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以后顾流惜明显发觉,闻墨弦整个人轻快了许多,甚至开始同她说了一些她探查许多年的往事,以及她的谋划。让顾流惜惊讶的同时,却是安心了许多,至于那些伤害,她只能尽可能降到最低了。
肖梦锦离开两天了,苏若君一直没精打采,闻墨弦也有些担忧,练完剑,去了书房找她,恰好看到一抹黑影从窗口掠走。她微微一惊,随即也明白了过来,进去闻墨弦正在练字,看着她此时握笔端正凝神的模样,不由露出一个笑意。
闻墨弦放下笔,抬眸道:“笑什么呢?”
顾流惜摇了摇头,随后低声道:“就是想起第一次见你写字时,你握笔都费劲,如今总算好了。”
“嗯,的确是。看来,我寻了个好媳妇,旺夫。”
顾流惜羞恼:“胡说什么,谁旺夫了!”
闻墨弦忍不住笑出声,随后道:“嗯,我错了,我也不是男子,算不得夫,应该是旺妻。”她说的煞有介事,惹得顾流惜有些受不住,最后臊的夺门而出。
闻墨弦笑得恶劣,还装模作样地半捏着嗓子喊了句:“好媳妇,昨日你买的海棠糕好吃的紧,莫要忘了给为妻买点。”
随后屋檐下突然滑下来一个影子,却又很快掠了上去,只听到一声轻响,就再无动静,却是躲在那里的影卫,不小心滑了下来。
而顾流惜差点给她销魂的喊声惊得摔了,一路直接离了墨园。浑身发热的她,心里在那埋怨,却还是出门去长街买糕点去了。
片刻后影子落在闻墨弦身边,低声道:“阁主,顾……夫人出门了。”
闻墨弦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唤她什么?”
影子有些怔愣:“姑……夫人。”
闻墨弦低低笑出声:“不错。”随后却突然沉声道:“她来了?”
影子也肃穆起来:“是,只是阁主……这太……太冒险……”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信你,也信若君,走吧。”
影子有些无奈,低声道:“是”
第101章
在苏府有院后个偏门,建了一条回廊,蜿蜒曲行,底下是一汪湖水,湖上亭台楼阁,傍水绕荷,湖心中央则是一座很是精致的八角亭子。
苏州富贵人家,大多喜欢自己在府里建造亭台水榭,因着太湖那一方好水,几乎都会自己引太湖之水,建一个小湖。
苏府底蕴足,又因着闻墨弦历来喜欢清幽雅致之景,苏彦在这里更是花了大心思。布局考究,阁楼雅而不奢。在这湖中,养着许多锦鲤,还在亭子边种了一片荷花。
如今已是寒冬,荷花俱都枯萎了,留下一片残荷,立在水中。
闻墨弦沿着长廊缓步朝那方凉亭走去,亭子里放了一张桌案,上面摆了茶水糕点,地上搁了两个蒲团。
亭子距离苏府后院有段距离,独处与湖心中央,四面水波晃荡,加上亭中空无一人,着实安静得很。
闻墨弦悠然进了亭内,随后轻轻撂了衣摆,在上面落了坐。
看着之前准备好的茶水,她取了两个杯子,自顾自到了两杯茶,声音不急不缓道:“肖姑娘应该一早便到了,怎么,不喝杯茶么?”
她话音落下,空中带起一阵风声,一抹素雅淡影自远处楼阁回廊中,一路轻点湖水,落在闻墨弦身边。
随即“铮”的一声轻响,薄如蝉翼地剑刃划过空气,带着一股寒意,直直朝闻墨弦胸口刺来。
闻墨弦坐在蒲团上纹丝未动,右手依旧稳稳端着一杯白玉茶盏,左手背在伸手,比了个手势。凉亭回廊下一道黑影,生生又缩了回去。
剑势一往无前,闻墨弦清晰感觉到那股劲道到了胸口,刺破了胸前的衣襟,随即陡然停住。
胸口肌肤有些刺痛,随后一抹淡淡的血色在那月白色的前襟上晕开,闻墨弦脸上甚至还带着丝淡笑,静静看着脸色凝重的冷然女子。
肖梦锦眉头一皱,冷冷道:“我来不是来喝茶,是来拿你命的!”
闻墨弦笑了笑:“嗯,看出来了,下手很准。”
肖梦锦有些懊恼,这人这话怎么这么讽刺!她冷声道:“你只是个病弱女子,这般杀了你胜之不武,让你那群手下出来!”
闻墨弦微微张着嘴,似乎很是惊讶:“这倒奇了,墨弦还没见过有人杀人时,提出这种要求的。你既然都准备杀我了,不应该开心我是病弱女子么?”
肖梦锦脸上憋出一丝暗红,心下恼恨,这人难道还赶着死不成!果然跟那人一般,嘴皮子利索,心眼多,还装得很!
看出闻墨弦是在耍她,肖梦锦脸色一寒,手里剑往前送了几分,那抹血色顿时加深了许多,她声音带着丝危险,阴森道:“你莫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我既然选择离开,就是决定取你性命!”
闻墨弦摇了摇头:“我不是想掌控你,我只是想帮你,确切说,是因为若君。我当然晓得,你可以杀了我,去向你那从未将你当成人的主子复命。可是你真的甘心么?杀了我容易,可是,这一剑下去,无疑是斩断了你跟若君之间所有的可能!更甚至,她会恨你,也会恨自己!”
闻墨弦目光沉沉的看着她,语气里透着股悲哀,说完最后一句话,肖梦锦冷然的表情瞬间有些破裂,手里剑也颤了颤。
闻墨弦见状,又开口道:“我跟她认识十年了,晓得她的性子,你既然对她动了心,应该也明白她的为人。她素来心软,对自己在意之人更是毫无保留。那次她替我挡那一剑,除了怕我死,更是怕我死在你手下,所以她宁愿自己受着。”
肖梦锦眼里有些痛苦,收了手里的剑低声道:“我……我没办法……”
闻墨弦将手里的茶放到她面前,淡声道:“因着你娘亲?”
肖梦锦有些愣:“你……你怎么晓得?”
“嗯,这照若君所言,能拿捏的了你的,也只有这个了。”
肖梦锦颓然坐了下来:“他派人将我娘的手镯给了我,跟我说,我娘还活着。在我叛逃之后,他派人去寻她的尸身,却发现侥幸保了一命,只是病了。我原本不信,最后他让我远远看了一眼,她……她真的还活着,所以我接了这个任务。”
闻墨弦低声道:“百善孝为先,你没做错。只是你想过没有,即使你取了我的命,他可会真正放过你们母女,当初他竟然想着拿你娘胁迫你,自然很看中你的能力,如今落霞楼正是危机四伏之时,你们永远也摆脱不了。”
肖梦锦脸色有些发白,抿唇道:“我晓得,可我必须保住她的命,即使这般无奈痛苦地活着,也好过这一辈子再也没有希望。”
“那若君呢?你真的狠得下心,与她从此形同陌路,甚至怨恨一生么?”
看着她虽然冷静,实则方寸大乱的模样,闻墨弦也不再多拐弯抹角:“你没想过告诉她,让她陪你一起解决么?”
“我……她,她只是一个大夫,又不会功夫,我不愿她掺和进来……”
“她只是一个大夫,可不代表她不能帮你。先不说我不会坐视不管,就是她这些年施恩所救之人,也不乏奇人异士。”
“你……那次我差点杀了你。”
“嗯,方才也是。”闻墨弦不咸不淡道,伸手捂了捂胸口,只是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只是她有些担忧,得赶紧回去换衣服。
肖梦锦僵了僵,被噎得说不出话。
闻墨弦沉声道:“今日你来,他们可曾知晓?”
“晓得。”
“你回去后,还是如往常一般便可,这活你可以继续接。不过今日时间来不及,我不能与你久聊,日后找个机会我再跟你说,如何解决你娘亲之事,你别着急,你对他们还有用,你娘亲暂时不会有事。”
虽说眼前这人生的柔柔弱弱,可是肖梦锦却明白,这般气度的人绝不是这么无害,莫名得让人信服。
虽说一切都是未知,可是她真的舍不得苏若君,如果能搏一搏,她自然不会放弃。
闻墨弦站起身,看着眼前带着股冷然气质的肖梦锦,认真道:“你既然对若君有意,日后遇到事莫要自己扛着,看似为她好,最后却是两方折磨。”
肖梦锦正欲开口,却突然抬眸边闻墨弦身后看去,随后竟是淡淡笑了起来:“闻姑娘这番话,在下受教了。不过我到觉得,这话也可以送给你。”
闻墨弦一愣随后身后传来一声焦灼地唤声,接着一抹蓝色倩影,犹如一道疾风一般,从远处长廊一路掠了过来,直接将闻墨弦揽进怀里护好。
闻墨弦心里一突,欲要抬手遮住胸口那处血迹,却是为时已晚。
看着那般要命的地方晕开的鲜红,顾流惜浑身发抖,眼睛顿时一片通红。
闻墨弦罕见的有些慌了神,忙开口道:“惜儿,你……这,我没事,只是破了点皮,你别急。”
“你闭嘴!”顾流惜额头青筋冒起,咬牙切齿地低喊道。方才一瞬间的恐惧慌乱让她头脑一片空白,可看到眼前这一切,她很快将事情弄清楚了,可是心头的怒气怎么都忍不住。
她将闻墨弦带着坐在一旁,回头什么话也不说,抽出腰间的软剑直接朝肖梦锦攻去。
肖梦锦早便察觉到她身上的那股怒气,在她出剑时立刻隔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