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是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机不可失,岂容错过。尹旭思虑再三后,决定冒险搏一把。与英布商议一番后,决定暗中潜入番邑面见吴芮,游说策反。
只是大泽乡一事,总不能直接告知英布吧?尹旭只得退说道范青身上,说是自己得到消息,中原不日将会大乱。英布曾询问过范青身份,以及尹旭遭到秦军围剿的原因。尹旭得了范青嘱咐,不便轻易泄露紫衣少女的神秘之处。只得推说是咸阳一位权贵受到赵高迫害,逃避岭南途中受到追杀为自己所救。故而得罪了赵高被围剿,而范青前来则是为了报恩。
英布心想范青乃是咸阳权贵门下,知晓些事情也在情理之中,加之他之前听闻李斯被杀后,猜想着三川郡守理由可能会起兵造,两下里一印证,也便信了。英布也是豪杰,胸有大志,当即赞同尹旭提议,游说策反番邑县令吴芮。
于是,尹旭安排了周大、陆明清理押粮兵尸体,运送粮食。而自己则与英布、蒲俊、高易并几个身手敏捷的盗匪,化妆潜入番邑县城。
安全进城是第一步,还得寻机面见吴芮,尹旭吩咐道:“先找个僻静处安顿下来,晚上寻机行动。”
“是!”
……
夜幕降临,入秋的夜风微带凉意。
三个矫健的身影飞快穿过番邑县城,向县衙摸去,不用说自是尹旭、英布、蒲俊三人。文弱的高易则带着其他人,暂时躲藏在一处破败的院落中。夜晚行事,人多反而不美。
几尺高的墙头三人直接视若无物,飞身掠过如履平地。后院里很是安静,居中的正房里亮着灯火,古代讲究尊卑有别,正房定是吴芮居所无疑。
尹旭三人悄悄摸了进去,只见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伏在墙角的柜上,似乎正在找寻什么东西。
“见过吴县令!”看着背影,尹旭只道是吴芮,直接开口问好。他相信吴芮堂堂一代英豪,不会轻举妄动,更不会开口呼喊。若非如此,他便不是那个能当上衡山王,长沙王的吴芮。
挺拔的男子身子一震,转过头来赫然是个弱冠少年,一脸慌张,显然不会是人到中年的吴芮。尹旭大惊,暗责自己大意,竟未先搞清楚地方身份。若这年轻人惊慌之际失声喊叫,今晚能否全身而退不说?至少游说一事毕竟前功尽弃额。
好在英布反应极快,抢先一步扑上去,剑尖抵在青年腰间,说道:“不要出声,否则性命难保!”
青年看清了三个蒙面人身影,反而不再慌张,镇定地小声问道:“几位是什么人?夜闯县衙意欲何为?”
尹旭道:“阁下可是吴臣公子?”
这青年正是吴芮长子吴臣,因他之前言语有失被吴芮禁足读书,不得外出。一晃便是数月时间,吴芮在家中憋得实在难受,实在想外出走走。奈何门将只认吴芮令牌,可把他堂堂吴家长子郁闷坏了。于是趁着晚上吴芮没在,偷偷摸进房中,偷取令牌。尹旭并不认识他,只是听张功曹说了吴臣的大概年岁容貌,故而出口试探,不想误打误撞蒙对了。
吴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问道:“你认得我?你是何人?”
尹旭摇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怎么认识公子也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见令尊大人。”
“见我父亲?”
“是的!”尹旭郑重道:“事关令尊与公子身价性命与荣耀富贵,还请公子配合。”
“啊?”吴臣有些惊讶,看着尹旭凝重的表情,感觉此话并非危言耸听。只是究竟所为何事呢?他知道即便自己问了,也不会有答案,说道:“家父去陈县尉家赴宴,只怕得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去陈县尉家赴宴?”尹旭大惊,后背冷汗直流。陈奎这是邀请吴芮,显然是鸿门宴,能有什么好意?只怕吴芮这一去,凶多吉少啊!自己的计划岂不是……
正在此时,脚步声在外响起,英布将剑刃架在吴臣项上,静静地看着门口。一个中年男子推门而入,看到屋中情形猛然一震。
“父亲!”吴臣首先开口。
来人正是番邑县令吴芮,看着爱儿项上的明晃晃的剑刃,吴芮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尹旭见吴芮安然回来,心中一喜,暗道:还好还好!起身走到吴芮身前,恭敬一拜道:“吴大人多多原谅,深夜来访,挟制令郎也是情非得已。在下有重要事情要与吴大人分说,请大人坐下谈谈。”
第二十七章前提条件
看着儿子脖间的剑刃,再听听尹旭礼貌的言语,吴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平静道:“坐下说吧!”
尹旭与吴芮宾主本末倒置,在几前坐下。蒲俊则是持剑随侍在后,英布依旧挟制着吴臣,只不过不再刀剑加颈。
吴芮很清楚,只要稍有异动,自己父子二人必将血溅厅堂。不过从动作和话语来看,尹旭似乎并无恶意,故而镇定道:“几位壮士如何称呼?”
尹旭轻轻笑道:“吴县令客气了,在下尹旭,这两位乃在下兄弟。”
“尹旭?”
吴芮脸上浮过一抹震惊,旋即又恢复平静。反倒是吴臣激动不已,兴奋道:“尊驾便是水漫青石,劫寨烧粮,大败秦军的尹旭尹东来?”
尹旭笑道:“吴公子谬赞了,不过雕虫小技尔,若非令尊大人通融,只怕早已无我尹旭容身之地。”
“呵呵,尹壮士客气了!”吴芮平静道:“深夜到访寒舍,有何贵干呢?”
“打扰了,尹某闲来无事,想与吴大人讨论一下天下大势。”
尹旭这话让吴芮有些无奈,勉强挤出点笑容道:“未知尹壮士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尹旭抱拳道:“在下有些拙见还望吴大人指点一二,嬴政灭六国一统天下,自称始皇帝,妄图子孙永掌天下,至千世万世,吴大人以为如何呢?”
吴芮摇摇头:“在下身为官员,不便妄议朝政,不过听听尹壮士的高见倒也未尝不可。”
“在下以为秦必二世而亡!”尹旭的话掷地有声,敲打在每个人心头。
未等吴芮开口,吴臣先一步喊道:“敢问尹壮士缘何如此笃定,可有什么凭据?”
尹旭笑道:“秦灭六国,施暴政以严刑峻法苛待天下人,百姓生活苦不堪言,心生怨恨已久。之前嬴政在位,睥睨天下的威势震慑,无人敢轻举妄动,可如今呢?”
似乎在询问,似乎在自语,停顿片刻,尹旭续道:“扶苏公子仁爱贤明,若得即位施以仁政安抚天下百姓,或能平稳过渡。奈何胡亥矫诏篡位,残害手足,任用赵高这等奸佞小人,倒行逆施,弄的天下乌烟瘴气。百姓更是水深火热,有亡秦之心者不在少数。”
“没了始皇帝的威势,没了扶苏的仁爱鲜明,秦庭统治已经危如累卵。秦灭六国不过数十年,东方心怀故国者甚多,六国所遗臣民亦甚多,此时若有人站出来振臂高呼,天下英豪必会响应,以风卷残云之势,推翻暴秦。”
一番话入情入理,听得吴臣频频点头,英布也是暗自钦佩。吴芮淡淡一笑:“尹壮士侃侃而谈,吴某佩服,但大秦兵多将广,威势仍在,怕是难敌啊!”
尹旭笑道:“想当年秦国兵强马壮,名将辈出确是不假,可惜已经成为过去。王翦、王贲父子亡故、可为柱国的蒙恬亦为赵高所害,当今秦室可圈可点的将领不过章邯、李由、王离三人。”
“李斯被腰斩于咸阳,李由虽未见异动,心生隔阂总是有的。即便他忠心秦国,赵高能对他放心吗?至于王离,先不说他有无其祖父风范,驻兵北疆受匈奴牵制,远水难解近渴。章邯虽有才能,却也是孤掌难鸣,何况内部还有赵高牵制!”
吴芮依旧保持着那份笑意,说道:“尹壮士远见卓识,秦国大军竟不值一提,也罢!只是,依照阁下所言,早该有人登高一呼,为何至今未见动静呢?”
“动静已经有了,只是吴大人尚未听到而已!”尹旭攥紧拳头,沉声道:“中原已经乱作一团,据闻有一批民夫戍边途中,遇到大雨误了期限是要被处死的,那些民夫被迫揭竿而起,山东豪杰响应者无数。只因番邑偏据南方,尚未收到消息而已,大人不信尽可派人前去核实。”
尹旭说的有鼻子有眼,吴芮心中一沉,大感惊讶。英布恍然大悟,之前他还曾想是李由反叛,后来觉得不甚可能,还疑惑到底发生何事?只是尹旭未曾多言,他也不好多问,直到此事才明白过来。心下只是疑惑,范青等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得知消息的速度如此之快?
吴臣瞪大了眼睛,问道:“尹壮士所言当真?”
“不错!”尹旭点点头,转而对吴芮说道:“秦国覆亡是迟早的事,吴先生不为番邑的将来打算吗?”
吴芮叹了口气,说道:“打算?打算什么?如何打算?”
尹旭沉声道:“吴先生素来心怀大志,这番邑在您治理下,一片祥和。当年秦庭册封您为番君,番邑由您一人治理,可是如今呢?先是派了一众官员,似乎对先生有所疑心,赋税徭役也日渐繁重,前不久秦军不顾还毫不客气的犯境。吴先生,此非汝所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