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透 (矢右木)

　　“这边工资待遇应该不低啊，你视传工资怎么样？”
　　“视传工资不高，毕业到现在有涨一些，但是也就一万多，主要是求个稳定，这边我也刚来不久，不知道会不会继续留，我没在这边签约。”
　　“要是在这边签下来能赚不少钱，不过这里对于你来说也确实是有点束缚了，反正有什么需要跟我联系吧，我在这边有几个朋友。”
　　“好。”
　　话题逐渐降温，程向锦的雀跃也渐渐冰冷，因为两人匆匆见面就分离。
　　思绪不断深挖，让程向锦感慨大学已经成为过去式，牵连两人的枢纽不再，两个世界的人终究分道扬镳。
　　这一切像是期望和预设不对等造成的失落。
　　程向锦还没有为感叹收声，李跟卿再度拉出了话题：“晚上有安排吗？”
　　程向锦：“没有，准备回去吃饭睡觉，每天生活也就这样。”
　　“那晚上跟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还有谁？”
　　“我男朋友，你认识的，还有一些生意上认识的人，没关系的，别怕生，我看你还是不怎么出去玩，你要是实在沟通不来就跟我聊呗。”
　　程向锦犹豫不决，李跟卿对于程向锦而言确实是关系匪浅的友人，倘若是他人，程向锦定然是婉拒了。
　　在思索未果之时，唤声传来：“跟卿。”
　　两人同时扭头，唤声是来自李跟卿男友，沈墨，他比要李跟卿年长十岁，程向锦在大学知道两人相恋之时，他男友已经是社会人士，他们也相恋多年。
　　不过程向锦的注意力在旁边的景欣身上，他器宇轩昂的模样让人挪不开视线。
　　沈墨：“要走了吗？”
　　李跟卿：“差不多了。”
　　李跟卿随即跟程向锦索要同行：“走吧。”
　　程向锦躲了景欣这么久，就在毫无防备的时候撞见景欣，他刹那间有点发闷，他就迷迷糊糊点了头，“嗯。”
　　李跟卿也抬声问候景欣：“景欣，一起去吃饭吧？”
　　景欣视线也挪不开程向锦，向锦此时局促不自然，一手抱臂而低垂视线，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倒是取悦了景欣。
　　景欣欣然答应：“行啊。”
　　沈墨在身旁奚落：“你刚才不是说不去？”
　　景欣打趣回去：“不让了？”
　　沈墨：“就你大少爷命贵，刚才叫你几百遍你不去，现在说变就变。”
　　李跟卿不管两人打闹，他在照顾程向锦，“你开车来了吗？”
　　“嗯，停在楼下。”
　　景欣和沈墨迎面走来，促使程向锦和李跟卿扭头向前走，将两人落在身后。
　　李跟卿跟程向锦说：“那我发个位置给你。”
　　程向锦：“好。”
　　景欣走在向锦身后，他接机扯着向锦的袖口：“我不开车，你带我过去。”
　　程向锦在外人面前就变得羞赧，他不像那个晚上那样大胆，现在只剩拙于应付，只好不予理睬。
　　景欣却没有撒手，他稍稍加大力度扯了袖口，“嗯？”
　　“随便你。”程向锦甩开景欣的手，他随后跟李跟卿说道，“我去拿一下我的包。”
　　“好。”
　　程向锦拿包出来的时候，队形已经发生改变，李跟卿依偎着沈墨，他也不好再挤到李跟卿身旁。
　　他就一个人蜷在角落，走出电梯，到停车场时也孤身一人走着，景欣紧紧跟随。
　　待车门开锁，景欣直接坐上副驾驶。
　　程向锦拿包出来之后就扣着帽子，戴着口罩，这让景欣捻出了他的拘谨，“干嘛把自己包这么紧？”
　　“舒服。”程向锦踩着制动板，一面手按启动，一面将车窗降下些许。
　　“开车还戴帽子，等下挡视线了。”
　　“你别管我。”
　　程向锦口头和景欣互掐，但是他还是揭下了帽子，这是驾车安全问题，不可嬉闹。
　　他摘掉帽子之后就戴起眼镜，他没有琐碎动作，扣好安全带就起步驾车。
　　景欣坐在副驾不喧闹，只是静静端详着程向锦，时而观察路况。车内只有生硬的导航提示声，他们之间没有话题。
　　程向锦驾车之时俨然肃穆，他孤身一人总是带着深沉的阴霾，唯有下午和李跟卿畅聊之时面容愉悦，明明可以那么阳光开朗，却为何要紧攥着神色不悦。
　　景欣顺着思忖询问：“你不开心吗？”
　　“没有啊，做什么？”
　　“看着不太开心。”
　　“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话题就随着他冰冷的态度而凋零，景欣却愈加仔细地端详程向锦。
　　程向锦佩戴银丝细框眼镜。银丝细框在面部的存在感比较低，但是很挑人，恰好程向锦皮肤较为白皙，面部线条较为清晰，可以驾驭这轻薄的眼镜，并且他原本面貌特色不被眼镜削弱，不过较为成熟的配饰更让他显得阴郁。
　　这让景欣不大认可这幅眼镜的存在。
　　景欣继续挑着话题：“你近视吗？”
　　“嗯。”
　　“多少度？”
　　“差不多两三百，右边会深一点，很久没测了。”
　　“那你没戴隐形眼镜？”
　　“几乎没戴，不喜欢。”
　　“一直就只是戴这个眼镜？”
　　“你对我的眼镜有意见？”
　　“他显得你很消瘦。”
　　“你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说法。”
　　“没事。”
　　景欣自己冷下了话题，又自顾细细揣摩着程向锦。
　　程向锦方才双手紧握方向盘，身支笔挺，局促又警慎的模样，此时左臂手肘靠上窗沿，弯曲的指关节撑住太阳穴，倒是一副已经放松的模样。
　　景欣进而了解程向锦：“那你平时有戴眼镜吗？我好像第一次见你戴眼镜。”
　　程向锦又双手抚稳方向盘，“我们本来就没见过几次，我也不喜欢戴眼镜，必要的时候会戴，开车的时候一定会戴。”
　　“那平时不戴眼镜不会模糊？”
　　“看个模糊就够了，我不喜欢把东西看得太清晰。”
　　他的话语被他冷峻的脸庞衬出深度，景欣却不是敏感的人，他又自己挑着话题，“你累不累，要不要我开？”
　　“没必要，半个小时就到了，你别分散我注意力就行。”
　　程向锦骨子里倒有一股要强的味，让景欣的靠近存在斥力。
　　不过景欣还是放他认真开车了，以后应该有的是机会聊天。
　　他们驾车到二十公里开外海边，这边也倒是热闹，我们驾车直入熙来攘往中，氛围已经让人放松。
　　他们停在地面停车场，景欣下车之前问：“这边有点冷，你有没有外套穿？”
　　程向锦挂P挡拉手刹，已经准备下车，“没有，进去应该就不冷了。”
　　景欣也跟着下车，“我把外套给你吧，你这么单薄。”
　　“不用，我不怕冷。”
　　景欣准备解开正服的纽扣，程向锦倒洞察敏捷，他抓住景欣的衣襟，“好好走路，先进去再说。”
　　景欣被向锦制服，他暂且是只好安稳走路。
　　旁处走来一对男情侣，景欣本没有察觉程向锦陡然不悦的神色，但前方一面男子持续回眸盯着程向锦。
　　程向锦有意撇开视线，避免对视，对前方男子的僭越之意漠然置之。
　　而在景欣眼里的程向锦让人不寒而栗，他的深沉是刻意为之，而非无意之举，附加他下车之时忘记摘掉眼镜了，方才阴沉的形象拖拽到现在。
　　前面男子持续上下打量程向锦，眼神中却揣着恶意，景欣随即将向锦搂入怀中，陌生男子的视线也跟着移到景欣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中带着怨气。前方男子看了两人之间的零距离，看到程向锦茫然却不反抗的模样，男子悻悻然撇开了视线。
　　景欣也算是驱逐了不明的恶意，他眼神尖锐，手中的力度却柔软，轻轻握着程向锦的肩头。


第4章
　　前方男子稍稍加促了脚步，而景欣放缓步伐，前后拉开一段距离。
　　程向锦也扭头询问：“干什么？”
　　“我怕你冷。”
　　“我不冷，撒开吧。”
　　景欣没有回应，他不是一个乐于逗趣之人，但他此时为了保护程向锦找不到其他借口。
　　程向锦也急着要扒开景欣的手臂，“快松开，等下别人看见了。”
　　“不能让人看见吗？”
　　“是我不喜欢被人挎着。”程向锦最后用力将景欣的手臂撤下。
　　程向锦本就心情不佳，他又不喜欢太横行霸道的作态，他反而是对景欣表现得不胜其烦了。
　　景欣对这些情绪转变不敏感，他以常态和景欣聊天：“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和每个人保持距离。”
　　“包括我？”
　　“你有什么特殊的吗？”
　　景欣被呛得无话可说，景欣应该是一位老成持重的年长者，但其实内心住着一位傲娇的公主，偶尔会被刺激，程向锦的一言一行特别能刺激景欣的内心形象。
　　景欣追问程向锦：“我为什么不特殊？”
　　“没有为什么，每个人都一样。”
　　“你告诉我原因。”
　　他们走在餐桌相邻的天台上，这边闹哄哄的，李跟卿也伸起手和程向锦说明他们所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