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楼 (黎照临)

“我草，这什么东西？”不知何时，小胖竟然跟了进来，一见这情形当时就兴奋了。
“好像是个图。”我也上前抠了两下，发现那东西好像很大。
“别抠了，去弄点凉水来。”九爷说着，挽起袖子让我们闪开。这时候，小胖已经在水缸里舀来一瓢凉水。他在那水面上点了一下，又轻轻一弹，一点水珠弄在那个不怎么新鲜的大白上立刻变成几个深灰色的小点。
在一边看了看，那小点没什么异状，九爷点点头这才让我们俩抄起家伙用凉水往那墙壁泼去。啪啪啪地一阵乱泼，很快整个墙壁就全给阴湿了。一开始是青褐色的大白往下滑，再之后是灰色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纷纷泛起，最后，两种东西混在一块儿，就跟那雨水打过的窗户似的，花花绿绿的液体扑簌簌地往下淌……
溜下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却越来越淡，很快，那层涂料底下的洋灰墙面就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地露了出来，此时，众人才发现，在那一条条泪痕一样的点缀之下，洋灰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尊颇为诡异的硕大佛像！
“我靠……”见到这副情景，我跟小胖同时发出惊呼，与此同时向来很淡定的金九爷也是脸色一变。
那大佛跟寻常见到的不一样，虽然他身后也带着光圈焰火，却一点都不慈祥。
他的面目极为狰狞，可能比寺庙里供奉着的大威德金刚还要狰狞。一对佛眼半开半合，满嘴的獠牙都要努出来了。在之前的二十几年里，我对佛教的一些事情还是有印象的，学画画的时候也对佛教所说的“三十二相”有所涉猎。
在佛教理论看来，人的仪态和面相很重要，虽然也有“相由心生”的说法，但是，先天的禀赋依然是善缘的基础，也正因如此，寺庙里供奉的各种佛爷都有着极为相近的外貌特征。
仔细想想你就会发现，不管是定光佛、弥勒佛、还是药师如来、大日如来，这些成了正果的牛逼人没有一个不是大耳垂肩满头卷发的。面前这位，也是那德行，但是，从哪个角度看这佛爷都没有那种庄严慈悲的感觉。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在佛像的背后，竟然镶嵌着十八颗拳头大小的骷髅头！
那骷髅头被业火包裹着，正排出一个相当规矩的圆圈。这种造型在佛像里很常见，只不过，一般的佛像用得都是金光和火焰的图文来代替，有骷髅头环绕在身后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九爷，你看！”正盯着那大佛的身后怔怔出神呢，小胖突然指着那大佛的座位对九爷说，“你看这莲台，是不是……是不是有点邪门啊……”
“嘶……这是……”一听这话，九爷和我都将注意力从那大佛的脸上挪了下来。微微欠身这一看，那大佛的莲座果然不同。远远地看去，那大佛的莲座像是一个用很多缠绕在一起的藤蔓组合起来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一个托盘，下面是悬垂下来如同根系一样的东西。整个座位，都是那种老藤蔓的青褐色。
可凑近了这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特么哪里是什么藤蔓做的莲座啊……大佛身下压着的，分明是一个筋肉相连的硕大尸球！
在那东西的中间，围着一圈十分狰狞的小脑袋，看面目，已经分不出男女。那些小孩儿的表情极其痛苦，正你拉我拽地拧在一起，再看那垂下来的根系，分明就是那些孩子折断了的手脚和被人强行剥离的五脏六腑……
我的天……这是什么啊……看到这里，不由得心中一紧，经历这段时间之后，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显著增强了，换成是以前我肯定会被这副场景恶心死！
“特么的，这是什么佛啊！”手里拿着那个泼水用的瓢，小胖的震惊写在脸上。
“这不是佛，是一种邪神。”金九爷说着，在那大佛的猩红的袈裟上抹了一下，放在鼻子边上闻了闻，又很恶心地搓了搓，“这东西，叫血煞如来，是一种需要用童男童女来供奉的邪神。解放前，还有人相信这个，这些年都快绝迹了，想不到，在这地方还有人供养这么猛恶的东西。”
“他是佛爷么？”小胖好像不太懂，皱着眉头疑惑道。
“当然不是，佛家的人，讲求慈悲为怀，哪个佛爷会压着一群小孩儿享受香火啊……你看这佛像的颜色，是不是有点奇怪？说出来你别害怕。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佛像是用人的血肉和胆汁画出来的。而且，用的还是活人的血。”
“啥！”九爷刚说完，小胖就把那只伸向佛像的手抽了回来，“活人的？”
“对，活人的。”九爷说着，看着那佛像良久不语，见他面色沉重，我也没去打扰他，在屋里呆了一会儿，我们就出去了，一出门口就看见徐主任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那样子他好像对这院子里的东西颇为忌惮。
“九爷，怎么样？有啥发现么？”
见他一脸殷切，九爷苦笑了一下，随后摆摆手示意他出去再说。刚一出大门，楚大爷就跑了过来，“金九爷啊，您上屋里干啥？那小鬼都在院子里呢！”

第110章 和尚

“我知道，我知道。”九爷说着，安慰楚大爷两句又将两个人叫到一边。此时，有不少看热闹的已经围了过来。
我们做活儿的时候，都穿着那种古时候棺材铺里的伙计最爱传的那种对开襟的唐装，外面的靛青色的，里面是白色的。这种打扮在大夏天很扎眼，是个人就能出其中的不同来，这不，刚到车边，就看见那男男女女三一群俩一伙儿地在那儿窃窃私语，他们的眼神里，有畏惧，有鄙夷，当然更多的是好奇和恐惧。
“这里住过谁？”拉着徐主任到一边，九爷问的很直接。
“你是说原来的屋主么？”徐主任闻言，微微一怔。
“不，我是问，这房子的主人是谁，唉，这么说吧，最后一个在这里长期居住过的那个人，他是谁。”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你等会儿我给你问一下。”
徐主任说完，一溜烟似的跑进了围观的人群里，跟那些附近的居民连比划再说地嘀咕了好半天这才快步回来：“九爷，他们说，这地方几十年都没人住了，原来的屋主也不是本地人，想知道他的姓名我还得回去查一查，不过，那边那女的说，几年前，有一个和尚过来过，这房子也是那和尚转手卖出去的。”
“和尚？”闻听此言，九爷骤然一惊。
“对，和尚。”徐主任说着，十分确定地点了点头。
“谁说的，你带我去看看。”九爷摸摸下巴，随后跟着徐主任找到那个提供消息的女人，那女人能有四十多岁，略微有点瘦。身材还可以，高高的颧骨大大的眼睛，一看就是个挺泼辣的角色。
见九爷过来，她抱着肩膀斜着眼睛看了看，随后跟徐主任攀谈起来。
看样子，这徐主任在当地还是有点威望的，最少，那些村民还算买账，听九爷说明来意，那女人点了点头，随后翻着眼睛诉说起来。我们之间，有十米左右的距离，我掐着腰去车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正咕咚咕咚地喝着，就听她变颜变色地对九爷说：“唉呀妈呀，那和尚，那可不是一般人！”
“您这话，是啥意思？”徐主任闻言，赶紧道。
“啥意思？你们都不知道，俺们家老公公说，那和尚八成是个仙儿！要不然，咋三十年了一点都没老呢！俺们当家的还没出生呢，那人就三十多岁，几年前他回来卖房子还是三十多岁！”
“你确定？”徐主任闻言，哑然失笑，显然，女人的话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啧，那还能骗你咋的！骗谁还能骗政府啊！”女人说着，有点不乐意地一歪脖子，随后看看四周小声道：“来的时候我就说这房子不能买，可你们都不信，我跟你说，这房子里闹鬼！每到初一十五的总有一帮小孩儿在里头闹，你问那老头儿是不看碰见小鬼啦！这事儿还瞒得住我么，俺们公公都说了，这院子本来就不该修，原本好好的一个路口，就这么截成一个院子，他就不知道这大道拐角占着煞位啊……”
“哟，听这位大姐的话，您还懂风水相术啊……”徐主任闻言，赔笑了一下。
“我不懂，但是俺们公公懂。诶，那边站着那个，你是干啥的？咋这副打扮呢？”那大姐说着，一挑下巴问九爷。
“我？我是……道士，恩，道士。”九爷说着，回头看了我一眼，看那表情，挺无奈的。
“哦……老道啊……我就说么。”这话刚一出口，那女人就摇头晃脑地一撇嘴，随后抱着肩膀侧过身来斜斜地瞥了九爷一样：“今天早上，俺们公公就说，紫气东来，肯定有同门来访，你不是有话要问么，跟我来吧。”女人说完，一扭身子走进了与楚大爷相邻的一个院落里。
我草？
这下子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本以为像平常一样，找出小鬼抓走就完事儿了。谁成想，竟然在这鸟不拉屎的小地方遇到一位能掐会算的高人！
听那女人的意思，楚大爷这边发生的一切，完全在那老汉的意料之中啊，想到此处我赶紧跟着九爷跑进去，一心想看看那未卜先知的奇人的庐山真面目。小胖看车，就没跟着，在那女人的带领下，我们去了楚大爷隔壁的一个院子。那院子可比楚大爷家的气派多了，不仅宽敞，而且干净，想必那摇头晃脑的女人也是个操持家务的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