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天大的笑话,这晋阳城中的粟米又不是他府中的,他有什么舍不得的?裴行达这条李林甫的走狗,当真是欺人太甚。
虽然皇帝陛下压下了此事,并没有做深入的追究,却对自己颇为失望。本指望这次捞了功劳回来,有望入驻政事堂。可谁知,非但功劳没捞到半分,还无缘无故吃了皇帝陛下一番挂落。
李林甫这老贼!看来不除掉他,自己永远无法位列宰辅。这是你逼我的,老贼!
虢国夫人被他脚步扰的心烦,呵斥道:“乱窜什么,急就能解决问题吗?你啊,活该被人算计!”
对杨钊,杨花花可是没有半分好感。本以为捡了个肥差,这次他便可以入驻政事堂,替杨家在京中站稳脚跟,谁知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被人一番算计,险些连官都丢了去。
这样的人也能做官?这样的人也想做到宰相的高位?
若不是他杨家没有什么出挑的人才,怎么也不会扶起他这个阿斗。
但生气归生气,杨花花却不得不替杨钊谋划。
这李林甫的出击看似漫不经心,却实是歹毒非常。私扣米粮,这可是一顶一的重罪,若是坐了实,怕是四妹出面也保不住他。
看来,李林甫已经把她杨家看做一个重要的假想敌,要奋力打压了。
“你也别着急,我这不已经开始想办法了吗。既然老贼已经收下了慎儿,就说明有戏。想不到这老匹夫一生奸诈,竟然陷在了情字上。也好,就叫他做一风流鬼,也不枉他大唐宰辅的威名。”
幽幽一叹,杨花花瞥了一眼杨钊道:“这些时日你不要去找括儿哥了。陛下前段时间刚因为他私会太子而雷霆暴怒,若是你这会去找他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这怎么行!你也知道,我刚刚抓到点眉目,想和他商量商量。难不成,在你眼中我杨钊就这么没用,除了上朝就得窝在府里,不寻半点事儿干?”
杨钊大怒,胸脯起起伏伏,活像一只打满了气的羊皮筏子。杨花花分明是看不起自己,殊不知这件事有可能直接改变家族的命运。
“你说的可是那几个西域来的‘客商’,这件事倒也好办。暄儿的宅子不是也在亲仁坊吗,叫他去和括儿哥商量。他们年轻人出面,陛下心里不会犯忌讳!”
第五十四章 取舍(六)
李括与沈丽娘刚刚聊完不久,府中管家便来报,说杨暄杨大人邀请他过府一叙。
对于杨暄的突然相邀,李括显然没有心理准备。如果说杨暄上次的设宴相邀是例行客套的话,这次却是为了何事?
略微思忖了片刻,少年还是决定过府一叙,想来此事必是其父杨钊的授意。兀自苦笑,少年只觉一阵唏嘘,这杨钊做事瞻前顾后,连相邀他共商大事的勇气都没有,到头来还得假借儿子之手。与这样的人共事,少年颇是无奈。但此时,唯有杨氏一门会与自己结为同盟,少年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杨暄的宅子也在亲仁坊,离自己购置的新宅并不算远。在杨府家丁的引领下,少年过府门、穿游廊、绕假山,不一会的工夫便来到了位于杨府后宅的一间小室外。这间小室便是杨暄的书房,李括向那家丁道了声谢遂迈开步子进了书房。
屋子并不大,却布置的颇为雅致。此时,杨暄正在临帖,见李括进来忙放下纸笔,迎身上前道:“李将军,许久不见啊。”
李括亦抱了抱拳回了一句客套话。对于杨暄,他并不怎么喜欢。少年总觉得这个杨暄和其父一般,有着一种很市侩的气质。倒不是李括自命清高,只是少年觉得凡事都和利益挂钩就少了些人情味。其次,杨暄亦很喜欢玩弄权术,偏偏自己对权术只是一知半解。
这样的后果,便是玩弄权术者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无法收场。
如果要少年说出对哪个杨家人尚有好感的话,估计只有虢国夫人杨花花了。杨花花虽然亦很精明,但却心地纯良,为人和善,与她那些族兄弟相比,怕是可以算作善人了。
只是既然现在与杨家合作,少年就不得不逼迫改变自己,这是规则,无所谓对错。
“不知杨大人找我来所谓何事?”
李括冲杨暄点了点头,微微笑道。
“没事儿就不能找李将军聊天了吗,没事就不能找李将军喝茶了吗?”
杨暄半眯着眼睛,等待着李括的回答。
见少年竟是愣在当场,杨暄哈哈大笑道:“李将军,某刚刚只是给你开个玩笑。实不相瞒,此次请李将军来,实是有要事相商。”
“哦?”
李括目光微敛,沉下声来。
“啪!”
“啪!”
杨暄轻拍了两声,便有杨府家丁将两名五花大绑的男子压了进来。也不待杨暄吩咐,家丁便朝二人膝弯狠狠踢去,那二人吃痛自然而然的向前倒去,沉沉跪在自己面前。
他们皆是只穿了一件素色单衣,背上有数条带血的鞭痕。蓬松的头发直盖到了肩背,显得甚为油污肮脏。二人口中都塞着一团粗麻布,此刻正呜呜嚎叫,却听不出在说些什么。
李括向来不以貌取人,但见到二人后亦不免倒了胃口。
杨暄冲李括笑了笑道:“李大人可还记得这二人否?”
李括定睛细细看来,才发现这二人不正是怡仙居吃酒的商人皇甫辰东与贺兰容夏?
他们二人为何会出现在杨暄府中,又为何会是这般狼狈的模样?
似乎看出了少年心中的疑惑,杨暄摆了摆手解释道:“李将军一定奇怪他们为何在我的府上。实不相瞒,那次酒宴之后,我便派人盯上了他们,查探他们的真实身份。不出三天,府中的下人便来报,称这二人是汇源货栈的两位掌柜。”(注1)
“噢?”
李括大奇。汇源货栈的大名他如何会没听过。作为获得大唐朝廷认可的为数不多的几家货栈,他们的分店遍及大唐各州府。不论是翻越连绵燕山,北上与草原的契丹、奚人交换货物,还是穿过茫茫大漠,西出阳关到西域牟取暴利,都避免不了中途的休整。
若你是官身,自然可以住在朝廷的驿站,享受极为优质的服务。但对于那些风尘仆仆,心里只念想早些将货物卖个好价钱的行脚客商来说,显然享受不到朝廷提供给官员的福利。对他们来说,要么选择露宿野地,要么选择入住货栈。
但凡有些名号的商队,大都会选择入住货栈。一来,商队所经之地难免有马贼出没,野外宿营并不安全。二来,长途远行人困马乏,入住货栈可以很好的作番休整,有利于接下来的行程。
这一点,李括自然是深有体会。曾奉命押送军械至河西,少年与济源商队的老少爷们也有过一段不长不短的接触。这些操着南腔北调的客商走一趟长线就要花去半年的工夫,旅途的劳累可以想象。
所以,货栈便理所当然的应运而生,成了漫漫商途上,行脚商人最依赖的一处纽带。与客栈不同,货栈只接收商队,不接收散客。比较有名的货栈,甚至只认一些有名气的商号,譬如关大哥领头儿的济源商队。
汇源货栈显然便属于这种。
只是,他们既是货栈的掌柜,杨暄为何将他们绑来,施以私刑?他为何要和两个商贾过不去?杨家在京城的势力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可以肆意绑架百姓?
冷哼了一声,杨暄不屑的嗤笑道:“他们确是商贾不假,偏偏脑后生有了反骨。李将军可知他们汇源货栈近来大肆收下铁器囤积起来,意欲借机高价卖给大食人。”
“什么?”
李括惊呼出了声。大唐朝廷严禁贩运铁器,货栈虽可以存放、代销货物,却绝不准许私自囤积铁器。对于铁器这样的重要物资,一旦被敌国得到,后果不堪设想。
略想了想,李括皱起了眉头。那个贺兰容夏且不说,皇甫辰东给他留下的印象颇为深刻。不论是言行还是姿态,他都更像一个立志报国的青年,怎么会主动囤积铁器卖予大食人?
“杨大人,能否把他二人口中麻布抽出?”
“嗯。”
杨暄点了点头,自有杨府家丁上前将二人嘴中的麻布抽出。
“我呸!”
皇甫辰东啐出一口浓痰,直射到杨暄脚旁。他虽浑身被绑缚,却是没有丝毫屈服之意。
“你个狗官,红口白牙,恁地诬陷于人!”
杨暄先是一惊,随即怒道:“大胆刁民,竟敢对朝廷命官不敬,来人,给我掌嘴!”
两个彪形大汉挤了过来,轮番向皇甫辰东扇去。寂静的室内,噼啪的巴掌声甚为刺耳。待得杨暄喊停时,皇甫辰东的嘴角已溢出了血丝。
“狗官,狗官……”
皇甫辰东盯着杨暄,一阵冷笑,似乎没有被杨暄的暴力吓到。
“你,给我继续打,拖出去拿板子打!这样的刁民,打死了事!”
杨暄大怒,便欲叫人将皇甫辰东拖出去杖毙。
“且慢!”
李括连忙推手阻止。“以我之见,恐怕此事另有隐情,若是杨大人这样把人打死了,岂不是冤及无辜。况且,即便其二人有罪,也应交予京兆府审理,不宜擅用私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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