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有云: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此水者,民心也,倘若行事能顺民应天,则事无不可为,臣弟窃以为此为政之大道也,但凡能行此者,必明君,何虑奸佞胡为。”李显沉默了良久之后,还是没有直接回答李弘的邀约,而是端出了圣人语录,扯了一大通其实就是一个意思——婉拒,依旧是婉拒!
李显此番话一出,李弘期盼的眼神立马就黯淡了下来,嘴角抽搐了几下,似欲再劝,可到了底儿还是没说出口来,只是默默地沉吟着,良久之后,长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七弟既另有计较,孤也不好相强,孤累了,七弟请自便罢。”
“太子哥哥海涵,臣弟告退。”
事已至此,李显虽深觉对李弘不住,可也没得奈何,毕竟这是难以两全的事情,此际见李弘下了逐客令,李显自也不想再多呆,这便站起了身来,躬身行了个礼,而后一转身向亭子外行了去。
“上官满门尽丧盗匪之手!”
就在李显刚走出亭子间的当口,背后突然传来了李弘低沉的话语声,一听此言,李显的背影登时便是一僵,迟疑地站住了脚,呆立了片刻之后,转回了身去,对着李弘一躬身,再次行了个礼,但却并没有多说些甚子,默默无言地低头向宫外走去……
“殿下。”
李显去后不久,亭子中人影一闪,王德全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李显的背后,躬着身子,轻唤了一声道。
“嗯。”李贤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吭了一声,缓缓地站起了身来,仰头看了看早已西斜的日头,长出了口气道:“人各有志,相强不得,罢了,孤累了,回罢。”话音一落,也没管王德全是何表情,拖着脚走出了亭子间,缓步向显德殿走了去,王德全见状,微微地摇了摇头,也没敢多加耽搁,紧赶着便跟了上去。
终于还是决裂了,没想到这一步来得如此之早,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走一步看一步罢!尽管早就知晓自个儿与太子不会是同路人,决裂是迟早都会发生的事情,可真到了这等时分,李显还是免不了好一阵的伤感,自上了马车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因之黯然了下来,半闭着眼,斜靠在软垫子上,心潮起伏不定,良久之后方才稍缓将过来。
太子要反击了!李显精神稍好之后,默默地在心中将今日与太子间的交谈重新梳理了一番,再一结合这数月来的朝局,立马得出了个八九不离十的推断——这些时日以来,李显虽基本上是足不出府,可对于朝堂信息的收集却从不曾疏忽过,加之有着李贤那头传来的消息为佐证,自是清楚远在洛阳的武后如今正忙着召集一干无聊文人编撰甚子《列女传》、《臣轨》、《百僚新戒》、《乐书》等书籍,大肆宣扬女子也能为政,妄图凭此扭转民间对女子干政的不良印象,从而为其走上台面制造舆论基础,很显然,此举已严重触犯到了李弘的利益,身为储君,李弘对此做出反击也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了的,这一条自是早就在李显的预料之中,所猜不透的只是太子将从哪一方面来着手罢了,可今日一会之后,李显已大致清楚太子的反击方向——上官仪的谥号!
上官仪之死的真相或许是个谜团,能知晓内情的人绝对不多,可上官仪被贬官的原因却是尽人皆知的事儿,若是太子能在上官仪的谥号上做出些文章来,那自是可以狠狠地刷一下武后的脸面,甚至可以逼迫其放缓干政的脚步,招倒是一记妙招,然则在李显看来,却未必能奏效——太子如今有着监国之名分,尽握朝堂权柄,可惜监国太子终究只是监国太子,并不是皇帝,很多事情并不是他李弘想办便能办得成的,再说了,高宗如今可是在武后的掌握之中,哪怕太子这头闹腾得再欢快,高宗一道圣旨下来,一切都得归零,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太子的反击最终只怕还是落得个一场空,至少李显本人对此并不看好,当然了,不看好归不看好,却不妨碍李显居间取势的谋划。
要想取势,那就必须让火烧得再旺一些,最好能令太子与武后之争旷日持久,否则的话,一切都是空谈,而这显然不是件容易办到的事儿,纵使李显政争经验极为丰富,一时半会也难以拿出个万全之策来,这一路行一路想,想得头都大了几分了,还是没个结果,心烦之下,眉头不由地便紧锁成了个“川”字。
“殿下,殿下。”
就在李显陷入沉思之际,车厢外突地响起了高邈的呼唤声。
“嗯?”
李显愣了愣神,猛然发现马车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伸手掀开车帘子的一角,往外一看,这才知晓马车已停在了自家府门前,自嘲地一笑,也不多言,由着高邈侍候着下了马车,但却并没急着进府,而是站在马车旁,对着府门前的那对石狮子发起了呆来,他这一发呆不打紧,高邈等人自也不敢轻动,于是乎,一大帮人马全都停在了门口,一个个茫然不知所谓地看着李显,谁也不晓得自家这个主子究竟又在搞些甚名堂来着。
“哈,有了!”
就在一众侍卫们胡乱猜测之际,却见李显突地展颜一笑,拍了下手,颇为兴奋地大步行进了府中,其脚步之匆匆,令众人皆看傻了眼……
第四十六章良好的开端
麟德二年四月二十八日,阴,大雾弥天,尤其是天将亮之际,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可就算是如此恶劣的天气,却也一样挡不住李显习武的兴致,这不,天尚不到卯时,李显便已起了,匆匆地梳洗一番,又用过了几块糕点,急吼吼地便往小校场赶了去,脚步匆忙得紧,这也不奇怪,连着劳苦了两个半月,好不容易盼到了正儿八经的习武,纵使李显并没指望自个儿能练成绝世名将,可能学些防身的真本事也是好的,再说了,李显还指望着能跟李伯瑶好生套套近乎,力争能将《卫公兵法》搞到手中,此时不好好表现一下怎能说得过去。
“小王见过李将军。”
果不出李显所料,他才刚从王府西墙的小门行将出来,第一眼便瞅见李伯瑶已等在了操场上,自不敢怠慢,忙疾步走上前去,一躬身,很是恭敬地行礼问安道。
“不敢。”李伯瑶侧退了一小步,以示不敢承受李显的见礼,可口中却毫不含糊地下令道:“请殿下先绕场跑五圈。”
厄,不是要习刀了么,咋还要跑圈,晕!李伯瑶此言一出,李显期盼的心登时就凉了小半截,可一看李伯瑶的脸色不像是在说笑之状,尽自心中歪腻,却也没敢说个“不”字,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自嘲地耸了下肩头,二话不说地便绕场跑开了。
“请殿下举石锁十组,每组十下。”
李显好不容易刚跑完圈,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那一头李伯瑶又紧接着命令上了。
十组十下?晕,就只比平日里少两组,我勒个去的,举!李显与李伯瑶接触久了,自是知晓跟其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可能性,也懒得去费那个唇舌,怏怏地行到了石锁堆前,舒展了下筋骨,闷闷地举将起来,好在这些日子锻炼得多了,动作倒也麻利得很,前后不过半个多时辰而已,李显便已完成了应有的定额。
“李将军,小王已举罢,该习刀法了罢?”
一番折腾下来,李显已是气喘如牛,手脚也因此而酸麻不已,几乎是拖着脚走回到了李伯瑶的身前,可着劲地大喘了几口之后,这才面带微笑地问了一句道。
“依殿下看来,刀为何物?”
李伯瑶并没有回答李显的问题,而是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这个,刀么,兵中霸者,沙场建功之利器也。”
刀这玩意儿李显还真是见过不少,不说此时流行的横刀,后世的金背砍山刀、刺刀、匕首、水果刀啥的,李显可都是看过的,别的不论,光影视节目里就比比皆是,然则真儿个地论起刀来,李显可就有些抓瞎了,没奈何,也就只能硬着头皮扯了一句道。
“不错,刀者,百兵之霸主也,非果敢之士不足以用之,刀法之要,首重气势,一刀既出,千军辟易,殿下既欲习刀,当重气势之养成。”
李显也就是随口说说罢了,其实心里头并不是很有底气,却不料李伯瑶却甚是认同李显此言,赞许地点了下头,好生点评了一番。
“请李将军教小王刀法。”
这一听李伯瑶如此说法,李显立马便打蛇随棍上,紧赶着便讨教了起来。
“锵啷。”
李伯瑶此番倒是没有拒绝李显的要求,右手一抖,已将悬挂在腰间的横刀抽了出来,左手一引之下,已按在了刀背上,而后目光炯然地看着李显道:“殿下请看,此刀乃军中制式,刃长二尺八,宽寸五,刀身如细柳,柄长半尺,重十五斤整,殿下欲习刀术,当先熟悉刀性,若不如此,实难有成。”
“这个自然,小王自会听从将军教诲。”
李伯瑶这些话语听起来平淡无奇,李显自是不会太过在意,这便装出一副受教的肃然状,躬身应了诺。
“如此甚好,就请殿下持此刀每日挥击千记,以此熟悉刀性即可。”李显话音刚落,李伯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双手一抬,将刀递到了李显手中,板着脸下了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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