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透 (矢右木)

　　他此时看向和众人畅谈的景欣，这种孤零零的感觉顿然猛增，他对一个人喜欢而不可及的感受被衬托，他孤独感爬满心头。
　　他穿过摩肩接踵的会场，他逐渐走到会场的边沿，外面有向外延伸的阳台，也有一层薄薄的帷幔遮盖，让程向锦感觉舒适，这就是他和众人的边界线。
　　他就在阳台迎着晚风，想要吹散那些杂沓的思绪，不过也或许是酒精让他变得愚拙，身后一支身影走到的身边才有所察觉。
　　他回眸看到景欣，他是讶异茫然的，他们的肩膀越过了陌生人的分界线，有种引力骤降，让程向锦觉得这最后的距离令人难耐。
　　不过程向锦拙于应付，他自顾扭过头，宁愿和夜晚的寒意交锋。
　　程向锦可以用余光感知到景欣观察着他，他气定神闲，似乎抓住程向锦的把柄。
　　景欣随即悠悠然开口：“你是公司新人？”
　　“不是。”程向锦撒谎。
　　“那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我朋友带我来玩的。”
　　“那你朋友呢？”
　　“跟他们喝酒，我想出来透透气就出来了。”
　　景欣也只是自顾一笑。
　　景欣不拆穿程向锦，他明明一直都孤身一人，下午也在公司碰到了他，他却在这胡诌八扯，有意拉出两人的距离感，反而是有些暧昧。
　　程向锦难耐这种空白折磨，他随后扭头再度确定两人的肩膀距离，依旧那样紧促，让向锦质问景欣：“做什么？”
　　“没有啊。”景欣倒有种醉意上头的感觉，下午那副冷峻办公的模样像是被酒精冲走，留下毫无遮拦的神情，是愉悦的。
　　持续无声只会让程向锦心中私藏的火苗烧出表层，会被发现，也会愈发难受，他不如逃离此处。
　　他转身准备离去，却被景欣抓住手腕，景欣紧抓不放：“你去哪？”
　　程向锦不明所以，却没有准备决绝离去，他含糊回应：“我去拿东西吃。”
　　“拿过来吃。”
　　“为什么？”
　　“我有话跟你说。”
　　“你现在说。”
　　“你先去拿，快去。”景欣松开了程向锦的手腕。
　　两个人至此也没有问候对方的姓名，没有打算从常规的介绍了解彼此，仅仅只靠眼神交流走近对方。
　　他们好似都有对彼此的小九九，以至于不问候，而内心里的两人已经很近很近，似乎即将触碰。
　　程向锦按照景欣的指示行事，他端来蛋糕走向窗台，他问道：“你有什么要说？”
　　“你先吃。”
　　景欣保持神秘，似乎有计划在进行，只是他缄口不谈。
　　他低首端详大快朵颐的程向锦，他暗自思忖，程向锦这一口一口吃得可真是踏实啊，完全是为了吃东西在吃东西。
　　程向锦也因为余光有火花在闪烁，抬首看向景欣，随后又和景欣面面相觑，景欣揣着雀跃又欣慰的神情。
　　程向锦不明所以：“干嘛这么看着我？”
　　景欣笑得开朗，“你很饿吗？”
　　“还行吧，有点。”
　　景欣没有言语，但笑得欢愉。
　　程向锦嘟嘟哝哝抱怨：“笑什么，吃东西也有的笑，你好怪。”
　　“你挺可爱的。”
　　程向锦随后甩出鄙夷的神情，他是没想到他的上司这么直白，让他无法接下回应，他也不想过多应付，他继续进食。
　　景欣就看他吃完一大块蛋糕，他的等待已经略显着急：“吃完了吗？”
　　“嗯。”程向锦回身准备进入会场，“我要把盘子端进去了。”
　　“给我，我来。”景欣直接将盘子夺走，随意丢在一个空桌上，他回来将厚重的窗帘拉上，将两人锁在阳台外。
　　程向锦也紧张道：“你拉窗帘干什么？”
　　“有点隐私。”
　　“我们也没有要做一些隐私的事情。”
　　“你往右边站。”
　　“做什么？”
　　“没干嘛。”景欣则站在程向锦左手边。
　　这是一扇半圆形阳台，本来两人站在中间正合适，景欣却莫名其妙将向锦挤到右边角落。
　　而两人的距离愈发靠近，本来两个拳头的间距变成一个拳头，愈发得暧昧。
　　景欣拿出手机查看时间，一个莫名其妙的时间点让他聊起莫名其妙的天：“你知道你吃的蛋糕有酒精吗？”
　　景欣转过身和向锦面对面，两人的胸膛之间挤满了程向锦的心跳声。
　　程向锦佯装镇定：“没吃出来。”
　　“有没有觉得头昏昏的？”
　　“有点吧。”
　　程向锦的头昏是源自于两人的咫尺之近的距离，他们的呼吸似乎都缠绕一处，景欣身上的浅薄的烟草味和酒精味飘向程向锦的鼻尖，这一切都让程向锦头脑发昏。
　　他还没有想好景欣为什么靠他这么近，景欣身后就点了烟火，漆黑的天宇被骤然点亮，开出的花儿倒影在程向锦的眼里。
　　程向锦疑惑的神情陡然一转，变成痴痴呆呆的模样，惹得景欣忍俊不禁。
　　景欣问：“漂亮吧？”
　　“这是你给你情人安排的？顺便……”程向锦难述于口，这个顺便略显自作多情。
　　景欣则坦然接下回应：“当然不是，这是别人的，你看看就好。”
　　他确实也没这福气受景总的爱戴，即使是顺便也不敢奢望。
　　不过景欣依旧维持不动，面朝程向锦，毫无遮挡之意去端详程向锦。
　　程向锦也为此感到不适，“转过去看啊，看我干嘛？”
　　“我看得到。”
　　程向锦的双眸足够倒影色彩斑斓，况且他的气鼓鼓的模样更赏心悦目。
　　程向锦的视线不断漂泊，最后还是停靠景欣的目光上，两人四目相对。
　　这种奇怪的交流让暧昧滋长，夜风也不再凉薄，温热蛰伏在脖颈，让程向锦反抗：“你干什么？”
　　但是他的反抗局限于言语，这倒让景欣得寸进尺，他低下脖颈，把自己送到程向锦面前，他们的双唇即将贴在一处，视线也黏着拉丝。
　　程向锦的思绪越发滚烫，烧坏了抵抗力，就任凭景欣亲了上来。
　　微凉的唇瓣将向锦拉回到地面，头脑里响起姗姗来迟的警报，程向锦猛地推开景欣，面呈警惕之色。
　　景欣也发现这场临时起意并不愉快，他悬着冷却的笑意询问：“你生气了吗？”
　　程向锦并非愠怒，但乜斜了景欣一眼，他有些委屈：“你要哄吗？”
　　“我不太会。”
　　“亲人会亲，哄不会哄，你倒是会描写什么叫不负责任。”
　　面对程向锦的诘责，景欣倒也不恼火，他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不会被一个初识的人影响对自我的看法。
　　景欣只是继续一副高傲且欢欣的模样，把程向锦视为一个不错的猎物，“行，下次征求你的意见。”
　　“哪有什么下次。”
　　“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吧。”
　　“算了吧，有机会下次再见。”程向锦准备离去，要将他们这场微妙的邂逅完美收尾。
　　景欣看着程向锦的背影：“真要走了？”
　　“嗯，这还能有假，不过为了下次能见面，你喝酒了可千万别开车。”
　　“你送我回去。”
　　“我也喝了。”
　　程向锦在揭开窗帘之时再度回首，两人在这时的对视里都不明所以笑了起来，像是说着再见。


第3章
　　这场相遇没有让他们认识对方，他们对彼此一无所知，但迅速的发展倒是让景欣加倍惦记程向锦，他出现公司的时间日益增多。
　　程向锦却只是偶尔出现公司，他并非此处的固定职员。况且自那晚之后，他踏入公司就戴起帽子和口罩，以免和景欣碰面。
　　所以过一个礼拜，他们依然是没有机会认识。
　　一天周末，程向锦前来录歌，他依旧包裹严实，到录音棚里才卸下防备专心致志工作。
　　时间如流水，录影棚外的天宇悄然迎接夜幕垂降，他是疲乏不堪，恰逢今天公司的人不多，心想景欣应当不会出现，他就给自己透口气，暂时是将口罩帽子搁置一旁，他上完厕所走了一圈。
　　公司里没什么人认识他，到哪都是这样，他的圈子很小，正当他卸下防备，身旁就传来呼唤：“向锦。”
　　程向锦回身遇见了大学校友，李跟卿，亲切感顿时浮上心头，程向锦难掩笑意回应：“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昨天刚回来的。本来想有时间再联系你的，回来一直有很多事情要忙。”
　　“反正我一直都有时间，不像你忙里忙外。”
　　“也还好，我就是喜欢乱跑。”
　　“那你今天怎么会在这？”
　　“我男朋友过来谈点生意，这边负责人刚好是我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我就跟过来了。”
　　李跟卿人脉广，程向锦将李跟卿视为屈指可数的朋友之一，而程向锦或许只是他的一个泛泛之交。
　　不过李跟卿一直都很热情，也会过多关照程向锦，或许是因为程向锦待人真挚的态度，一直可以得到相称的回应。
　　李跟卿打捞着话题：“你现在在这里工作吗？”
　　“不算工作，有时候会来录点歌，我自己还是有在做视传方面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