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们长大了,都有主意,我这个妇道人家帮不上你们什么,只盼着不给你们添乱就好。”说着,拿过一盆从护城渠里舀出来放了一夜的水洗起了衣衫,也不去看锦绣和骆萧哭笑不得的神色。
“哥哥他们呢”锦绣上前帮着敲打起衣衫上的砂砾,然后再递给刘氏浆洗,你来我往的竟是连骆萧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他们几个凑一起读书呢,我做主给刨了一盆冰放在房间里给他们解暑,”刘氏说这话的时候故意说的很大声,颇有几分虚张声势的意味,倒是让锦绣愣住了。
“锦儿,你倒是快应个声,你舅娘眼圈可都要红了。”楚如云的这句话顿时让锦绣一个激灵“为什么要红眼睛”
“这是她擅自用了冰,心里忐忑呢。”楚如云熟稔的将刘氏拥进了怀里。看动作的熟稔程度已经能跟锦绣一较高下。
“这是说的哪儿的话,为何忐忑莫说是一块儿冰。就是整个冰窖都化了,但凡舅娘你笑一下,那也算它死得其所。”嘴上说着俏皮话,锦绣心中却满是心疼,只恨不得这干旱立马走了,让大家不再这么愁眉苦脸小心翼翼的才好。
“你快算了吧。”刘氏点了点锦绣的额头,眼中闪过一抹畏惧“我听你舅舅说过灾荒时有多么可怕,这是咱们有准备,若非若非便是吃人的都有”
楚如玉与锦绣对视一眼,眼中俱是闪过苦笑“嫂子,我们东领常年风沙,便是下了雨也留存不住,可我们仍旧是好好的,法子总是人想出来的,我们走到了这一步,还有不知有多深的井水,如今样样都对我们有利,怕什么,你说是不是”
楚如云端着笑脸安慰着,说着说着,自己竟是也当了真,如今这种情况,他们虽然能离开,却也不想离开。
在他们看来,如今的日子虽苦,可他们李家的生活却是不差的,自家女儿的能耐她心里清楚,如今这所谓的干旱也是有吃有穿。有喝,无非就是没有地种罢了。
可干旱是一时的,今年种不了总有明年不是人还好好的活着,哪来那么多的愁,那么多的杞人忧天有这么个多愁善感的时候,不如多去找找有没有幸存的野果野菜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与人的身份不同,思考的层面不同,面对生活的态度和结果自然就会变得另一个模样。
“你说的对”这厢刘氏心中的难受劲儿也过了,听闻楚如云这么说,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只见她扬了扬胸脯,低声道“我是锦绣的舅娘,若是这副窝囊样让人看见了,丢人的可是锦绣,万不可如此,不可,不可”
锦绣和楚如云两两失笑,笑中却是含着心疼,这世间多的是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人,可偏偏刘氏在这个时候惦记的还是这种事儿,怎地不让人心中感动。
书房的桌子旁,君逸、君阳,樊澈、樊墨,还有楚柯与东皇璟正在背着同一本书,桌上那盆冒着凉气的冰更是给他们添足了读书的动力。
“道其不行矣夫”背到这句的时候,君逸与樊澈两两对视了一眼,眸中有暗沉与坚决一闪而过、
饶是锦绣,也没有料到,一场旱灾,竟是让大家改变了这么多:
第九百四十四章 得民心者得天下
日落西山头,当夜幕降临,万物归于沉寂之时,锦绣和骆萧悄悄出了门,骆萧的离开锦绣打算回来再告诉家里人,虽说骆萧有多大的本事自己清楚的很,可刘氏他们却并不知道。
且如今北域多处大旱,更是有往四下蔓延的趋势,若是提前让他们知道,定然又会扯出一番混乱,所以还是先走了回去再收拾摊子来的妥当。
本就不是犹豫人,在想的明白之后,锦绣甩给了骆萧一个包裹,便招了阿二带着他们朝着泗水飞去。
站在高空,越发能感受到下方那片大地蔓延着的死寂感觉,直到临近泗水,看见那高耸在黑暗中的城楼,还有那汹涌的海水之时,锦绣突的朝骆萧说道
“骆萧,我有话与你说”黑暗中,骆萧只看见锦绣那双亮的出奇的眼睛,没有犹豫,锦绣在阿二背上蹭了蹭,蹭到了锦绣身边,规规矩矩的将包裹抱在怀里,低声轻唤“姐”
不知什么时候,阿二飞行的速度竟是渐渐的慢了,而下方已然是泗水城的城墙,锦绣旋身落下,手中软鞭的一头带着骆萧从容的踩在城头上
“泗水临海,淡水稀缺,虽然萧峥父子还有梁慕都十分用心,可资源就只有那些。”锦绣说的淡淡,哪怕向前一步脚下就是丈高城墙,她依然仪态万千“无殇乃是摄政王,安定天下乃是己任,你想报仇,需得名正言顺,我且与你说说我的计划,你自己斟酌选择可好”
骆萧握着拳头,听的心潮涌动,向前一步脚下还是绝路吗不,他看到的是希望,一个为他骆氏一门报仇的希望,闻听锦绣后半句话,却是挺直了脊梁道
“骆萧信任姐姐,亦是相信姐姐都是为我兄妹打算”小人儿话还没说话,锦绣便从袖中甩出了一张地图,打断了他
“无论旁人对你多好,你依旧需要自己的判断,你莫忘了,你是骆家忠臣之后,出身将门虽然需要忠诚,可也需要明辨忠奸,自己分的清是非。”
骆萧呐呐称是,锦绣却没理他自顾自在地图上点弄起来“你且来看,男子汉大丈夫,喏喏呐呐最是要不得。”说着手下朝着泗水城往东这条直线上划过“无殇走的这条路,一路惩处奸臣,散布罪证,提拔清官,乃是距离最短的一条路。”
见骆萧点头,锦绣伸手朝西南直到兰城那条线划去“你走这条,记得要打无殇的名头,一路同他一般,将那些渣滓除掉,换上自己人,当然,这期间的流言你切记要大肆散播出去,十五年前的宫变,皇帝如何登位,皇叔如何成为摄政王,满朝忠臣如何被他尽灭,甚至连家人都不放过”
锦绣望着小人一瞬间染起血色的眸子,心中感叹“切记,切记”将小人紧握的双手掰开,点了点他的额头,锦绣又抬手指出那条西北的线
“再过几日,我将家中安顿好,便会以公子锦的名号打着义士的招牌去救苦救难,最后,我会被逍遥王收拢,与他一起收服流民,斩获敌首,到时候,你的就可以带着你骆家一门忠烈却被灭门的证据去御前求皇上给你做主了”
骆萧耳畔听着锦绣有条有理的安排,面上尽是愕然,按照自家姐姐这样的做法,祛除糟粕埋下种子,待到他掀起十五年前篡位密辛,皇帝名不正言不顺又毫无能力的时候,北域必然又是一番风起云涌。
救苦救难的恩人公子锦投身逍遥王门下,而逍遥王又为人刚正清廉,将那海捞银子,压榨百姓的贪官污吏一一剔除。换上清官大好人,北域的江山啊,易主不是早晚的事儿吗。
“这就是得民心者得天下”骆萧恍然想起书房中一本书上用锋芒笔迹写下的一句话,念出了声。
锦绣看了他一眼,将地图收进袖袋,拍了拍骆萧的肩膀“还有,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小皇帝自幼便被摄政王握在手心里,为了不被掌控,倒是长了些脑子,但是很显然,他还不够聪明,想做一个优秀到让文武百官发自内心臣服,百姓们人人称颂的明君,可不是这么简单啊”
骆萧还在品味锦绣方才说的那句话,却发现锦绣已经揽着他的腰身转身朝着城头的另一边走去“走吧,咱们先去之前买的宅子,我有事儿与你说。”
从高处往下而落,带起了猎猎罡风,锦绣不时武动长鞭,不时脚下腾挪,口中的气息却是丁点不乱,反而饶有心思解释道
“你们最近不在,书院又停课。我就将他们安置了进去,共有一百人,我将他们分作五队,都在训练。”骆萧不敢张嘴,拍打在面上的罡风就够他受的。想要说话还是难了些,只得用眼神去询问锦绣。
“五队分别有,侦查,突击、骑手、弓箭手、还有一队红衣山庄的杀手。每队二十人,人虽不多,却个个都是精英,完成任务是次要的,你们的安全可要时时放在心上,不然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锦绣的声音很平静,可骆萧却心知平静下的汹涌,因而他连忙点头半点儿不敢怠慢,等他安稳落地时,为了增加可信度,更是将小胸膛拍的嘭嘭作响“姐你放心吧,你教出来的孩子没一个是傻的”
这么一句,倒是让锦绣苦笑不得,抖了抖袖子锦绣转而带着骆萧不紧不慢的往院子走去“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解决水源之事,你要走的这条路上,多的是海,我教你一法,让海水变为可食用的淡水。”抬手合上骆萧长大的嘴,锦绣自顾自说道
“等你学会,你就拿着玉牌去萧知府府上找萧峥父子和梁慕,将这个法子交给他们,让他们上报,虽如此,但你离开泗水之后,将海水变为淡水的蒸馏法却是得一路走一路教下去。”在些许烛火照耀的街道上,广袖长袍加身将双手合拢收在腹前的锦绣竟是说不出的威仪、
只见她微微眯了眯眼,继而便朝骆萧嘱咐“凡是临海的城与镇亦或是村子,一个不落,好名声你要背上,你是摄政王无意救下的,如今不过是为他做事,骆家的名声你要经营的高高的,等以后,你和骆玉长大成人,撑抵门户的口碑都要从这里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