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在河对岸修建起一座能容纳十万人的巨大营寨,只是帐篷尚且不足,搭建房屋进展也十分缓慢。”
“不能快些搭建房屋么?”李珙问道:“你也说过,城池对岸的营寨对守住嗢鹿州城至关重要;现下虽不知大食人已抵达何处,但用不了多久就会赶到城下,所以必须尽快建好营寨。”
“都护,实在是没有多余人手。留下的青壮都已在砍伐树木搭建房屋,而士卒都在修建地道。”
“虽在大食人攻打洁山城之前就已命百姓修建地道,但百姓只是在自家院里挖深地窖,至多挖了从厢房通到正房再通到地窖的地道。”
“必须将各户挖的地道连通起来。嗢鹿州城不小,将数万户百姓挖的地道连通也不容易,现下数万将士都在办这个差事,实在抽不出更多人去搭建房屋。”
刘琦也颇为无奈。人手就这么多,某一处加派人另一处就得少派人,他也没法凭空变出人手。
“这,就暂缓连通地道吧。”李珙想了想,说道。必须在大食人围城前将所有百姓迁移出城,河对岸大营的房屋也要搭建好以供青壮与部分将士居住。至于城内的地道,大食人围城后还可以继续挖。
“是。”既然李珙下令,刘琦立刻答应道。
李珙又要再吩咐几句话,可这时门忽然被推开,适才进来过一次,被刘琦打发出去的侍卫走进来,见丰王已经恢复正常,轻声说道:
“都护,沃松太子适才求见都护,因都护当时正忙,属下将沃松太子劝回去了。可他又说下午还要来求见。”
“沃松有何事找我?”李珙不解。
“属下也不知晓。”侍卫摇头道。
“罢了,应当也没甚要紧的。你去告诉他,下午我也没有空闲,请他明日辰时初来见。”李珙吩咐道。
“是。”侍卫答应一声,就要转身退下。
“慢!”李珙忽然又想起一事,让侍卫停下,问刘琦道:“岑参这几日可忙碌?”
“岑判官这些日子一直协助属下和张都督迁移城中百姓。”刘琦回答。
在封常清带兵去往中原平叛时,岑参也没有回去,而是留在安西。李珙立刻让他成为自己的幕僚,协助处置事情。但最近因刘琦成为嗢鹿州之战的主将,身边又缺乏适合的幕僚辅佐;他又知晓刘琦与岑参的关系,遂将岑参派到刘琦身边。
“他可在城中,还是去了河对岸的大营,甚至那几座小城?”李珙追问道。
“岑判官就在城内。”
“既然如此,让他今日伴晚去驿馆,与沃松说话。沃松也曾在京城生活近十年,我记得他喜好诗词。岑参身为大诗人,必定和他聊得来。让岑参问一问他求见我到底为何。”
“也将咱们怀疑大勃律兵或许是大食人内奸之事告诉岑参,再旁敲侧击一番,也许沃松就会露出马脚。”李珙吩咐道。
“是。”刘琦答应一声。
“你告诉沃松明日辰时初来见我即可,不必告诉岑参会去拜见他之事。”李珙又对侍卫吩咐道。
“属下明白。”侍卫答应一声,见都护再没有旁的吩咐,转身离开。
“刘琦,咱们继续议事。搭建房屋这件事说完,你还有何事奏报?”李珙对刘琦说道。
“属下还有一事,”刘琦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属下私下里命人研究一种武器,最近刚刚研究成功,希望都护允许分出几团人马练习使用这种武器。”
“一种武器?甚底武器?”李珙笑道:“不会是将刀枪略微改进些吧?不,你应当不会仅仅对刀枪略微改进就来报我;莫非是研究出了新式连弩?”
“都不是。但这种武器在属下看来比连弩威力还大,”一边说着,刘琦走进李珙,在他耳边描述起这种武器来。
李珙一开始还面带笑容地听着,可表情逐渐变得严肃,又带有一丝激动。等刘琦说完他迫不及待的反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绝无虚言。”刘琦立刻回答:“都护若不信,可当面亲自瞧瞧这种新式武器的威力。”
“我当然要去瞧瞧,但不是因为怀疑你,而是这实在太过奇特,我非常好奇。”
说着,李珙又站起来,脸上满含笑容地说道:“若这种武器真有你说的这般威力,大食人必败!应当立刻命所有士卒使用这种武器!待大食人抵达后趁立足未稳将其击败。”
“都护,这恐怕不行。”刘琦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这种武器制作不易,所需材料又得慢慢找、还不知安西有多少,根本不足以装备多少士卒。”
“据属下估计,到明年开春,至多造出足够两三个团使用的,再多士卒使用也只是浪费。”
“快,派人在安西各处寻找所需材料。一定要尽快找到。若安西没有,就去河西找。我就不信找不到。”李珙立刻说道。
“是。”李珙答应一句。但他顿了顿又道:“都护,恕属下直言,属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嗢鹿州城防守战之初使用这种武器。”
“为何不打算用?因为太少?”李珙反问。
“确有此缘故。但还有一个缘故,那就是属下想用这种武器,一举重创大食军主力。”
“而若想一举重创其军主力,在防守城墙与巷战时都无法做到,只有与大食人在较为空旷之地野战才行。可若尚未练出精锐,仅凭这种武器也难重创大食军。”
“所以属下想的是在练出一二万精锐,这种武器也已经积累许多后,再与大食人野战,首次用出这种武器,趁其不备一举重创大食军。”刘琦说出自己的打算。
听完刘琦的话,李珙眉头皱了起来。他不赞同刘琦的想法。虽然预备前期投入打巷战的兵说白了都是炮灰,但能少死几个最好还是少死几个,新式武器听其威力很适合用来打巷战,能减少将士伤亡。
不过,“罢了,你是此战主将,我不干涉你的指挥,你愿怎样做就怎样做吧。”李珙最后说道。
“多谢都护。”刘琦赶忙又行礼道。
“不多说了,你可还有别的事情要奏报?”李珙问道。
“并无其他事情。”刘琦心知李珙问出这句话的含义,捏了捏手中的文书,回答道。
“那好,这就带我去瞧瞧你说的新式武器。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你所描述的威力了。”李珙急切地说道。
“是。”刘琦答应一声,将手中文书拢到袖子里,推开门就要带他去看新式武器。
但他们刚刚走到官府大门,忽然迎面碰上一位士卒。这士卒手里高举着一个木盒,盒子上带有战胜的标志。又听那士卒高声叫道:“捷报,捷报,张别将、孟别将大破大食人,斩首两千!”
第170章 出乎预料
“终于快要回到嗢鹿州了!”丹夫看着不远处已经遥遥在望的城池,忍不住高兴地叫道。
“是啊,终于要回到嗢鹿州了。”米特也松了口气,说道。
今日已是十二月初五。他们在成功偷袭大食军营后,通过用石块堵路的方式逃过纳赛尔追杀、成功撤走,之后又与张兴权带领的大部汇合,沿来路返回,因下了雪行军速度比来时要慢些,终于在今日即将回到嗢鹿州城。
“也不知咱们回去会受到甚底奖赏。”丹夫又道:“杀了快两千个大食兵,咱们五百人平均一人杀四个,杀一个大食兵总得奖赏二两金子吧,四个兵八两。八两金子,只要家里城中有地,足够建三间正房了,还能有富余。”
“一定会重赏。”夏传涛插话道:“头一次大胜大食,不知都护与刘都尉有多高兴,岂能不重赏?不过咱们应该得不到八两金子。张别将带领的三千多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不会让他们空手;孟别将统领的另外一千五百人更是有功劳,也要赏赐。这样算下来,咱们得不了八两金子,四五两差不多。也或许是值四五两金子的其他赏赐。”
“哦,原来如此,多谢夏叔解释。”丹夫语气平静地答应一句,又兴致勃勃地同米特说道:“你觉得咱们能得到甚底赏赐?”
“与夏叔说的差不多吧。”米特看了夏传涛一眼,说道。因刘三在大食营寨外冻死,需要一名新火长。同火剩下这些人中,夏传涛年纪最大、从前又做过士卒打过仗,当仁不让成为火长。
可丹夫不知怎地,虽然明白夏传涛是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与他不对付,不喜欢他做火长。夏传涛自然也知晓,只是不与丹夫计较。
“雷诺,你呢?”丹夫不满意米特的回答,又问雷诺道。他与雷诺在投军前有几面之缘,又都是年轻人,很快熟悉起来。
“我没想过。”雷诺回答:“赏赐多少我也不在意,只要能继续杀大食人为父母报仇就好。”
听到这话,丹夫更觉无趣,转头去询问史鼐;米特却看向雷诺。投军前他们虽只有几面之缘,米特对他的印象也不深,但也隐约记得这人从未说过大食人如何如何,为父母报仇如何如何。怎如今投了军,性情大变,三句话不离杀大食人为父母报仇了?
他正琢磨,那边丹夫又说起另一个话题。“你们说都护会不会出城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