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您就饶了小人了吧,大王说过不让你出去,你这一出去,我们人头就不保了。”小邓跪在地上哭丧着脸求着那执意要走的人。
“你让开!你再不让,我踢你了!”蒯聩威胁加恐吓。
小邓连连摇头,被踢和性命不保哪个重要,是人都知道选什么,所以他拼命的抱住面前人的腿。
“你——!”蒯聩怒道,使劲去拽小邓抱住他腿的手。
两人纠缠的难分难解,小邓一把鼻涕一把泪,蒯聩整个人狼狈不堪,弥子瑕进来的时候,一脸错愕:“太子?”
听到这一声,蒯聩停住了手脚,他怔怔的站在那,任由小邓紧紧抱住他的大腿,蒯聩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才确信那真是弥子瑕。
“太子,子瑕是过来最后教导太子一课的,以后将由田大夫为太子授课。”弥子瑕道。
“我不要他,我只要你。”蒯聩望着他几乎要哭出来。
弥子瑕摸了摸他的头,叹道:“太子,有些事不能尽如自己意,你也要学会长大。”
蒯聩失控的抱住他,哽咽道:“你不在我身边,我读不下去。”
“你认真读书,我有空回来看你的。”弥子瑕道。
蒯聩心头一喜,抬头道:“真的?”
弥子瑕点头,拉开他的手,笑道:“最后一课,你可不能再调皮了。”
“子瑕,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认真学习,把书房里的书都看完!”蒯聩张了张双手,夸张道。
弥子瑕失笑,蒯聩的书房几乎囊括所有过往和当下名人的一切著作,而且很多已经是孤本了。他第一次看到那样的书房时,简直不敢相信,那是任何一个稍微喜爱读书之人看到都会激动的场景。也是那时,他知道了姬元对这个儿子寄予的厚望是有多深,真的是将世间上所有他认为好的东西搬到他面前。
卫王寝宫
檀木的案桌上,放着一盏青灯,桌上三两卷竹简,一双宽厚的手掌正拿着一卷竹简,一个人影似乎看的正入迷。
突地,那青灯的光芒摇曳了下,暗处走出一个人,宽大的斗篷遮住那人的整个身躯,只有那佝偻的背隐约透出那人的年纪。
“怎么样了?”案桌上的人没有一丝惊讶,甚至头都未抬的问道。
“大王,北宫结果然有不臣之心,他不仅私自扣下卫国各郡守和县邑的奏章,还与齐国行人有来往!”那个老者苍老的声音带着愤然。
“齐国?”姬元抬头,沉默了些许,皱起眉头道,“北宫结真的与齐国勾结了?”
“臣不知道,不过依我们安插在北宫家族中的奸细来报,近日,有许多齐地口音的人出入北宫府,且北宫结被他们礼遇有加,只要那些人一来,他们就会去醉仙楼,且从不让下人跟着,一去就是大半天。臣觉得此事有异,所以特来禀告大王。”
姬元望了望手中的竹简,将竹简阖上,抿着薄唇道:“祝鮀,你替我安排下,我最近要出宫。”
“诺。”祝鮀道。
☆、第 18 章
翌日,姬元有恙,称病未上朝,一连数日即是如此,群臣纷纷担忧不已,站在卫王寝宫外徘徊,想进去探望,门外的守卫进入禀告,过了许久,才出来道:“大王身体有恙,请各位大臣不要进内殿,便在外殿看望一下。”
众臣走了进去,纱幔层层隔着外殿和内殿,里面的人影不甚清晰,不过那一声声的咳嗽声却让群臣揪起了心。
那人仿佛要将心肝脾肺都要咳出来般,过了许久,那人才的咳嗽声才微微停息,他似乎是喘了一下气,然后倚在床榻上,气力不足的对外殿道了一句:“众卿是有何事吗?”
“大王,您保重身体!”
“大王,国不可一日无君,望您早日康复。”
“大王,您好好休养。”
……
众卿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在此时表现对君王的担心,生怕落别人之后,这时内殿中又一声尖刻的咳嗽声打断了那些人的“探望”。隔着半透明的纱幔,众人看到姬元用着帕子捂住自己的嘴,极力的克制咳嗽声,只是他的身子却仍是剧烈的颤抖,咳嗽声不停。
“众卿无事,就退……咳……下去吧。”床榻上人虚弱的声音如无力衰老的枯叶飘来。
众臣相互望了望,于是拱手告退:“臣告退。”
姬元摆了摆手,众臣就要退下,一阵风来,吹起了臣子的衣袂,也吹起了那层层的纱幔,透过间隙,众人看到那白玉的地砖上分明有着一块鲜红如血的帕子,是刚才床榻上人用来捂住嘴的。
众人一惊,却是立刻低头,匆匆退出了宫殿。
北宫府
“此言当真?!”一青年人虎背熊腰,一副英武之姿。
“千真万确!好多大臣都看到了,大王重病,咳嗽不止,都吐出血来了。”一少年道,眉飞色舞,似是高兴之至。
“真是天助我也!”那人也喜上眉头,略微扬着唇角思索了一阵,就对身旁的少年道,“英彦,你现在立刻飞鸽传书到齐国,让计划提前!”
“是!”那少年一瞬变得恭谨严肃。
少年走了出去,青年人来回用着指关节敲打着桌面,面上喜色陡然转过一瞬阴狠。
又过了几日,姬元的病情加重,宫中医师纷纷束手无策,卫国上下都贴满了急招名医的告示,只要能治好卫王的病,赏银千两,官拜上封!
全国骚动,只要稍微会点医术的无不想要前去试一试运气,便是不会医术的也在博览群书,希望能侥幸获得一偏方。
都城最繁华的醉仙楼里,达官贵人也无不讨论此事——
“现今大王病重,你们说谁能治好大王的病?”一个身着浅蓝长衫,长得有些滑头的男子道。
“这可难说,连宫里的医师都治不好的病,平民百姓哪能治好?!”另一个人也是吊儿郎当的样子。
“唉,你还别说,这要真是治好了,那真是走了八辈子的好运,一下子就官拜上封,赏银千两,这便是我再活上了几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银子!”
“是啊……”众人感慨。
“唉,我们家祖传有一个偏方,你说我要不要去试试?”
“就你家?只怕把大王治死了,你全家的性命都不保。”那人一阵鄙视。
那个少年却仍然叽叽喳喳的说着些祖传的秘方有多灵。
嘈闹中,只有楼上一角的一桌旁的两人从头到尾一句话未说,两人皆是含着淡笑望着楼中众人的言语,不知在想些什么,众人自是也不会顾及那两衣着普通之人,兴趣全在卫王病重的话题上。
这时,西北的楼梯上,上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青年人,衣着华贵,满身皆是霸气,他身后紧跟着的几个人,看起来不似本地人,略有些紧张的四处瞟了下局势,而刚才一角的那两人却不见了踪影。
东厢房
“北宫结,为何要将计划提前?”一个人的声音传来。
“自然是因为现在是最适当的时候。”北宫结笑了笑,身上的霸气有增不减,眼中闪着有些疯狂的光芒,“你也听到了外面的传言,卫王病重,遍寻名医。”
“可是大王已经定好了时日,现今又改变日期……”那个人一脸为难。
“我相信齐王会知道怎么做。我若是登基卫王,自是少不了齐国的好处。”
那人沉默会,只是道了一声:“好!我会禀告大王!”说罢,即带着身后的众人走出了厢房,不一会北宫结也笑意满满的出了酒楼。
而紧邻东厢房的南厢房中有两个人确是正襟危坐,皱了眉头一会,起了身子,站在窗前,看着刚才东厢房的人走远。
“大王,现今我们如何是好?”祝鮀望着北宫结面上洋洋得意的笑容愤慨的道。
“等。”
姬元说下这一字,下了楼梯。
而此时的卫宫,弥子瑕在卫王寝宫前徘徊多日后,终是耐不住担心,走上前询问那宫人。
“弥大夫,大王病重,现不见任何人。”侍从如是道。
弥子瑕望了望那紧闭的宫门,目光中闪烁了些,蓦地点了点头,离开那宫殿。
一个月很快过去,太子解禁,终于迈出宫门的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去找弥子瑕,弥子瑕有些烦心的抬头看了一眼那人在他房中走来走去,不时的东碰碰西碰碰,弄的房间传来各种声响。
“子瑕,你到底在看什么?我来这么久,你就只顾看书!”蒯聩不满的走到他身边,抢走他手中的竹简。
竹简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一些草药的名称和功效,蒯聩奇怪的问道:“你看这些做什么?”
“没有什么。”弥子瑕从他手中拿过竹简,将竹简卷起,放在一旁。
“子瑕,我们出去玩吧。”蒯聩挽起他的手。
“太子,你出来已久,还是快回宫吧。”弥子瑕冷淡道。
“你放心吧,宫里的人都在忙着照顾父王,没空管我!”蒯聩似是极得意。
弥子瑕皱起了眉头:“太子,大王病重,你作为儿臣,理应随侍左右,以尽孝道。”
“我去了,可是父王不让我看他。”蒯聩闷闷不的坐在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