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望着前方宫门,曹嘉盛倚着儿子身体,连连喘了好几口气。
等了几分钟,见乾安门内无人出来招呼自己,曹嘉盛便知事情确实严重。
倒匀了呼吸,曹嘉盛开口道:“你赶紧回去!”
“爹……”
没等曹云辉说话,曹嘉盛自顾自说道:“这件事你不要再掺和,记住我的话,往后不要掺和宫里和官场的事,关起门来踏实过日子!”
“爹!”
“赶紧走!”曹嘉盛猛然回头,目光中满是决绝。
这一刻,虽然父亲就在眼前,但曹云辉却觉得格外遥远。
“走!”
“是!”
曹云辉松开手,不断往后面退去,而曹嘉盛也回过了头。
当儿子消失之后,曹嘉盛才艰难迈动步子,徐徐向乾安门走了去。
而在宫道拐角处,此刻曹云辉正悄悄探头观察,便见到老爹踉跄往宫门走去,每行一步都仿佛要倒在地上。
“罪臣曹嘉盛,叩问吾皇圣安,家中治理不顺,致使弊害丛生,特来请罪!”
“所有罪过,都因老臣管家不严,才会铸成如今大错,此皆老臣一人之过,恳请皇上降罪!”
当值的侍卫和太监们,见曹嘉盛如此艰难还来请罪,个个都感到很诧异。
有人能走到乾安门外觐见,照例都要向内通禀,所以在曹嘉盛跪下叩头时,已经有太监进了宫门。
此刻乾安宫内,赵延洵脸色铁青,在他面前摆放着百多道奏疏,乃是在两个时辰内送来的。
奏章内容也很简单,全都是弹劾曹家横行不法,如今犯下大逆之罪,恳请皇帝对其严惩。
“他们动作倒是快!”赵延洵冷声道。
这时,勾着腰站在对面霍安说道:“皇上,就奴婢过来的时候,都还有奏章往里送,只怕还会有不少人上奏!”
见皇帝不说话,霍安又问道:“皇上,这些奏疏……该如何处置?”
赵延洵不耐烦扔出手中奏折,同时说道:“把上奏的人记下来,让林全仔细查查,至于这些奏折……烧了!”
这些奏折,摆明是火上浇油来的,赵延洵自然不会惯着这些人,一把火烧了他心里舒坦些。
“遵旨!”
烧了肯定不合规矩,但这是赵延洵下的令,那错的也是对的。
霍安一招手,几名小太监便进入房内,拿起奏折就离开了。
当他们几个人离开,赵延洵便听到了宫门外,隐约传来的告罪声。
当他把系统感知一开,瞬间将外界情形掌控,才得知曹嘉盛是来请罪的。
“一把年纪,身子骨也不好,这时候过来又是何苦!”
既然知道背后有人搞鬼,赵延洵对曹家的怒火已消散了许多,甚至还有一点点同情。
六亲不认的事情干多了,赵延洵很注意培养自己的同情心。
“启禀皇上,陶阳伯在外请求觐见!”
曹嘉盛在外面喊的话,赵延洵其实已经听到,但眼下着实不方便和他见面。
“你去传朕的口谕,就说此事蹊跷,恐有奸人作祟,朕已令刑部严查,让他回去安心等待!”
可以肯定的是,陶阳伯出现在乾安门外,一定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为了保持公平公正的形象,赵延洵不能与他见面,所以只能传这道口谕出去。
而口谕中所谓“奸人作祟”,一方面是让曹嘉盛安心,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震慑暗地里那些人。
“还有,陶阳伯劳苦功高,为国受累,以辇轿礼送出宫!”
如今在宫内,有资格坐辇轿的就皇帝和太后,包括皇后在内都未有此待遇。
虽不是赐予宫内乘辇的特权,但用辇轿礼送曹嘉盛出宫,已是对他的极高礼遇,安他的心毫无问题。
“遵旨!”
领旨出宫,吴宏来到了乾安门处,便见曹嘉盛仍跪在地上。
站在台阶上,吴宏高声道:“皇上口谕……”
“臣曹嘉盛,恭聆圣谕!”
“皇上说,此案蹊跷,恐有奸人作祟,朕已令刑部严查,让陶阳伯回去安心等待!”
听到这话,原本打算死谏的曹嘉盛,一时竟不敢置信。
这还是他印象中,那位冷酷无情的皇帝吗?
“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曹嘉盛忍不住高呼。
“陶阳伯,皇上口谕还没完呢!”
于是曹嘉盛再度拜下,便听吴宏接着说道:“皇上还说,陶阳伯劳苦功高,为国受累,以辇轿礼送出宫!”
用辇轿送自己出宫,曹嘉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本来是进宫请罪的,哪知不但皇帝不怪罪,还给了他如此礼遇。
“臣叩谢皇上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曹嘉盛再度叩头。
这个时候,几名小太监已抬了一顶小轿过来。
吴宏连忙走下台阶,来到曹嘉盛身旁说道:“伯爷,您上轿吧,安心回去养身体!”
被吴宏扶起来,曹嘉盛连连道:“请公公替老臣谢谢皇上,只是这辇轿……老臣实不敢受!”
却听吴宏说道:“伯爷,皇上赏赐,你岂能不受!”
曹嘉盛微微一怔,随即连忙点头,他差点儿做错了事。
皇帝让他乘辇出宫,除了体恤忠臣以外,自然还有别的意图。
于是乎,在对皇帝千恩万谢之后,曹嘉盛才乘辇离去。
另一头的皇宫内,曹妙音正在听取汇报。
乾安门外发生的事,她派去探听情况的人已回来,如今正在详细讲述。
听完之后,曹妙音喃喃道:“有奸人作祟,皇帝果真圣明烛照!”
赵延洵能明白这一点,说明他不会上那些人的当,她这位太后也就不必要忧心了。
“乘辇礼送,既避了嫌,也示了威,好手段呐!”
评价了这一句,曹妙音当即吩咐:“去传话给陶阳伯,就说我要见他,让他在贞佑门外侯着!”
“是!”
第829章 谈话
当收到太后传召,曹嘉盛所乘辇轿,已经出了皇极门。
“爹,儿子跟您一块儿儿去!”曹云辉满心欢喜。
老爹此番觐见,虽未能见到皇帝,却得了这乘辇而出的殊荣,曹云辉自然心里高兴。
而在这份殊荣背后,是有皇帝给曹家站台,保证他们一家的安全。
现在又传来太后召见的消息,更让曹云辉大感欣喜。
皇帝和太后,大晋两位至尊都撑曹家,他曹家又有谁能扳倒?
正当曹云辉兴高采烈,却听曹嘉盛冷声道:“你不必去了,到承天门外等我!”
“滚!”
老爹非但不让自己去,还发这么大的火,这让的曹云辉极为不解。
当然了,这个时候曹云辉也不敢多加争辩,只能老实告辞出宫去。
看着曹云辉离去的背影,曹嘉盛心中依然愤怒。
他刚才谆谆教诲半天,几句话翻来覆去嘴皮子都快说破了,这小兔崽子竟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压制怒火,曹嘉盛轻声道:“去贞佑门!”
又过了几分钟,曹嘉盛被抬到了贞佑门外,此刻曹妙音已在宫门内等候。
内禁宫外人不得擅入,所以哪怕当太后的妹妹就在眼前,曹嘉盛也只能在宫门外拜见。
看着兄长颤颤巍巍要行礼,曹妙音平静道:“免了!”
“多谢太后!”
从椅子上起身,曹妙音对左右道:“你们都退下!”
“是!”
当众人退散开去,曹妙音才往宫门外走去。
宫门处当值侍卫尽皆下拜,曹嘉盛也弯下了并不直的腰。
曹妙音走出宫门,来到了兄长面前。
“你这身子……如何了?”
听到问话,曹嘉盛极为恭敬:“回太后话,勉强能走动,但也只是熬着,指不定哪天……也就没了!”
盯着兄长看了一会儿,曹妙音心中有些怆然,便说道:“你我虽是君臣,此刻却只论兄妹,不必如此多礼!”
“是!”
答话完毕,曹嘉盛才稍微直起腰杆,眼睛看向了自己的亲妹妹。
曹妙音继续迈步走动,曹嘉盛只能慢悠悠跟着,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曹家的事,背后有人使坏,但你也有管家不严的过错!”
“是!”
“这次之后,定要严肃家法,伯府新立正该彻底整饬!”
“是!”
“你身子不好,这些事劳心费神,尽量交给云辉去做,要让他多加历练!”
这一次,曹嘉盛没有应是,而是说道:“太后,臣有一言,不知该不该说!”
停下脚步,曹妙音转过身,说道:“方才我说了,现在无君臣,只有兄妹!”
曹嘉盛不由怔住,沉默几息之后,他才鼓足勇气喊道:“妹子……”
听到这久违的一声“妹子”,曹妙音内心被触动,儿时情形不由自主浮现心头。
紧接着,曹嘉盛接着说道:“大哥有件事,想求你……”
曹妙音答道:“大哥但说无妨,只要是妹子能办的,一定尽力替你办妥!”
“二十多年过去,如今妹子你已尊为太后,心中夙愿已得偿,曹家已没了用武之地……”
听到兄长突然说起这些,曹妙音颇感到意外,她以为是求曹家安全,亦或者再提封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