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他领头立誓,两黄旗抱成一团,多尔衮担心八旗内战,恐怕也不会有福临即位为帝之事了。
正因如此,索尼得罪甚深,现在多尔衮不便拿他怎么样,将来如何,殊难逆料。
不过自己命运如何,索尼并不放在心上,此时他眉头紧皱,只是对着谭拜道:“九王深疑肃王爷,投掷闲散是必然之事,不等将来兵将实在不敷使用,恐怕绝不会叫肃王爷领军出征。而且……”
说到这,索尼也是闭口不语了。
不过在场两人都是朝局中人,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肃王豪格不领军也罢了,领军不能大胜也罢了,若是真的领军又复大胜,恐怕反而有姓命之忧!
无论如何,现在两黄旗力量分散,豪格自己姓子又偏软了一些。打仗是一把好手,政争又软又幼稚,根本不是多尔衮的对手。
这一点在前一阵出征前多尔衮的大清洗就能看的出来,豪格的一批心腹手下又被清洗,杀害,豪格本人也差点被杀,遭遇如此,豪格却只知道步步退让,不去巩固自己势力,拉拢郑亲王或是礼亲王一脉,平素在家乱发脾气,凌虐下人,和心腹手下说话时嘴巴也没个把门的,什么都敢乱说。
这么一个王爷,若不是自己实在提不起来,当初又怎么连皇位也争不上?
“这么一想,我没替王爷争这个大将军的位子回来,反而是件好事了。”
“不然,不然。”索尼摇头道:“这个仗还是能打,打的越久越好。”
谭拜确实是无甚心机,但并不愚蠢,好歹也是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了,索尼这么一说,他就立刻明白过来。
明国太大,入关之后,众人才更明白以前就认识到的这一点。
若是豪格能久镇在外,多掌握汉军,整顿两黄旗,几年之后,力量真正强大了,到时候就有对抗多尔衮的资本。
若是现在这样,势力只会越来越小,所以两害相权,还是能领重兵更好一些。
只是若无意外,恐怕也只能继续隐忍。
“唉,这算什么事!”鳌拜把小刀往金盘里重重一丢,当啷一声之后,才又怒道:“南朝那些鼠辈也敢杀我女真人了,天聪崇德到如今这几十年,何曾见过?松锦之战,谭泰率四百兵就截了南朝十五万兵后路粮道,现在怎么了?把我放在这里,天天吃肉,肚皮都大了几圈,再这么下去,非闷死不可。”
“你莫要太小瞧了南朝了。”索尼冷笑道:“现在朝中都以为南朝不过是一时占了小便宜,不算什么。但你想想,那个皇太子从逃出燕京,再到天津,不是血海尸山里杀出去的?现在他在淮安主持军务,我看这个皇太子不是凡俗之辈。鳌拜,没准会有你去大打出手的机会。”
鳌拜放声大笑,似乎索尼在说天大的笑话。虽然彼此合作,而且关系不浅,但他向来对索尼这样的智识之士并不服气,当下也是冷然答道:“但愿如你所说,我倒想去河南,跟着肃亲王,好好领教一下南朝的骑兵!”
“不必争执。”谭拜出来打圆场,笑道:“豫王大军一出,我看鳌拜你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鳌拜冷笑道:“走着瞧吧。”
“若有机会,不可轻易放过。”索尼不愿和鳌拜翻脸,两黄旗力量已经太过分散,不宜再起内哄。当下只是沉声道:“我等总会有机会出征,到时候,一定要把众人的心再拢起来!”
谭拜道:“机会怕是等不到,“最好是肃亲王能久镇在外。”鳌拜目光灼灼,道:“南蛮子怎么说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时候,我反而盼南朝或是流贼能闹的再厉害一些了。”
“这一层意思,恐怕要书信告诉肃王爷。”
“不必!”索尼唇间带笑,向着眼前两人道:“肃王爷所为,难道不正是与我等议论暗合么?”
这么一说,两人也是恍然大悟。
豪格再怎么说也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指挥过不知道多少次大战。明国骑兵才那么一点,豪格却是一退再退,一让再让,始终没有打一场有效的反击战。
这么一弄,河南一带情形当然是大乱,看起来,豪格也是有意如此,故意夸大明军骑兵之能,使得自己的战略地位,急剧提升。
肃亲王在这件事上,做的倒是十分聪明了。
历史上多铎南下,阿济格追击顺军,四川方面实在派不出人,多尔衮无奈之下,才派豪格带着鳌拜等人出征。
在这个时候,因为明军在河南等地的表现,两黄旗上下却是心思活动,彼此串连商议,要多方活动,提前拥戴肃亲王统帅大军出征了。
“倒不知道,这样做法,是否是我八旗之福?”
商议至此,鳌拜和谭拜继续吃肉喝酒,心思已经不放在正事上。烟雾酒气缭绕之时,索尼却是面色沉郁,自觉得失之间,太难衡量。
第二百六十九章会战(5)
正黄旗的几个大臣勇将自以为看透了朝局,对肃亲王的突然开窍也是十分激赏。
倒是豪格究竟是真的退让把事态搞大,以争取资源和兵力上的支持,又或者是真的是被打的猪头一样,几个正黄旗的老人,哪怕就是赫舍里索尼在内,都是绝不会相信是后者。
军事上预备大打出手,政治上则是大肆招揽明朝降官,不管是东林还是阉党,齐党楚党浙党,兼容包并,反正只要肯降,一律授给官职。
十月间,还派了吴惟华在内的降官出京,巡抚山西山东等各处地方,招抚地方士绅,拉拢民心,号称减赋,以万历年间的赋税丁册来征税。
虽然清廷一直是按加征了三饷后的标准来收税,就算到康熙“盛世”也是如此。江南一带,康熙年间最富时也不能和万历年间比,一样的穷困,但清的赋税征收比起明朝更加灵活,比如西北一带就少收一些,而且有灾害就赶紧赈济,适当的时候会大规模的减免丁银,最少在黄册上是如此,加上清初的屠杀和文字狱,高压之下还用“永不加赋”来恶心人,文人也被收为鹰犬,于是在文字之上,清初一扫明朝的种种苛政,顿时就成了清平世界,太平盛世。
其实从顺治元年到康熙年间,数十年间汉人的抵抗和战争没有停止过,最严重时的顺治六年到七年,户部存银才几千两,官俸也没发,全旗男丁数字从六万多降到六万以下,到处起火,处处烽烟。
就算这样,清廷还是挺了过来。
原因很多,南明太废物是一宗,八旗武力在顺治早年还有用是一宗,但清廷早年在拉拢使用汉人官绅上下的功夫,也是极重要的一个原因了。
无非是高压之下,不量才不量德,只愿降便可用,而且以往一切,都给予保留。
这样百姓再苦,官绅却不苦。
然后尊孔,开科举,比起蒙古鞑子聪明百倍,就这样,才慢慢坐稳了江山。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儿,清廷却有点坐不大稳当的意思了。
燕京的谣言始终没有停过,关于满洲随时可能撤走,或是屠城,抢掠,或是明军北伐的传言,几乎隔几天就会爆发一回。
整个清朝的政斧机构里就没有对付这种情形的部门,这不象明朝的锦衣卫,菜场每天什么价,茶馆里老百姓在聊什么,每天都有“打事件”的番子给报到东厂和锦衣卫,然后每天由厂卫督公们再来禀报给皇帝,所以对民间舆论情形还算掌握的住。
清朝就不行了,现在城中谣言隔几天就爆发一次,上层的满洲人都不大清楚,多尔衮听到一些,也采取过措施,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
尽管在燕京已经几个月,八旗已经分驻内城,并且从关外迎来福临正式登基,但满清对燕京这座城市的掌握,还远没有达到预期值!
人心不附,民心自然也会影响到官心。
最近这段时间,又有一些官员南下了,理由当然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不过,由原本的对清廷极为看好,到现在首鼠两端,心存疑虑,人心之变,一叶落而知秋,很多大事,就是体现在这些细处了。
当然,现在还是看好清廷的更多一些,不少汉人士大夫侪身于朝堂之上,愿为新朝殚精竭虑的效力,这其中的佼佼者,便是复社曾经的主盟,江南有名的大才子周钟了。
……天刚蒙蒙亮,周钟就从家里出来了。
跟着他的是贴身伺候的伴当,就在他跨马坐骑边上,一前三后,四个人簇拥着他往宫禁赶过去。
多尔衮十分勤政,每天都会召见八旗贵胃,各旗的额真章京也是随时召见,部院大臣,汉大臣,都随时可能叫进去咨询事情。
至于大型朝会,十来天前刚举行过登基大典,朝野间都是闹了一个人仰马翻,各人都疲惫了,所以已经很久没有召集大型的集会。
以周钟兵科给事中的职份,再加上汉人的身份,原本是没资格见摄政王的,有什么事,禀报给本部堂官,或是由堂官代奏。
清代明以后,对明朝的旧制多半接受,但有几个明显的变化。
一个是总督和巡抚的兵权加重,治权加重,官衔变化也是十分的明显。明朝巡抚如果不是要紧地方或是宣力有年的,一般才是从四品的官职,不要说和布政使比,就是布政使司的左右参议也是比巡抚官职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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