进门。
阎鹤柏的房子上次唐姒蜜来过,大、空、豪。
巨大占地空间,搭配着七米多高的挑空,给人感觉空落落的,装修是花了心思的,也算是能匹配上阎鹤柏的地位。
阎鹤柏正在处理邮件,全然不顾餐桌上的菜品。
唐姒蜜进屋才阴气他的注意。
“唐小姐。”阎鹤柏惊喜的喊道,似乎被自己喉咙里藏不住的喜悦震惊,他抿着嘴唇,轻微的掩饰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唐姒蜜有点尴尬:“是阎五。”
唐姒蜜的手指找了找阎五,但是阎五去厨房处理炖牛肉了。
两人齐齐住声。
阎鹤柏站起身,收拾了身边因为工作,而摆置杂乱的东西。
“啊,阎五……”阎鹤柏说着,却先注意到唐姒蜜眉宇之间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