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暂时寄存
有时候小人物可以改变大历史。
吴妈就是这样的一个小人物,身为舜煜颐的贴身仆妇之一,绝大多数的时候,人们都会自动忽略她的存在。
但在这个不寻常的夜晚,她却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意外的事——把一柄跳动寒光的短刀架在舜煜颐细嫩的脖子上,推着她走进庭院。
人生里第一次,吴妈成为比她的女主人更瞩目的焦点,她听到了四周几十张强弓劲弩齐刷刷拉动的声音,这些弩弓全对准了她全身各处致命部位,但她知道,没有一个人敢对自己射出这一箭。
“吴妈?”翟臻无法置信,语气里透出愤怒和担心,“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吴妈没有应声,她努力控制自己握刀的手不要颤抖,尽管从舜煜颐出生起,她就随侍在舜煜颐的身边,也深知女主人手无缚鸡之力,但她的心头依旧难以抑制紧张与恐惧。
她抬眼望向秋千智,说道:“秋先生,你快走,谁敢阻拦你,我就杀了她!”
“你做的很好,不枉我对你多年的栽培。”秋千智笑了起来,收起乌丝棍。
钱沛苦笑道:“舜大小姐,你是不是好几年都忘记给吴妈涨工钱了?”
他明白,有舜煜颐做人质,易司马和翟臻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出手了,仅凭自己和小杜绝难留下秋千智,今晚这笔买卖做不成了。
想到这里,钱沛爽快的将天下刀收起,说道:“秋先生走好,我就不送了。”
秋千智冷哼一声,振衣扬长而去。
舜煜颐的俏脸上没有一丝惊惶,只是淡淡道:“吴妈,你和秋千智一起走吧,永远不要再回来了,你照顾了我那么多年,原谅我不能为你养老送终了。”
吴妈目送秋千智的背影消逝在浓黑的夜色深处,身子突然停止了颤抖,缓缓道:“小姐,老奴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万分对不起你,现在该当自我了结。”
吴妈手腕一翻,在舜煜颐的惊呼声中将短刀反刺进自己的胸膛。
舜煜颐吃力抱住吴妈的尸体,不无哀怨道:“早知是错,又何必做?既然一定要做,我也未必不原谅你……你们替我好好安葬她吧。”
易司马接过吴妈的尸首,交给手下,开口劝道:“煜颐,你先回屋休息会。”
舜煜颐轻摇螓首道:“不用,易伯伯,请你帮我查出这些黑衣人的来历。”
“是白日寒的人。”易司马低声道:“可惜今晚让秋千智逃了,将来必为祸不小。”
翟臻也凝重道:“云妃娘娘的行踪多半也是吴妈泄漏的,她身为小姐的贴身仆妇,如果存心偷听,我们很难防范。”
“这就叫家贼难防。”钱沛提议道:“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为了杜绝今后类似事件的发生,从今晚开始,还是该由我贴身保护舜小姐的安全才对。”
“多谢钱统领好意。”翟臻自感失职,羞愧道:“你放心,我保证加强小姐的安全警卫。”
“因为我,让大家受累了。”舜煜颐幽幽轻叹:“晋王殿下不日将率领大军抵达宝安城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云妃娘娘。”
钱沛点头表示赞同,但比起那个狗屁晋王,老鬼跟自己要人更加可怕。
这时候老保来报,得知钱府今夜遇袭,宝安府总兵邢毓莘亲自登门慰问,包知府也派来了府里的师爷前来问候。
当下众人分头行事,由小杜出面接待邢毓莘和包知府的师爷,翟臻保护舜煜颐回房歇息,易司马则留下来料理善后。
钱沛先去看过水灵月母子,见他们已安歇下来,寻思道:“姓包的派来师爷,自是为了刺探云妃的消息,既然如此,他一定在府里听信,老子何不趁此机会摸进老贼的卧室,把那尊陵光神君的金像拿到手。”
主意打定,他借口上街打探云妃娘娘的行踪,换了便装,戴上头罩后就从后门开溜。
钱沛家和知府衙门只隔一条街,抬脚就到。
此刻钱府附近的街道已经被完全封锁,整座宝安城也实施了宵禁。
钱沛轻松躲过护卫就潜入了知府衙门,以往召开军情会议,他没少来过这里,因此自然熟门熟路,不一会儿就摸到了包知府的卧房外。
钱沛取出激光镜查看,屋里空无一人,发现姓包的果然不在后,他驾轻就熟撬开后窗翻身入内,反手又把窗户关好。
借着照入屋中的月色,钱沛看到了郎中所说的那张大床。
它看起来和普通的床榻并没有什么两样,钱沛这儿摸摸那儿按按,忽听喀吧一声微响,触动到了机关,整张床板缓缓下沉,床下靠墙一侧露出了一道暗门。
暗门上有一座小型的法阵禁制,但对于钱沛这种兼职强盗来说,也费不了什么事,他瞬间破解了法阵禁制打开暗门,一股阴风混合着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钱沛钻了进去,将床板恢复,点亮百步明往里一照,发觉自己上当了。
丈许方圆的密室一览无遗,里面别说陵光神君金像,就连一个铜板都没见着,到处积满灰尘,也不晓得有多久没打扫了。
钱沛暗怒“我勒个去,坑爹啊……这是什么破密室,和书上说的不一样嘛,老子不会又拿了鲜文阁的盗版吧。”
也是,姓包的既然发现有人找到了他藏宝的密室,又怎么还会傻乎乎把东西放在这里。
钱沛大失所望,目光一扫却看到墙角里缩着一个人。
此人衣衫光鲜亮丽,一看就是个富家翁,脑袋枕在屈起的膝盖上像是睡着了。
吸引钱沛眼光的是他身上捆着的一根紫金色绳索,表面隐约可见奇异的花纹。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缠缠绵绵天涯绳”?那可是顶级灵器!”钱沛精神一振,“敢情姓包的白天当官,晚上当强盗干绑票。”
想到这里钱沛不由义愤填膺,决定将天涯绳收归己有,免得姓包的从今往后再靠着它为非作歹,祸害善良。
然而天涯绳既然为顶级灵器,想解开它还真不是一桩容易的事。
钱沛忙得满头冒汗,却连天涯绳的头尾在哪儿都找不到,不禁着恼低骂道:“你姥姥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竖起右手食指在面前,犹豫了半天工夫,终于一咬牙一闭眼,狠狠咬了下去。
鲜血从他的指尖汩汩冒出,钱沛赶忙将它涂抹在了天涯绳上。
如果是一般人的鲜血,即使把整条天涯绳泡进去都不顶用,但钱沛的迦楼罗宝血生来便是这些顶级灵器的克星,其中蕴藏的血煞之气更远胜过这世上任何的魔道至宝。
不到半顿饭的时间,天涯绳便被迦楼罗宝血炼化,通体多了一层淡淡的血芒。
钱沛左手握住天涯绳,凝神递入一道意念,先化解了包知府在天涯绳上设置的咒语禁制,然后又将自己重新设定的新咒语输入进去,低喝一声:“开!”
嗖一声,天涯绳自动松开,犹如一条灵蛇般由下往上放开那个男子,最后缠绕成十几圈收拢在钱沛的左手里。
钱沛打量到手的宝贝,心中不住得意:有了它,就算遇上能飞的仙女,老子也不怕,不听话就把她捆起来。
他美孜孜的从水灵月辗转幻想到萨满教教主居巫奇,想到如何将对方也用天涯绳捆了的同时,猛听有人在耳边道:“多谢恩公搭救。”
钱沛一惊,忙把天涯绳藏到身后,望着面前男子道:“你醒着?”
这名男子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相貌寻常之外还有点眼熟,想来是被绑架的城中某个大户。
他对钱沛道:“我起初以为是包屠龙来了,便装作禁制尚未解开的模样,低头昏睡,后来又因不明恩公的来意,只好继续装睡。”
这家伙还挺贼,我可得小心点儿,别让他先下手为强弄翻老子,抢走天涯绳……
钱沛心中更惦念的是尚未到手的那尊陵光神君金像,便道:“趁着姓包的还没回来,咱们赶紧离开,仁兄请先,我来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