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争不置可否。
电影倒不是很恐怖，吓人的是诡异的音效和突然窜出来的演员，罗小枕倒也算是很给恐怖片面子，吓得快要跳起来，整个人就差没挪到娄争的怀里去。
娄争默许着这人靠在自己身上，看他用手蒙住脸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看，干脆趁他不备一下抽掉他怀里抱得死紧的枕头。
“啊！”罗小枕叫起来，“你把枕头还我。”
“啧，这哪儿吓人了。”
罗小枕盯着屏幕上一张大大的鬼脸。
这哪儿不吓人了？！
“娄争…”
“好了，给你。”娄争把枕头丢给他，手轻轻地捏他的后颈，“真胆小啊你。”
“你就没有什么害怕的么。”
娄争想了想，笑了：“还真没有。”
影片的进度条已经走完一大半，里面的女人涕泗横流，绝望的表情看起来很真实，娄争的电话突然响起来，罗小枕被吓得一个哆嗦，转头看他。
娄争接起电话只是嗯嗯哦哦，挂掉以后就起了身。
正是恐怖的时候，罗小枕拉住了他的一角，问：“你去哪儿？”
“温可人来了，说让我下去一趟。”
罗小枕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松开了，“哦…”
娄争看他面上有种空茫的失落，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怕就按个暂停吧，我一会儿就上来。”
罗小枕乖乖点头。
他没有让电影暂停，却在娄争出门之后立刻跑到了阳台处，从那里能看到楼下，温可人还穿着那天上课时他看见的连衣裙。
罗小枕不得不承认她是好看的，路过的回宿舍的男生都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等了一会儿，罗小枕终于看到娄争慢慢走出宿舍大门，温可人立马迎上去，两人宿舍门口的大树下交谈着，只是罗小枕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温可人似乎给了娄争什么东西，仰头对着娄争笑，很娇嗔的样子，娄争说了些什么，温可人脸上笑意更盛，罗小枕两手扒拉在台边看，娄争忽然抬头，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罗小枕只觉得呼吸一滞。
娄争和温可人在接吻，手还压在她的腰上，并未低头，温可人踮脚亲上来。
娄争却看着他，然后非常淡然地移开了目光。
罗小枕以前上高中的时候见过太多暗恋中的女生，她们会因为和暗恋对象说上了一句话而高兴一整天，也会因为那个人和别的女生过分亲密而难过很久。
当时的罗小枕认为没有什么是比放假更快乐的，也没有什么是比考试更难过的了。
直到现在。
罗小枕开始在心里数数，娄争和温可人会亲多久呢？原来恋爱是一件这么黏糊的事吗？做什么都要在一起，明明晚上娄争都陪她看过电影了，却还要在睡觉之前再见一次。
电影里的尖叫声很大，罗小枕在阳台上都能听见，但他的心里却突然静默下来了，如同生长在河边却逐渐枯萎掉的花。
他曾经问过陆兴，如果喜欢的人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自己是不是就不能够再喜欢他了。
陆兴当时一愣，问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罗小枕自然地否认掉了。陆兴笑着说当然不是，你可以选择撬墙角。
罗小枕很迷惑，那不是第三者插足吗。
可陆兴却不以为然，捏捏罗小枕的脸颊，说小枕头道德感好强。
是啊。他没办法当个第三者，所以只能躲在角落里看着娄争和别的女生牵手、接吻。
回到屋内，电影已经接近尾声，罗小枕关掉界面的那一刻，娄争回来了。
“嗯？看完了？”
罗小枕低低地嗯了一声，努力调整好表情，看见娄争手上提着什么东西，娄争递给他，“奶茶，喝吗？”
娄争全然不提和温可人接吻时自己趴在阳台上偷看的那件事。罗小枕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却不动，“可是这是你女朋友给你买的。”
“嗯，要吗？”娄争不以为意地坐下来，递到他面前。
“你不喝吗？”
娄争皱了皱眉，很嫌弃似的，“这东西太甜了。”
“我喜欢甜的。”罗小枕说。
“知道，所以拿回来了。”娄争把吸管拿出来给他，“喏。”
罗小枕接过吸管插到杯子里，小小喝了一口。
一点也不甜。
一点也不好喝。
“你看完了？”娄争看见电脑已经被关掉了，有点惊讶，“不害怕？”
罗小枕说：“我害怕。”
娄争笑了：“这次还能自己坚持看一会儿，进步了嘛真真。”
他学着罗小枕的家人叫他真真，自然得好像他们本就是一家人。
娄争叫他小枕头，叫他真真，可是娄争不喜欢他，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罗小枕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甚至觉得这样亲昵的称呼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罗小枕别开脸，“闭嘴，那是…女朋友才能叫的。”
“你又没有女朋友。”
像是和他较劲似的，罗小枕道：“有的。”
娄争面上一愣，“什么？”
第10章 我回去了
罗小枕把抱在怀里的枕头放到了娄争的床上去，“我有女朋友的。”
娄争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罗小枕重新摆好他的枕头，又把他放在床头的杂志整理好。
“哦，上次和你一起来社团活动室的那个人吗？”
罗小枕愣了下，开始回忆娄争说的人，忽然想起同班同学许雯雯因为要和他一起去给班上领资料，就顺道陪他去了一趟社团活动室。
没想到娄争还记得。那天周思扬也以为许雯雯是他的女朋友，因此格外热情，还当着她的面夸了他一顿，许雯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很是赞同。事后周思扬还揽着他的肩膀问自己是不是特别会来事儿，罗小枕觉得莫名其妙。
罗小枕点头，“是啊。”
娄争状似无意，“怎么没听你说过呢。”
“你和你女朋友的事我也没听你说过啊。”罗小枕笑了笑，“我还是从周思扬那里知道的。”
娄争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没有告诉别人自己和温可人在交往，一是这件事本身就传得沸沸扬扬，二是他觉得没有必要。
那天罗小枕问他是不是很喜欢温可人，他并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对温可人算得上是喜欢，只是也没有多讨厌，就在一起了。
“你觉得我们配吗？”罗小枕问。
娄争喝着水，想了想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半晌道：“嗯？挺配的。”
“是吗，”罗小枕笑了下，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这样啊。”
“娄争，我回去了。”
娄争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儿细微的不开心。
其实赵文升今晚不会回来，罗小枕一个人睡觉有点怵，可是他没有继续留在娄争寝室的理由，说我好怕啊娄争，你晚上陪我睡觉吧。
多奇怪。
而且娄争未必愿意收留一个胆小鬼。
回到寝室，赵文升看见罗小枕失魂落魄的样子，手机都不玩了，凑上来问：“这是咋了，一脸妻离子散的表情。”
罗小枕坐在床上慢吞吞地说：“你的语文好烂哦。”
“开玩笑，高考92分那能是白考的吗。”赵文升一拍罗小枕的肩膀坐下来，“说说？”
“没什么好说的，我困了。”
“小枕头，你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赶紧的。”赵文升抓着罗小枕的胳膊把他重新揪起来。
罗小枕看着赵文升一副一定要问个来龙去脉的架势，道：“啊，老鼠。”
“哪儿呢哪儿呢哪儿呢！！枕头你别吓我！”赵文升闻言缩到了罗小枕的床上，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躲在罗小枕身后不知所措。
“跑了。”罗小枕拍拍他。
赵文升狐疑地左看右看，“前一阵儿才放了老鼠药啊，而且我都一年多没见过老鼠了……”
“是吗，可是我听见其他人说最近又看到老鼠了。”罗小枕说得很认真，把赵文升唬住了。
“小枕头，你以后就是我的贴身保镖了。”赵文升就差两眼泪汪汪了。
罗小枕被他晃得颠来倒去，温柔道：“好啊，但是薪水不低哦。”
娄争想着罗小枕说自己有女朋友的话，那种笑容他倒是从来没在罗小枕的脸上见过，和平时一样柔软温和，甚至有种道破恋情的淡淡羞意。
有点烦。娄争捏了捏山根。
今晚下去见温可人的时候，他知道罗小枕在阳台上看到了他们，以前温可人也喜欢在宿舍大门分别时向他索吻，但他通常都不会亲她。
非常奇怪的是，那一刻他忽然想起罗小枕拽住陆兴衣服的样子，于是没什么所谓地迎合了温可人。
温可人自然是高兴的，以前娄争从来只是淡淡避开她的唇，让她赶紧回去。
上大学，谈恋爱是件天经地义的事，操场上每晚都有牵手散步的情侣，幽深的小树林掩藏了很多情意绵绵的亲吻。
娄争又想起罗小枕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样子，垂着头站在教学楼前，脚很不规矩地在地上磨啊磨，额前细碎的发跟着他的动作一起晃，等到娄争走过去拍他的肩膀，他才抬头自然地露出一个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