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珙一时被难住了。按照规矩,帅旗由将领自行定夺,没有规定帅旗不能是太极八卦图,而且大唐崇信道教,明旨先道次儒后佛,满大街都能看到太极八卦图,也不犯忌讳;但通常情况下,将领只是绣自己的姓氏,还没有过绣其他东西的。
他又琢磨好一会儿,最终点头答应:“你可以绣太极八卦图。”
“多谢都护。”刘琦立刻出言感谢。
“但我有些疑惑,你为何要在自己的帅旗上绣这图案?”当时李珙又好奇地问道。
“敢问刘都尉,为何要在旞上绣这图案?”此时沃松也十分好奇地询问起来。
“因为本人崇信道教,又没有旁人在自己的旞上绣这图案,不必担心与旁人重复,所以这样做。”刘琦给出了与当时应对李珙差不多的理由。
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可沃松觉得不是真实理由。但他也不好再问,只能笑着又说了几句话,对刘琦夸赞一番,放下此事继续向城内走去。
刘琦说的,确实不是真实理由。真实理由很简单,刘琦根据后世惯例,认为大唐应该拥有一面国旗;现在他影响不到整个大唐,就想让安西大都护府拥有一面‘府旗’。
而正好此时安西最大敌人大食的旗帜是代表天方教的绿旗,不会设计旗帜图案的刘锜就认为安西大都护府的‘府旗’应当是代表道教的太极八卦图。
但‘府旗’的概念也被李珙否决。刘琦一气之下干脆将其作为自己的个人帅旗。就这样,一面与众不同的旞就此诞生。当然,这个真实理由是不能与别人说的。
众人说说笑笑,走进城内。沃松又注意到城内似乎没多少人,十分萧条,不禁有些好奇。他之前虽然没来过嗢鹿州,但也知道这座城是大城,人口少说也有二十万,不应当这样萧条才对。
他很快想到缘故。‘看来大食人即将打到这座城,丰王将城内百姓都撤到其他地方,以免万一城破,百姓被大食人屠戮。’
他这次想的却是不错。由于刘琦打算与大食人打巷战,为避免大食人恼怒之下屠城(他并不知道根据并波悉林的最新命令,大食兵不需要恼怒就可以随意屠杀城中百姓),他将城内所有百姓,包括青壮都要迁出城。
其中老幼妇孺暂时搬到都督府城东北面、伊丽河北面的几座小城,大多数青壮则就安置在与府城隔河相望的对岸。所有将领都认为并波悉林在夺取府城前不会分兵占领对岸,刘琦也将河北岸当做了打巷战的后勤基地。
因为城内百姓众多,在派出张兴权带兵阻拦的同时已经开始迁移。百姓虽然安土重迁不愿搬走,但想起从碎叶城逃出之人诉说的大食人有多残暴,担心嗢鹿州城万一被攻陷大食人也进行屠戮,纷纷答应搬走,迁移还算顺利。
他们很快走到李珙为沃松准备接风宴的酒楼,这也是整座嗢鹿州城现下唯一还开门的大酒楼。
宴席上,众人推杯换盏,十分热闹;又有美味的下酒菜,再加上众将领已经很久没被允许吃酒,虽然一开始众人互相都说不多吃、不多吃,可渐渐就多了起来。
吃得多,话也多起来。在场将领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说出了口。
‘唐军不打算采用一般守城法子?那如何守城?’听到一名将领说的话,沃松有些好奇地想着。
因这事关他们大勃律一千士卒的生死,沃松十分关切,就想出言询问。但他看着脸已经泛红、开始胡言乱语的将领,又看向坐在主位双眼也有些迷离的李珙,暂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等明日众人都清醒后再询问。’他想着。
想过此事,沃松举起酒杯,就要再去敬李珙一杯酒。可刘琦忽然向他走来,要与他吃酒。沃松从适才众人的交谈中已经知晓此时刘琦权力极大,不敢拒绝,只得与他一边闲谈一边吃了几杯酒。
“沃松太子,”聊着聊着,刘琦忽然问道:“在下有个疑惑,希望太子解惑。大勃律国为何派兵支援安西?”
太极八卦图是中国的,总不能南韩用了,中国就不能用了。
第168章 假如大勃律人是内奸,如何防范
“沃松太子,在下有个疑惑。大勃律国为何派兵支援安西?”刘琦忽然问沃松道。
“刘琦,你失言了!”听到刘锜的话,沃松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双眼迷离的李珙忽然变得清明起来,高声说道。
“是在下失言。”刘琦立刻对沃松行礼道:“在下失言,冒犯太子,请太子恕罪。”
“哈哈,”沃松却忽然笑了几声,同他说道:“这也不算冒犯。毕竟我也知晓,许多国家并未助安西,似乎只有我大勃律国派兵助战。刘都尉有疑惑也不稀奇。”
“至于我国为何会派兵助战,原因也十分简单,因我国国君相信大唐必定能击败大食,不仅能守住嗢鹿州,还能夺回碎叶镇。既然如此,我国当然要助战。”
“国君年老,不能带兵出战,就由我代替。”
“大勃律果然是安西周围最忠于大唐的番国。”李珙理所当然忽视了两年前两国还打过仗,此刻面带笑容说道:“大勃律此刻对大唐伸出的援手,大唐永世不忘。”
“请太子满饮一杯。”李珙说完这句话,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愿大唐与大勃律永为友邦!”沃松也说了一句,随后吃光杯中之酒。
“愿大唐与大勃律永为友邦!”在场将领只要还有一丝清醒的,都纷纷举起酒杯说道。
经此一事,宴席的气氛更加热烈。李珙坐到沃松身旁,连连劝酒;沃松也不好推辞,只能吃下去。不一会儿,他就吃醉了,耍起酒疯,甚至吐了起来。
李珙忙吩咐下人将他扶到驿馆。听到李珙的话,沃松还说要继续吃,但又乱走几步,忽然躺在榻上,不省人事起来。李珙只得又命人抬来春凳将沃松放上去,送到驿馆安置。
“好了,你们也都放下酒杯,回去醒酒吧。”待沃松被抬走了,李珙又对在场的将领说道:“今日这场宴饮是为招待沃松,你们作为陪客。现下客人都走了,陪客怎还能吃酒?回去醒酒。”
“都护,都好些日子没吃过酒了,今日就容我们吃一次。”孟成康说道。
“是啊,都护,都不知多少日子没吃过酒了,今日容我们吃一次。”其他将领也纷纷说道。
“你们少糊弄我!”李珙却冷笑道:“你们平日里虽然不敢像今日这般多吃酒,可也总是偷偷吃酒,一两二两的。”
“你们要知道,大食人很快就要打到嗢鹿州城了!现下守城的准备可都做好了?万一因为你们贪杯误了事情,导致城池被大食人夺走,就算砍了脑袋也弥补不了!”
“还不快回去醒酒,继续做守城准备!打退了大食人,你们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是。”听到这话,众人犹如被兜头浇下一盆凉水,也不敢再争辩,只得答应一声放下酒杯离开酒楼。
“这些人哪,就喜欢吃酒,而且怎么劝都不听,非得我呵斥着才听些。”待众人都走了,李珙冲着刘琦苦笑道。
“将领大多如此,只要不误事,都护不必苛责。”刘琦劝道。
“算了,不说他们了。”李珙的表情严肃起来,同刘琦说道:“你瞧着适才沃松说的可是真心话?”
“看不出来。”刘琦摇头。“下官完全看不出来真假。”
今日设宴招待沃松,主要缘故自然是为沃松接风;但还有一个次要缘故,就是试探大勃律为何会出兵助战,以及这一国是否已经被大食收买。
是的,李珙与刘琦很担心大勃律国此次是因被大食收买,来刺探安西军情,甚至在关键时刻叛变使得大食人能轻易夺取嗢鹿州城而出兵的。
虽然大勃律在安西正南,此时大食人的手还伸不过去,没法子直接威胁大勃律。但这一国两年前才与安西打过仗,损失惨重;另一个近些年与安西交战的葛逻禄已经主动投靠大食,安知罗多不会效仿顿毗伽?
所以李珙安排这场宴席,想让沃松吃醉后能酒后吐真言、说出真实缘故。为达到这个目的,他特意叫来几个爱吃酒的将领陪同。但谁知最后仍没有问出。
“我也看不出来。”李珙说道:“若是假话,那大勃律人出兵的真实缘故到底是甚?若是真话,不,不可能是真话。就连咱们自己的将领也多不信能夺回碎叶镇,他一个番国之人岂会相信。”
“总督这话说的就十分偏颇了。虽然许多将领不信能夺回碎叶镇,可番国之人未必不信。”刘琦道。
他在后世见过很多这样的事,米国本国的普通老百姓都不信本国是文明灯塔了,举行占领华尔街活动、i can,t breathe等游行,还有外国的普通老百姓相信米国是灯塔。所以沃松说的话未必一定是假的。
可李珙没他的见识,闻言笑道:“你真是说的好笑话。”
“下官说的是真的。”刘琦争辩道。
“好了,你不用说笑话逗我开心了。”李珙又笑了一阵,才恢复平静说道:“得监视大勃律军队,让他们即使真的是来给大食人做内奸的,也不至给安西造成太大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