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楼 (黎照临)

回头时，那电梯的门已经打开了，女人抬脚上去，那小男孩却像是发现什么似的一下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我一哆嗦。
大白天光线还算充足，我看得也是相当清楚，那小男孩的眼睛并没有瞳孔，嘴唇也是黑色的，而且，回头的时候他的身子并没有跟着扭过来……
那脖子，就像是被人掰断了似的拧出一个惊人的角度，乍一看，简直像是长反了。
脚下一软，我差点摔在当场，这时候，金九爷那宽大的手掌扣在我的后背上直接将我推了出去。
“找死啊。”连拖带拽将我从那写字楼弄出来，金九爷在我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那是啥？”没理会他的批评，咧着嘴，我说。
“女鬼啊，你没见过？”九爷说着，走到老杨那台警车的旁边，往车门上一靠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哪来那么多的女鬼！？”一听这话，我就郁闷了，这特么才几天，怎么总能遇上女鬼啊！！！这是传说中的桃花劫么！？？
“怎么，你很奇怪？你是不是觉得妖魔鬼怪都是稀有生物啊，你看那里。”金九爷说着，一指远处的过街天桥，拧着眉毛仔细观看，这才发现，那藏在阴影里的钢架上正坐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老头儿……
老头儿穿着一身老旧的中山装，正荡着双腿看着我们……
一身的青气的他完全藏在阴暗处，即便开了阴眼，不仔细观瞧也很难看出来……
“看见了吧。”九爷说着，呵呵一笑，“你也不用害怕，孤魂野鬼这东西啊，谁家都有，这大白天还好些，你晚上开眼再试试，刺激着呢。”
“那里面的也是么？”无比惊愕地往身后指了指，我说。
“都是。”点了点头，金九爷并未否定。
“那你咋不抓他们？”一听这话，我很不理解，在我的印象里，九爷这样的人应该是见鬼就抓的，就如他说的“贫困，衰败，惨毒什么的”都在这些东西的身上，留下来也是祸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抓呢。
“这些都是可怜人，不是迷路的，就是横死的，上面那些人让他们留在这里自然有他们的理由。你要搞清楚，我们是道士，不是鬼判，做我们这行当，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万万不能逆天而行的。他不害人，你就不能动，最多少找几个和尚送她一程。你记住，杀了不该杀的会损阴德，罪孽多了，必遭横死。”形容肃穆，九爷说。

第052章 往事

“听你这话有点无为而治的意思啊，既然这样那还学什么法术，对天道命理如此信奉，让那些妖魔鬼怪放任自流不就行了？”眉头紧锁做沉思状，我说。
“也不能这么说，就跟你学功夫一样，不想打架就不学了么？做不做是你的选择，有没有本事却是另外一回事。”九爷说完，靠在警车的旁边不说话了。
见他这样，我也没说什么，小胖去找杨警官了，我就靠在车边望着天。
揉了揉眼睛，鬼眼的效果开始消失了，隔着大门望向写字楼里再也看不见那些奇怪的人。
虽然这么说，可我依然对那穿着红衣的女人有点心有余悸，可能，这也和我早年遇到的一些怪事有关。
上大学的时候，我在宣传部任职，一到任务繁重的时候就经常会在学生会值班，除了课程密集的时段之外，几乎没一天都会在很晚的时候才从主楼出来。
那时候，所有的老师都下班了，冗长的走廊里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这么说吧，锁门之后，除了心跳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
偏偏在这种情况下，总有那电梯停在黑漆漆的楼层突然打开的现象，五楼的位置，门一打开，什么都看不到，也没有人。
按理说这样的事情也算常见，可是，那亮着的提示灯说什么都取消不了，关也关不上，非得维持那么一小段时间才能有反应。
后来找了校领导，学校的人也过来检修了好几次，可是，每一次那些检查的人都说电梯根本没问题。
为了这事儿两边的人争论了很多次，后来，我还特地求人调出监控看了一下。
结果跟我们的猜测一样，录像显示，那电梯经常在没有人的情况下突然打开。
更瘆人的是，打开电梯的按钮经常会在某个时间段自己亮起来。
当然，这个时间段几乎都是人迹罕至的大半夜。
后来这事儿被人传了出去，有人说是技术问题，有人说是灵异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很多人都知道了。
为了搞清楚里面的真相，学校还组织了一部分人专门调查过，到后来就乱七八糟什么说法都有了。一直到了大二下学期的时候，那栋楼实行了逐层改造，重新设计之后突然就消停了，要不是看到那个女人我还真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呢。
当时我是没有见到金九爷，也不知道还有柳叶开鬼眼的法子，更不知道还有女鬼愿意拉着小孩儿坐电梯的。
话说回来，要是真有这么一段经历，再遇上这样的事情非得给自己的猜测吓死不可啊。
“九爷，你说，杨警官他们是不是很凄惨。”一想老杨那咧着嘴不愿进去的熊样，我就在想。
“为什么这么问。”九爷闻言，皱眉道。
“你想啊，他们做刑警的没事儿净在命案现场呆着了，说不定撞上多少冤魂呢。”想想那冤魂缠腿的样子，我说。
“呵呵，你小子……”九爷闻言，憨厚一笑，随后半开玩笑地对我说，“所谓的鬼啊魂啊的，其实到处都是，但是，一般情况下他们都不会主动去害人的，比如那些孤魂野鬼，都是往生途中迷了路的，还有那些拦路哭泣的，也是因为心愿未了迟迟不愿意走，要说的话，只有那些冤魂厉鬼比较难对付，可这样的东西，寻常人一辈子也遇不到几次的。再说了，你也知道什么叫神鬼怕恶人，杀气重的东西大多辟邪，像老杨这样一辈子没开过枪的肯定会怕，可你听说哪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罪犯是被恶鬼缠死的。”
九爷说着，掸了掸烟灰，每次从那种地方出来他都会抽上一根，平时的时候这老头子还真不这样。
“说说我的情况吧。”听他说得有些道理，我摇摇头。
“说什么？”九爷闻言，看看我。
“这个。”我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我一直在想你跟我说的事儿，你不是说我少了三把真火么，我想看看。本来，小胖说开鬼眼就能见到它们的，可刚才那会儿我留意一下四周，我也没看见啊……”
“呵呵，他唬你的。”九爷闻言，一摆手，“他那小眼睛哪能看到，听他扯淡吧。”
“那，你能看到？”犹豫了一下，我还是问了一句。
“我也看不到。”沉默一会儿，九爷说。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大为疑惑，我说。
“我虽然看不到，但是……鬼仆可以。”九爷说着，神色黯然。
“可是，在此之前我并没有见过她，她又是怎么知道我的状况的。”沉吟一声，我还是问了出来。
这件事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谜，总觉得，这一切来得有些突然了。
之前他说，是因为他们发现我的异状才想办法把我招到这边的，可是，从刚才的对话中不难发现，他们似乎撒了一个谎。
既然我没见过她，那她怎么看见我的？
既然没有看到我，他们又是如何知道我的状况的？
别跟我扯犊子说是掐掐手指算出来的，那种鬼话即便是现在我也不信。
“鬼仆见过你。”出乎我的意料，金九爷摇了摇头，“你们见过，只是你不记得了。”
“什么意思？”闻听此言，我似乎发现了什么，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种事情就神奇了，事实上，想要将一个人从另一个人的记忆里完全抹去，这并不容易，不过，对我来说这件事却是有可能的。
之前说了，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里，一小部分记忆在我的身体里消失了，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没有办法将它勾出来。
也就是说，如果鬼仆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这件事情便由荒谬变成了可能。
然而，如果真是我想的这样，那她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了，因为那段时间的事情是我绞尽脑汁都弄不明白的，现在这一看，为了弄清当时的情况，有时间还真得跟她套套近乎呢……

第053章 线索

“陆离，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受伤的么？”见我良久无语，九爷说。
“不记得。”摇摇头，我说的是实话。
“那你知道，是谁把你就回来的么？”眯缝着眼睛，九爷又说。
“是她？”瞠目结舌，我说。
“你以为呢，除了那个丫头还有谁能救得了你啊。”金九爷说着，一摆手。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听这话，原本就很乱的事情变得更乱了，如果真的像金九爷说的，我岂不是稀里糊涂地欠了那男人婆好大一个人情？
卧槽，不是吧……
莫说那妞儿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就算是个天姿国色我也喜欢不上那种一脸傲气的臭屁女人的。
以我的性格看，就算是失忆了也万万不会跟那种女人勾搭在一起的，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