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透 (矢右木)

　　“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直接谈恋爱？你情人都能跟你那么久，怎么不是你男朋友。”
　　“我不会谈感情，太麻烦了，大家各取所需就好了。”
　　“那各取所需对于来说你没有感情吗？”
　　“没有。”
　　“没有？那你这就是单纯炮友。”
　　“有区别？这些词对于我来说一样。”
　　看来性需求就是景欣找男人的唯一需求，他的情人就仅此局限于床伴。
　　景欣的形象在程向锦心中逐渐完善，程向锦也发现他离景欣越来越远了。
　　因为心绪不宁，程向锦只能保持着沉寂。
　　程向锦带着景欣走入一家餐馆，程向锦点餐之时照顾到景欣，景欣却执意让程向锦自行决定。
　　程向锦的心情也不知何时变差，他点完餐不做声，仅仅是盯着窗外人来人往，失了神。
　　景欣朝着程向锦探头：“你在想什么？”
　　“没有。”
　　“说出来呗，乱七八糟的思绪是宝贝吗？能让你堆在心里。”
　　程向锦撑着下巴端详景欣，景欣此时确实变得严肃，至少不会给程向锦添堵。
　　程向锦也挖掘着话题：“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谈过，不过我一直都是被分手的人。”
　　“你被分手？”
　　“没什么好惊讶的，我以往的恋爱对象也都是我这个圈层的，甚至有比我身份要高很多的，不过他们都一致认为我不会照顾人，很难有情感交流就分手了，后来我也发现我不太适合谈恋爱，就不再谈恋爱了。”
　　圈层，这个词被他云淡风轻地描述，是略显残酷了，他这些情人局限在地下也是因为他们和景欣不是一个圈层的人吧，没有拿得出手的身份。
　　程向锦又陷入思绪的无底深渊之中。
　　景欣将程向锦蹙眉深思的模样收入眼底，他向来不会关照别人的情绪，他甚至十分抗拒负面情绪，可是程向锦不一样。
　　程向锦的怏怏不乐让景欣苦恼，景欣想要解决，程向锦的情绪不断左右着景欣。见到程向锦情绪低落，他不感烦躁，只为其忧心。
　　景欣温柔握着程向锦的手，他问道：“你要不要当我情人？”


第14章
　　“你要不要当我情人？”
　　程向锦对景欣的请求感到惊讶，“情人？”
　　“嗯。”
　　但其实这一切都在预设之内，不然景欣接近程向锦的目的是什么呢？
　　景欣继续问明：“情人还是炮友？”
　　“有差别吗？跟他们一样。”
　　“谁们？”
　　“地下情人他们，虽然说现在是只有一位了。”
　　“你为什么选我？因为今天刚好跟那个小情人分手跟我在一起，我成为替补选手？”程向锦在此时把手抽了回去。
　　景欣不假思索：“没有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想干嘛就干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从来不想这么多。”
　　程向锦心细，也善于观察。景欣确实是那种心直口快的人，他不喜欢弯弯绕绕，而且他在哪都是站在顶端的人，都是别人在迁就他，他不需要给出理由，他也不会反思。
　　程向锦不像景欣，没有优越的家庭条件，也没有天生就与众不同的底气，他需要左右考虑。即便他的灵魂有多璀璨，他的皮囊还是要在鱼龙混杂中行走。而坚韧的他会受各种言语杂沓而动摇，外界对他的打击导致他需要在情感层面得到认可，他会刨根问底，他会不断揣测别人的用意，衡量是否情感对等。
　　程向锦不可置否他对景欣抱有好感，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不然两人也不会迅速发展，他们的亲吻、他们的亲热缠绵是掺入了程向锦的私人感情。
　　可是景欣也确实说了他不谈感情，两人的思想分歧很明显，以及程向锦会惧怕自己的情感越发壮大，却无法得到回应。
　　程向锦拒绝道：“算了。”
　　“不要？”
　　“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我现在有支撑生活的稳定收入，我也有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的现状很好。而且我不喜欢没有感情的相处，我除了工作上一些无法避免的相处，其他时候我保持一个人的状态。”
　　程向锦丢下回应就扭头了，将背影留给景欣。
　　景欣自然是不甘，他又赖上程向锦，“你除了拒绝我还会干嘛？”
　　“我总不能接受你的提议吧？”
　　“为什么不能？”
　　“不合适，没必要。”
　　程向锦撇开视线之前看到景欣愠色上脸，他又紧急回首去警告景欣，“你别生气，你要是生气我就把你丢在这，你别跟我回家。”
　　景欣确实是憋着气，但他不敢挑衅程向锦。两人等菜上了餐桌也保持无声，程向锦几次给景欣投喂，景欣也都吃下。
　　他们后来也逛了超市，虽然景欣右手没办法帮忙，但他左手拎起购物袋就向外走。
　　程向锦可以察觉景欣的不服，但他就让景欣自己消化情绪了，自己是不想跟景欣这些晦涩的情绪搅到一起。
　　他们回家之后就收拾着琐碎之事，程向锦的生活起居都是自己负责，景欣平时是有阿姨帮忙，他现在也只能看着程向锦。
　　程向锦示意道：“你先去洗澡吧，右手抬高一点，左手洗也是可以的。”
　　“没有浴巾，没有洗漱用品。”
　　“我给你拿。”
　　今天正好从超市买回来一些，然后程向锦准备打开景欣的行李袋，“你自己有带睡衣吧？”
　　“有。”
　　程向锦却看到了几盒套。
　　景欣解释：“快过期了，不用浪费了。”
　　“那也不是在我这用。”程向锦把套塞回了行李袋里。
　　“你对我就这么抗拒？李跟卿今天下午还跟我说过你跟几百个做过。”
　　程向锦听闻这话差点笑出声来，他竭力保持冷静：“他真这么讲？”
　　“假的是不是？”
　　“真的。”程向锦用冷峻掩盖笑意，“但我被几百个人睡过跟你也没关系啊。”
　　“我不比他们好？”
　　“中等水平吧。”
　　景欣跟程向锦聊天只会徒增怒火，程向锦又会嘲讽又会贬损，真是让人太恼火了。
　　“快点进来洗，这些洗漱用品就给你放在这。”程向锦喊道。
　　景欣也只好自行洗澡洗漱。
　　两人似乎很习惯同居生活，程向锦洗澡出来之后叫景欣起来吹头，景欣这时候已经学会听话。
　　他们很快就步入睡眠阶段。
　　程向锦给景欣吩咐道：“你睡左边，我睡右边，明天我再给你收拾其他房间。”
　　景欣把界限搅得乱七八糟，他紧紧抱着程向锦，自己又生着气。
　　程向锦回眸凝视景欣。
　　景欣不明所以，质问回头的程向锦：“干嘛？”
　　程向锦责备：“别喘这么大的气，我被你弄得睡不着。”
　　“我快被你气死了！”
　　“那正合我意。”
　　程向锦自己准备睡了，景欣愈发生气，他急需程向锦的关切，也想把程向锦占为己有。
　　景欣将程向锦扣在床上，他用力亲吻程向锦，从上至下，猛烈的侵略意图太惹人窒息，程向锦此时却勃然大怒：“你别惹我生气！”
　　“那你就这么守自己的身子，碰都不让我碰？”
　　“我有那么下贱吗？随便给人睡？”
　　“你给别人睡就不下贱了？他们对你好吗？”
　　“你管别人干什么，你睡我，你就能对我好吗？”
　　“我能，我为什么不能？”
　　“嘴上功夫。”
　　“怎么就嘴上功夫了，你给我机会了吗？你只会一味地否定我。”
　　“你知道怎么喜欢人吗？”
　　“你给我尝试的机会了吗？你除了无脑拒绝还会什么？”
　　“我这里不是试验场，我没有空闲和时间和精力培养你的喜欢会不会成功，我有自己的生活。”
　　“我是一点都融不到你生活里？”
　　“你随便找个人都比我好，你也不用再受气，我们各走个各的路，你过得好，我也过得很好。”
　　“你觉得你平时很开心？你是自欺欺人还是故作坚强？你别告诉我你每天躲在自己一个人的角落里你很开心。”
　　争执到此戛然而止，程向锦忽然觉得被无形的细针刺痛，他的盔甲也被细针撬掉，只留下心酸乏力。
　　程向锦想不明白，景欣在感情上愚钝迟疑，怎么就总能稳稳抓到程向锦的细节，怎么就看穿了他每天强撑生活，发现程向锦这个角落并不快乐。
　　程向锦被戳痛处也不敢发声，他只是口头逞强着：“我平时过得怎么样不需要你来说教。”
　　景欣则喟叹表达诚意，“我没想跟你说教。是我看你过得这么差，我心情也好不起来。”
　　景欣真的像是一下闯入他的世界，甚至闯到程向锦松软的腹部，抚摸怯懦又弱小的程向锦。
　　这种关心熟悉又陌生，埋在记忆之中，只是不知断绝在何时了，初中还是小学，或者更久以前。
　　程向锦自己挖寻着记忆，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包括母亲的疼爱和离别，包括那些不被爱的瞬间，泪水向外倾泻都在不知不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