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瑞石”颇为嫌弃:“就这么大点的石头也太掉份了,要搞就搞个大的。擎天巨石,一半栽土里,一半外露,与地形浑然天成那种。
“要不就换个方式。我跟你说,当年为了揭穿吴峰,我学了不少戏法。我能让石头一点点从土里自己冒出来,你信不信。
“还有啊,找钦天监算一算什么时候有天降陨石,配合天降陨石的时间与地点使用更符合‘天意’。
“若近期没有天降陨石,那咱们就造一个。用火药,平地一声雷,炸出一个陨石。这动静不比现在强百倍吗。现在?这么一个灰扑扑的石头,啧,你这手笔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点?”
李世民:……
听明白了,这是说“天降瑞石”是他搞出来的,还嫌弃他手笔不够大气。
李世民怒目瞪过去:“我会这么无聊,搞这种把戏?”
李承乾摊手耸肩,怎么不会呢。
梦里史书上可说了,“李承乾”谋反被废,李世民欲再立太子,彼时,凉州都督上奏,凉州天降瑞石,上面篆刻字迹,合一百一十字,其中就有“千年太平天子李世民”“千年太子李治”等字句。
再看现在瑞石上写的,虽然没李治什么事了,字数也少了四分之三,可“太平天子李世民”这几个字却是一样的。
史上的瑞石,李承乾一直觉得要不是李世民授意,旨在给李治造势;要不就是支持李治的人所为,但必然也有李世民的默许,或者李世民乐见其成。
这次应当也一样。
李世民差点没被他那眼神给气死:“若是我,我至少也得把你这个太子给加进去。”
李承乾打了哆嗦。不,还是别了,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种石头上。感觉怪怪的。他不需要这种祥瑞,真的不需要。
李世民咬牙:“你觉得我就需要!”
李承乾:……额,似乎也不是很需要。毕竟都有一个天降神鸟了。天降神鸟这等事情再前,来一个瑞石不觉得多此一举吗?而且这个瑞石真的有点掉价。
但是谁会嫌祥瑞多呢?不过看自家阿耶的神情,好似不太像?
李承乾歪头:“真不是你?”
李世民没回答,只脸色又黑了两分。李承乾赶紧举手投降:“好了好了,不是你就不是你嘛。别生气呀,怪吓人的。”
不过既然不是自家做的,就是别人。至于你说这是真的天降瑞石,天赐箴言。呵呵,他脑子还没坏。
李承乾感叹一声站起来:“你早知道你早不告诉我,害我今天起个大早来上朝。困死了。我回去歇会儿。”
李世民:……
又两天,天马携瑞石箴言下凡的消息传遍长安,街头巷尾,议论不绝。
“大唐国祚,盛世永昌。这是不是说我们的好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那当然了。没看上天都这么说了吗。还说圣人是上天选的。这可是天马带来的瑞石,一定不会有错。天马你知道吧。通体雪白,额上长彩色独角,那可是神仙的使者呢。
“我跟你说,我堂姑的嫂嫂的表叔的儿子就住在骊山那边。他说发现瑞石的时候,天马就在旁边,见有人来了,天马才跑的。后来入山采药与打猎的人中也好几次看见天马,就是没人能追上。”
“马我知道,可这通体雪白,独角幻彩的倒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切,都说了那是神仙使者,天上来的,你哪能见过。天马是神使化身,只有遇到千古明君与万代盛世才会出现。”
“也就是说天马是为圣人来的?”
“要不你以为怎么那么多见过天马的,没一个能追上。天马啊,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唯有圣人才行。”
“既然如此,它为什么不直接出现在长安城内,或者直接出现在皇宫?”
先前说话的人被问住了,旁边一小哥轻笑出声:“这我倒是可以为你们解惑。你们可知骊山为何叫骊山?”
众人摇头。
“那你们可听说过女娲补天?”
众人点头:“这倒是听过一些,不甚详细。”
“女娲补天之事是早有流传的,便是《列子·汤问》与《淮南子·览冥训》中亦有部分记载。此事就发生在骊山,当然那时还没有骊山之说。女娲携天马来到此地,见天塌地陷,灾难频发,心有不忍,欲取五彩石补天救世。
“但炼制五彩石的时候出了意外,火焰越烧越旺,眼看有吞灭万物之势,天马为护女娲,纵身扑火,被火灼烧,哀鸣倒地,身躯化作山脉,这就是骊山。
“女娲补天成功,感叹于天马的牺牲没有立时走,而是在骊山建屋舍住了下来,又在此捏土造人,因此那边现今还有女娲村与女娲沟。据说后来女娲是等到天马重新聚魂有了形体之后,才带着它返回天庭的。”
众人似懂非懂:“也就是说骊山既是补天之地,与天接壤,又是天马前世身躯所化,故而此番下界现世也出现在此?”
“当然。”
“啊,如果这么说,那可是女娲娘娘的使者啊。难道别人都追不上。”
听全乎的李承乾扯了扯嘴角:“倒是挺会选地方,骊山此地有根有据有典故,还距离长安不远,不必大张旗鼓,劳师动众。若选个千里之遥的,阿耶恐就不会去了。
“故事编得也挺好,将已有的神话传说稍加改动,夹带点自己的东西重新传出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女娲使者,天马携瑞石降世,为明君而来,旁人全都追不上……
每一步都在往“圣明天子”身上引,唯有圣明天子可得天马。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李世民必定要有所动作。
李承乾转动着水杯,看向李恪:“阿耶是什么意思?”
李恪神色怔忪:“此等祥瑞,天降箴言,天子受命于天,自该亲迎天使。”
意料之中,李承乾啧了一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李泰轻笑:“这话有点不好听,大哥可以换个词。譬如将计就计,瓮中捉鳖。毕竟你也说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李承乾站起来:“行吧。正好来场春狩。我好久没打猎了。上回跟阿耶一起狩猎还是两年前呢。那会儿我才十岁,自然干不过他,现在可不一定。到时候带上我的小狮子跟落日弓,咱们一起,包抄了他。哈哈。”
李泰举手表决:“好!”
李恪心事重重,心不在焉。
李承乾拍了拍他:“别怕,一切都有我们呢。我知道你心中仍有许多疑问。无妨,等此间事了,贼人全部落网,我们一一问清楚。”
李恪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些。我……”
“我知道你在担心那个孩子。”
李恪抿唇:“他们已经在布局,准备动手。一旦举事,我怕……”
李承乾反问:“你觉得他们为何当年不杀了他,以除后患?”
李恪心头一紧:“为了阿娘。”
是。为了杨妃。
杨侑留下那个孩子的命绝不是因为心软,他是想给自己留个底牌。当然这个底牌不是针对李世民。毕竟他不会蠢到以为这个孩子能掣肘李世民。李世民也绝不会为这个孩子妥协。
他所针对的是杨妃。母子连心,当初生产之际杨妃即便中途晕了过去,鬼知道她后续会不会发现什么。倘若她生出疑心,查出真相。他们也能用这个孩子威胁杨妃,让她闭嘴。此乃其一。
其二,如果到了必要时刻,说不定还能利用这个孩子干点什么,或者以此让杨妃为他们干点什么。
世上虽有不慈之父母,但大多数母亲总是难以割舍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的。
“他们还需要你,甚至可能还需要杨妃,所以他们暂时不会动手,至少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不会。”
尘埃落定后就不一定呢。
若杨侑赢了,会如何对杨妃与那个孩子不好说;若杨侑输了,绝对不会让这个孩子活。他必然一早就留了话,告诉留守的人该怎么做。
但不论如何,至少尘埃落定前,那个孩子是安全的。
李承乾神色严肃:“只能看老裴了。”
李恪微顿:“裴行俭?”
“对,他在江都。”
李恪十分讶异。
李承乾轻笑:“当年杨文干造反,其谋士闵崇文消失无踪;彼时都以为他是窦氏的人,可窦氏覆灭之际,并未找到他;吴峰死得不明不白;再有把沈安沈宁的信息递给突厥,让突厥可以李代桃僵的人又是谁?
“东/突/厥国灭后,阿耶查过审过问过,但对方未曾现身,行为鬼祟神秘,颉利都不知对方是谁。这里头桩桩件件透着诡异,你不会以为阿耶过去了就忘记了,就此放任不管吧?
“阿耶一直在暗地里调查。可惜自从摆在明面上给他们当先锋的窦氏覆灭后,他们很懂韬光养晦,一直没有动作。他们不冒头自然难以发现线索。”
说到此,李承乾看了李恪一眼:“确实没冒头,但并非完全静默,只是我们灯下黑。”
感叹了一下,李承乾继续回归正题:“老裴这次去突厥,也是阴错阳差发现他们在定襄有据点。再结合当初沈安沈宁就生活在定襄,也就能够佐证他们为什么对这二人的信息如此了如指掌了。
“老裴盯了他们半个多月,发现他们以商队的形势在打通关内到突厥的路线。自突厥并入大唐,边关贸易盛行,这种举动不算突兀。但老裴怀疑他们通商是假,真正的目的是保留退路。倘若大事不成,而他们有幸逃生,可以从这条线出关,再往西突厥或高句丽都行。
“狡兔三窟,定襄虽有他们的据点,却不是唯一的据点,更非他们的大本营。老裴发现他们经常有货物去往江都。”
“江都。”李恪呢喃,“原来竟是在江都。”
宋清很谨慎,没有告诉过他杨侑的藏身之处,但他还是从宋清的言语信息中推测出一些东西,得知他大概在江南。只是江南那么大,他不敢确定。
没想到竟是在江都。
李承乾眉眼弯起:“是啊,那是杨广身死之地,是骁果军反叛之地。谁能想到他的孙子竟然会选择藏匿于此。”
他看向李恪,勾唇轻笑:“我信老裴,也信阿耶。老裴已在江都,他身边跟着我养的飞鹰,跟着阿耶派去的卫队,还有阿耶给的令牌,能调动官府随时策应。我相信他能找到对方的老巢,把人救出来。即便一时找不到……”
李承乾稍顿,神色坚定:“我也相信以老裴的能力,他有本事布局设计,引蛇出洞,或是营造假象,让对方不敢妄动。
“长安虽与江都相去千里,但阿鸢一日便可到达。我此前就已让阿鸢给老裴送信,将此间消息全部告知他,并嘱咐他,一切以那个孩子的性命安危为重。他会知道该怎么办。”
李承乾眸光闪烁:“江都交给老裴,长安就交给我们了。一局定胜负,我们必须把这个瓮做好一点,让鳖无处遁逃。”
兰姑坐在对面廊下, 一会儿低头绣两针绷子一会儿抬头望向前方。此处正对杨安卧房的窗户。窗口,提红拿着水壶伺弄着窗台上的几株盆栽,不时有杨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这些盆栽都是我精心养育的, 你好生伺候, 仔细着些,手脚轻点, 别弄坏了它们。”
“院前那片地,你也整理整理,清出个花圃来, 再让人给我去买点花种,不拘什么花,适合这个时节栽种的都行。”
“算了, 花种麻烦,还是买花苗吧。”
“还有我午食想吃三汁焖锅,别让厨房做,你亲自做。他们没你做出来的有味。”
作为小主子, 吩咐仆婢做事本属寻常,但杨安的语气可不太好。兰姑挑了挑眉, 低头继续绣绷子。她从小伺候杨安,自然明白杨安以前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他聪明懂事,和善贴心,便是对他们下人也总温声细语。
或许是这几年被关得狠了,性情逐渐转变, 之前还只是越来越沉闷,这一年里逐渐转为暴躁。倒也不是只对提红一个人暴躁,其他人亦是如此。
当然对她这种身份不一般的管事,杨安是不敢的, 面对闵先生就更不敢了,至于主公,自是唯唯诺诺,也就只能拿下面不知其身世内情的人撒撒气。
不同的是,旁的下人即便当面不敢如何,私底下难免抱怨。唯有提红不论杨安怎么作都受着,甘之如饴。久而久之,其他人都避着杨安,不揽事不做事。反正提红会上赶着抢活干,他们乐得轻松。
这般一来,到得如今,杨安身边的事,八成都是提红一人亲力亲为,也是怪累人的。就这还得不来一句好话。啧。
兰姑耸耸肩,反正累的不是她。她只管依照主公的吩咐,看着两人不生事就行。至于二人之间门那点官司,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管它呢。
却不知,在屋中她目之不能及处,杨安一边高声“作践”提红,一边小心翼翼挪着床,偶尔压低声音道:“我挖了好几个月,总算把床底的青石板凿开,挖出一条道。只剩薄薄的一层土壤。我们俩一起,很快就能捅穿。”
提红瞄了眼远处的兰姑,侧身低头:“小郎君的意思是今天?之前不是说就算不能把宅子里的人全部放倒,也至少要把就近伺候的兰姑几人搞定吗?否则,我们便是逃出去,恐怕也很快会被她们发现。”
“来不及了。我们手上的东西太少,远远不够。”
自从与提红摊牌,彼此知道彼此的根底,他们就在开始计划。这些时日,他们借着生病与与学医认药的名义,找各种方法偷藏药材,可惜兰姑太谨慎。他们花了许久也只能搜集到那么一点。
若东西足够,倒是可以让提红借着经常往来厨房给他做吃食的便利下在对方的饮食中。但东西不够,用不得。若药倒一部分,另一部分没药倒,反而打草惊蛇。
杨安一叹:“若是时间门宽裕,我们倒是可以慢慢来。但现在不行。”
提红不解,现在不行,为何?
“他身体不好,鲜少出门,除非是有要事需要他处理。可如今他们已经走了许多天,至今未归,这种情况从未有过,只怕不是普通的要事。”
提红脸色大变:“你是说他们……”
“若我猜得不错,他们已经开始行动。立嫡立长。皇后有三位嫡出皇子在,没有旁人上位的可能。他们想扶持李恪,除非嫡出死绝。并且……”杨安深吸一口气,“他们想要的应该不是东宫之位,而是天子之位。”
提红身形不自主晃了下。也就是说,他们要杀的不仅仅是圣人嫡子还有圣人。是啊。嫡子没了,皇后尚在,身体康健还能再生。就算不生,距离圣人百年还有那么久,变数太大。
唯有圣人与嫡出皇子全部遇难,李恪才能成功。毕竟到那时,他不仅占长,还是目前诸多庶出皇子中心性能力最强的。
杨安抬头,对上提红惊骇的目光:“所以我们要尽快出去,想办法把消息告诉朝廷,不能让他们得逞。”
提红心头一紧,自然明白此间门之事的严重性,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好在说话间门,杨安已经将床铺挪出约莫两尺之地,掀开盖在上头的青石板砖,露出个差不多能让一人进入的地道来。
杨安与提红相视一眼,扬起声音道:“现在离午食还有一个多时辰,不必这么早去准备。你来给我研墨,我要练字。”
提红躬身应是,放下水壶走近。
对面,兰姑瞄了一眼,见提红离开视野,但有杨安的话在前,倒也没怀疑。毕竟这种情况以前出现过无数次。杨安与提红做了无数场戏,为的就是今时今日。
两人先后钻入地道,杨安一人之力有限,还是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因而地道并不长,出口就在墙外不远。
两人捅破土层钻出来,这才发现周遭是一片荒野山林。提红蹙眉:“往哪走?”
她没出过宅子,来的时候都是蒙着眼的。哪个方向通向城镇全然不知道,怎么走?
杨安神色镇定。杨侑狡兔三窟,他跟着换了好几个地方。虽然同样没出过宅子,对附近情况一无所知,但平日未曾听见周围任何邻里动静,更不闻行人往来,便已猜到几分。
他望了望四周,指向前方:“顺水源而行。水流之地必有人家,一般城镇村落都在水源下游。”
两人疾步在山林穿行,不敢有半分停歇,只希望快些到达城镇。可惜天不遂人愿,没多久,身后便传来犬吠以及微弱的人声。
虽不知道对方说什么,但两人都明白是他们发现并找过来了,面色瞬间门大白。
提红咬牙:“小郎君,这样不行。我们分开走,我去想办法引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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