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楼 (黎照临)

“哦，那，从你工资里扣吧。”金九爷说着，讪讪一笑，这时候坐在一边跟自己上药的小黑胖子突然来了精神；“对了，九爷，这一次我们可以拿多少？”
“两三万吧。”最后抽了一口，金九爷将手里的烟头碾在车厢的底座上，随后一转头看看我俩，“你们说，那几个王八蛋是不是故意在坑咱们啊，小黑，那张单子上怎么说的？”
“等我看看。”小黑胖子说着，在一边的包裹里翻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好半天，才借着灯管悠悠道：“在这儿在这儿，恩……这上面说，只要我们能抓到荷塘里闹事的水猴子，不管生死都能得到酬金，活的五万，死的三万，然后……没了。”
“可我们抓了这么多，咋办？”听小黑胖子这么说，我问金九爷。
“按理说，他们应该多付一点，你们说呢。”老谋深算地看着那个本子，金九爷投来询问的目光。
“必须的，这还有俩工伤呢，这还不价钱，简直就没人性了，必须加。”一听要加钱，小黑胖子立刻积极起来。
“可他们会加钱么，我咋觉得他们是在故意坑我们呢？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应该知道这里的水猴子不止一只，可来的时候他们偏偏不提数量的事儿，是不是故意这么干的啊……你想，要是他们不拿钱出来咱们也没办法啊，毕竟人家让咱抓水猴子，你抓到一百只也是抓，抓一只也是抓，从这一点上看没有区别的，也就是说，咱做的是买一送十的买卖。”略微一寻思，我说。
“还别说，我觉得这小子说的有道理，好像，咱们真的被坑了。”皱着眉头，小黑胖子悠悠道。
“恩，我觉得也是。”摸摸下巴，金九爷看看我俩，“这样，你俩找个地方，把这几个水猴子藏起来，咱就给他一只，看他们有啥反应，他们要是不肯让咱走，那就说明他们肯定是知道内情的，到时候，就跟他们讨价还价，至于多少钱那得咱们自己说了算。要是他们不拦着咱们，那就说明他们也是无心的，既然他们不是故意拿咱当棒槌，咱们也没必要跟他们多作纠缠，做人要厚道嘛，你们说，行不？”
“行，就这么办！”小黑胖子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当晚，我们三个轮流守夜，天刚蒙蒙亮，就有好大一堆的村民拿着铁锹镐头跑了过来。
他们所在的村子，离着事发地点不过几公里，昨晚那么折腾这些人肯定是知道消息了，跑在最前面的，还是那个当过兵的老村长，见我们三个平安无事，这老头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哎呀，我就说金九爷和这两个小兄弟是有大神通的人嘛，　你们还不信，你看你看，这不就搞定了嘛。”
他说着，在小胖的手里接过那个装着水猴子的袋子。
袋子刚一打开，一种臭泥拌着死鱼的味道立刻传了出来，说来有趣，那东西死了不到六个小时，可腐烂速度却是一点都不慢，我往前走了两步，当时就被呛得一阵咳嗽，可那些村民见了，一下子围了过去，还有那不要命的把那水猴子绑了用镐头抬了起来，看他们敲锣打鼓欢呼雀跃，竟然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九爷，九爷，您过来一下。”跟着那些人往回走的时候，老头儿找了个机会把金九爷拉倒一边。
“怎么了？”跟我使了个眼色，金九爷明知故问地回答道。
“就一只？”伸出食指晃了晃，老头儿小声说。
“对啊，就一只，难不成……这里还有别的水猴子？！老哥，你这可不对啊！”金九爷说着，佯装生气，那老头儿听后一阵赔笑，“这个，这个……我也是刚刚知道的嘛，要不，你们多留几天，把这些东西清理干净再走？”
“钱另算。”小胖一听，阴着个脸插嘴道。
“这……”老头儿一听，面露难色。
“算了算了，既然你们为难那就另找高人吧，反正，我们的单子结了，你看，我俩都这样了还想怎的，再说了，这单子完事儿还有别的活儿要做呢，方便的话快点算账，我还等着上医院呢。”小黑胖子说着，拿出那本黑账看了看，“按照事先商量的，你们应该付给我们三万块，看你们也不容易，跟你们打个九折，两万七，给钱吧。”
“不急不急！”见小胖说得挺决绝，老头儿赶紧笑着说，“你们这趟辛苦了，为民除害！乡里乡亲的都感激着呢，这不，好酒好菜都准备好了，怎么的也得吃完饭再走吧！来来来，先吃饭，先吃饭！！”

第035章 红布

老头儿说着，一溜小跑到了队伍前面，我跟小黑胖子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卧槽，这老头子是不是想赖账啊……”一咧嘴，小胖说道。
“我看像。”略带刻薄，我说。
“我看不会，一般来说，他们没那个胆子，我们是干什么的？妖魔鬼怪都不怕，要收拾他还不容易么？”金九爷说着，牛逼哄哄地摆摆手示意我们跟上去。
到了村子里，我们俩先到诊所里补了点消炎针，然后又用金九爷那不知道用什么做的膏药把身上的抓伤和咬伤敷了一下，却没想，本来还好生生地突然就是一阵头晕恶心，紧跟着，整个身子都跟被什么烧灼了一样痛得厉害，还没等我意识到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呢，整个人已经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了，我躺在绿皮卡车的车厢里正在输液，卡车停在那大夫的院子里，远远低，有不少好奇的村民指指点点，欢声笑语地像是在议论什么有趣的事情，我知道，自己这是又出名了，爱看热闹是中国人的优良传统，想必，他们也对我们这种能够逮着那些水猴子的怪人很是好奇吧。
“哟，醒啦。”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正看见金九爷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走过去，见我这样，他停住身形笑着说，“医生说，你那伤口有点发炎的迹象，不过不严重，打两针就没问题了，你好好休息吧，晚上还得忙活一阵呢。”
“怎么，又接到新的单子了？”听他这么说，我问。
“没啊，还是这张单子，他们同意加钱了，你懂的。”金九爷说着，呵呵直笑匆匆地去了，没有多大一会儿，两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端了一点吃食给我，很客套地说了句谢谢，那两个小孩儿却趴在车厢的门口一直没有走。
“陆离哥哥，你也是道士么？”眨着一对大眼睛，一个小姑娘歪着脑袋问我。
“恩……应该不是吧。”想了想，我说。
“那你为什么要住在这上面呢？”另一个小姑娘说着，拿了一双崭新的筷子给我，“那个胖道长说了，做你们这行当的有规矩，死人用过的东西不能碰，活人用过的东西最好也不碰，所以，这些东西都是新的，没人用过哦。”
“哦，那，谢谢咯。”见她们乖巧懂事，我摸摸那小姑娘的脑袋，那小姑娘见了，小脸一红还扭捏了起来，说了句“不谢”之后，两个人手拉手快步逃开了。
“占人便宜。”话音还没落呢，创可贴贴了一脸的小黑胖子便从角落里杀了出来。
“去你二大爷的，我是那种人么？！”面露鄙夷，我说。
“卧槽，你还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呢啊，女鬼你都敢惦记，什么事儿你干不出来。”他说完，走过来抢了一个包子塞在嘴里，随后，含含糊糊地对我说，“不过，你小子真挺厉害的，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哪来这么好的身手？以前练过？”
“算是练过吧，都是些野路子，上不得台面。”难得谦虚一次，我说。
“练过多久？”吊儿郎当往车门上一靠，小胖说到。
“差不多十年吧。”我说完，噗通一声摔在铺了厚厚一层被子的车厢里，这时候，小胖已经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隔了一会儿，他一撇嘴，“不吹会死啊……”
“呵呵。”他这样反应，也是在我的意料之中，类似的情况发生过很多次，早就习惯了。
“对了小胖，那天金九爷说，我的肩头少了三把火焰，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啊，咋了。”一欠身坐在车厢上，这货跟一堆烂泥似的堆在一边。
“你们怎么知道的？”我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肩头。
“这有啥啊，把鬼眼打开再结个这样的手印就可以看见了。”小胖说着，像模像样地比划了一下，随后讪讪一笑对我说：“你想学么？”
“想。”点了点头，我说。
“没门儿。”小胖说着，咔咔咔地笑个不停，一听这话我一脚将他踹下了车，那小子不服，重新爬了上来，“你二大爷的能不能文明点！就特么知道动手！”
“咋的，不服？”一听这话，我说。
“草！”小黑胖子说着，面露鄙夷，不过，相比刚见面那会儿这下子少了一点跃跃欲试的意思。
打架这东西就是这样，最忌讳相互试探，要么就不打，要么就一口气给他打出阴影，说别的都没用，实力最重要。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九爷说了，这些东西我们还是少沾染得好，你要学的话，直接跟他说吧，我这也是偷偷学来的，一阵儿灵，一阵儿不灵的……”
“我靠！合着你也不会啊！”听他这么说，我一脸鄙视地看着他，小胖见了，面有不悦：“不是不会，是教不了你！你这情况多特别你自己不知道啊，说不定有什么忌讳在里面呢，道门的东西都差不多，越厉害的法术所承担的风险也就越大，万一弄出什么事儿来我可担不起这份责任。别想那么多了，吃完饭就歇着吧你，下午六点去见你的老情人了，好好准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