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七月,我重新回到了北京。
北京的天气是死沉死沉的,我半年没见到这样的天了。
我去找朱姐,她差点认不出我来。我说我就是那个大学生,她脸就黑了:“滚滚滚,没你份了。”
我打量了一下臭烘烘的房子,里面东西不多,供体的痕迹也不多,显然供体依旧很少。
那个我和宛儿曾经住过的房间空着,临近厕所实在太臭了,至今没有供体愿意入住。
回到了这里我感觉我那四分之三的生命正在慢慢地回来,于是一股强烈的愿望袭来,我该找回我的宛儿了。
第十八章 入伙
我依旧不愿意卖肾,朱姐自然不会让我住在她这里,但她并没有放过我,因为我欠着她两万块钱,当初我捅了贱狗一刀,是她先帮我支付了那笔费用。
我现在跑回来她很生气,还说如果老白在的话肯定要打死我。
我说欠你的两万块我一定会还给你,但我不想卖肾,我家里有老婆和女儿要养。
朱姐冷嘲热讽,说我这种垃圾不卖肾根本赚不到钱。
我不理会,掏出两百块钱来,她愣了一下:“干啥?想买我内裤啊?”
我说宛儿当初在哪里工作的?你告诉我。朱姐笑得跟抽风一样:“我去,你竟然还惦记着她?都半年了啊大爷,她逼都给人草烂了,你还找她?你厉害啊,感动中国啊,痴情郎啊。”
我说你别唧唧歪歪,我找不找宛儿与你无关。她哼了一声,将两百块抢了过去:“就在蜜城酒吧,真是傻逼。”
蜜城酒吧是这附近唯一一间酒吧,充当夜店,其实规模并没有达到夜店的标准。
我这辈子还没去过真正的酒吧,唯一去过的看起来比较高档的地方就是城里的发廊了。
而且我总感觉北京到处都是黑社会和高利贷,让人心惊肉跳。
尽管如此,我还是得去蜜城酒吧。结果进去一看,什么阿猫阿狗都有,根本谈不上高档,是我把它想得太高档了。
我就找了个酒保搭话,她先是打量了我一下,眼中有些轻视,似乎看出我是外地人了。
我想你也是外地人吧,不知为何高高在上呢。
我喝了杯什么饮料,感觉喉咙很难受。酒吧里音乐声很大,感觉到处都乱糟糟的。
我问这个酒保知道宛儿吗?她不想搭理我,不过我好歹也是消费者,她就搭理了一下:“宛儿?哪个宛儿?”
我张口想说那个宛儿,但哪个宛儿呢?
一瞬间忽地觉得悲伤,我勉强笑了一下:“大概半年前在这里打工那个,四川妹子。”
这酒保噢了一声,给别的客人调酒了。我等了半响她才又理会我:“你说她啊?她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找她干嘛?”
我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我不死心:“你是她同事,知道她名字吧?还有她老家是哪里的?”
这女酒保撇撇嘴:“跟她又不熟,她都不合群的,高傲得要死,真当自己多了不起。”
宛儿那种性子注定是要被诋毁的,因为她跟常人的信念不同,在常人眼中就是另类。
我问宛儿老家是哪里?女酒保想都不想:“广安的,我是重庆的,跟她挨着,不过她都不当我是老乡,她多高傲哦,自己就是酒女还看不起酒女,服了。”
我知道宛儿不是看不起酒女,她只是看不起酒女不把自己当人罢了。
但我没解释,我不想惹恼这个酒女。
我说你知不知道具体在广安哪里?她呵了一声:“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她妈。”
这酒女显然受过宛儿的气,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她全名叫什么?”
酒女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她似乎特别得意:“她姓史,史宛儿”
酒女有点憋不住笑了,我心头发愣:“史宛儿?”
酒女特别开心:“我们都叫她史宛,屎碗你知道吧?”
这个酒女尽量让自己显得有素质,但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声音也压低了:“装屎的碗,多厉害哦。”
我牙齿咬紧了,那一刻脑中闪过宛儿的话:叫我宛儿就好。
酒女的嘲笑并不能让我气愤,我气愤的是我自己。有时候你会想很多,你会不信任别人,你会钻牛角尖,比如我,我一直想知道宛儿的真名,我怨恨她不肯告诉我真名,我以为她不信任我,我一次又一次问她,一次又一次质疑她,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结果她只是觉得自己名字难听而已。
原来她只是觉得自己名字难听而已。
史宛儿,其实很好听,难听的是酒女刻意丢弃了的“儿”。
我说她叫史宛儿,不叫屎碗。酒女无所谓笑笑:“找点乐子嘛,那个‘儿’字肯定是她自己加上的,说不定她小时候就被人叫屎碗呢,不然干嘛那么生气我们这么叫她。”
我蠕动了一下喉咙,又喝了一口难以下咽的饮料,然后笑笑:“你是酒女,叫你妓女也不差,找点乐子。”
她脸色变得很难看,要不是正在上班肯定得破口大骂。我起身就走,妓女!
我知道宛儿是广安人了,四川最穷的地方之一,我听说过那里。
但我不知道其它的事情,我也不可能盲目地去广安找她,就算要去广安,我也得先弄够钱。
对于我来说,现在弄钱最快的办法可能就是卖肾了,而朱姐也依旧对我不死心,如果我乐意,她肯定会尽快安排我去割肾。
我思索了一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思索出了什么,但我确实思索出了办法。
翌日我去找朱姐,她见我又回来了,不咸不淡的:“找到你的宛儿了?”
我不想跟她说宛儿,我说我想弄点钱。她冷冷地笑:“傻逼又要卖肾了?”
我说你们找不到供体啊,要不我帮忙找找?她出乎意外:“什么?”
我说我加入你们可以不?她当即摇头:“你他妈谁啊,滚。”
我说我不分卖肾的收入,我只要一点工资就好,相当于免费给你干。
朱姐觉得我不正常,她甚至警惕地觉得我是卧底。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想骗回你的身份证?”
我说身份证我早就补办了一张,你那张没用了。
朱姐无比怀疑我,我相当冷静:“这半年我经历了很多事,也了解了很多关于卖肾的事,医院中介、医生中介、供体中介、受体中介、开刀医生、运输司机,这些人都要分红,一个肾就是这么分掉了。你们很缺供体,全国很多人想卖肾,但联系不上你们,你们也找不到他们。我也当个供体中介吧,尽量多联系一些人,人多了钱就多了,你可以治好你老公的病。”
朱姐狐疑看我:“我们不会轻易招人,一切要稳,你就是路边一个傻逼,我们都不认识,不会招你。”
“我是大学生,我认识很多校友。”
朱姐眼睛亮了亮,我心思越来越沉,我知道自己已经不正常了,我有想过去找份普通的工作,但我却提不起那个心思,就好像我四分之三的生命丢在这里了,所以我要来这里拿回来。
“我先问问老大,我们的确什么都缺,但不会冒险,以前招的人都是老乡或朋友,你一个外来小子我们信不过,要不你把肾割了吧,这样加入的几率大很多。”
我说我不会卖肾的,我家里有女儿和老婆要养。朱姐骂了一声,打电话给她团伙的人了。
我想加入卖肾团伙,当我缺钱的时候,我就想起老白说过的一句话:与其卖自己的肾,不如卖别人的肾。
人人都有难处,而中国政府不允许非亲属之间的肾脏捐献,那么卖肾的和买肾的只能私底下交易。你要肾,我要钱,残酷的现实,诱人的利益。
我试图给自己的不正常安上一顶正常的帽子,说服自己这其实没错,很多人都想卖肾,你只是帮他们一把而已,如同妓女卖身嫖客花钱,而你只是提供一个门道,这是正常的,我不正常地想着其实这是正常的。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宛儿,我想找到那个过客,我又自私了,尽管说不明白自己哪里自私了。
第十九章 我的同学
朱姐并不敢贸然让我加入她们团伙,哪怕我有所谓的校友资源。
她先是询问了她的老大,之后应该还跟不少人通过话,感觉像是在开会一样。
我则等着结果,我相信他们乐意别人加入,只要他们不怀疑。
事实也是如此,结果对我有利。
朱姐说他们已经商量好了,现在的确很缺人手。我说那我加入了?
她冷笑一声:“先别急,我们不养废物,你不是我们认识的人,又不肯卖肾,所以只能当你是打杂的。”
我说随意,你们给点钱就好了。朱姐说工资先不谈,得看我的业绩如何。
我问她要我干嘛,她直言不讳:“你先找个供体过来,最好是你的校友,我们算你一份功。”
她这是要检验我的能力,我说可以,我试试。朱姐就提醒我:“别当所有人都是傻逼,卖肾这个事是人都知道干不得,你可以先将人哄来北京,之后慢慢讲,能不能成功就看你的本事了。”
我是明白的,一个人如果想卖肾,那么他肯定是逼不得已了,而且对卖肾的具体危害并不太了解,只是知道卖肾对身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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