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调频比之前几次都要深入，可驰骁野并没有感觉到不适。一来是因为两人契合度高，二来也是因为林应随的调频风格很细致柔和，驰骁野感觉自己像是枕在一个人的大腿上，后脑勺感觉软软暖暖的，又像是在一个夏夜听着一个人温声讲故事，娓娓道来如潺潺流水，伴着虫鸣蛙声缓缓进入梦乡。
这是驰骁野做过时间最长的调频。
即使是重度低潮状态，被同级的调节者调频那次都没有这么久。那人调频技术很高，面对那么复杂的情况快刀斩乱麻几下就稳定了情况，迅速重组了他的精神域构筑。
可驰骁野更喜欢林应随的调频。
当林应随的精神力退出去时，驰骁野第一次感觉到精神域里的脏东西被清理掉了，清爽，干净。
“好了，驰骁野能力者，现在请你解释一下吧。”
“解释什么？”
“为什么他们会给你打镇静剂？看起来已经成了共识。”
“因为我很危险？”
“没有能力者不危险，这是两码事。”
“刚刚如果不是我控制得及时，你就不止是擦破皮而已了。我有伤害过调节者和能力者的前科哦？”
说出这话时，驰骁野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他观察着林应随的反应，等待着林应随露出后悔或则恐惧的神情。
但林应随的关注点显然和驰骁野的不一样。
“那和我的职责无关，总之请你和别的能力者说清楚。”林应随皱起眉头，“在我负责的这段时间里，我不希望再看到给低潮状态下的能力者打镇静剂这么离谱的事情发生。情况紧急可以叫人把我带进去，或者找其他的调节者也行。”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
“就凭我现在是你的调节者。”
……真是个笨蛋。
驰骁野理解了，林应随是那种认真负责到甚至会让自己吃亏的类型。挺蠢的，居然对着一个大自己两级的能力者、一个危险分子就事论事，万一自己心情不好觉得被冒犯撕了他怎么办？虽然他不会这么做。
“好吧，那就没办法了。”
“……你真的听进去了吗？”
“真过分，居然不相信我。”
“还有，为什么迟到了？”
“啊？这个也要回答吗——”驰骁野看着林应随因为挂念自己而头疼的样子，总觉得想要看到更多，“也没什么原因，就是迟了。”
“……下次注意。”
……没了吗？
大概是危机过去了，叶应随的态度又变回原来那样了。
可驰骁野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叶应随。
“应随。”他抓住了叶应随的手。
果然很瘦弱，他再用点力就能折断了。
“麻烦你了。”
说完这句话，驰骁野就松开手。
叶应随看起来莫名其妙，其实驰骁野也没有完全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抓住叶应随的手腕，不过他知道自己很中意叶应随。
你被怪人盯上了呢……叶应随。
望着叶应随的背影，驰骁野这么想着，舔了舔不知为何发痒的齿根。
第五章
“应随，有人约我去滑雪，一起吧？”
“……谢谢，但是我不会。”
“我教你啊！”
“我和你的朋友不熟。”
“他们不是我的朋友。还有，那里还挺远的，虽然我请了假，不过万一遇到了高级的地下城到时候还是得我上。”驰骁野撇下眉毛，“要是那边没有合适的调节者，我会很头疼的。一起去好不好？”
“……”
被驰骁野这么大个人央求，林应随确实狠不下心直接拒绝，而且驰骁野说的话也不是没道理，最后他还是答应了。
现在的林应随恨不得打死几天前的自己。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林应随吗？！”一个人用崇拜的语气这么说道。
“这么小只的吗？我还以为至少得比我壮……”一个一米九的筋肉男这么说道。
“驰哥的搭档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也穿着视觉系衣服的人这么说道。
“看起来不像是能驯服那男人的人。”一个衣着暴露喷着香水画着浓妆的人这么说道。
“居然能坚持给驰骁野能力者调频四个月……”一个人半同情半敬佩地这么说道。
被一帮人围着的林应随只剩下一个想法——让我死一死。
驰骁野带着林应随过来的时候他们明明什么都没说，结果驰骁野因为一个电话暂时出去了，这些人就像是约好了一样一哄而上把他围起来，左一句右一句，问的还都是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林应随不知所措地退了退，选了其中一个比较好回答的问题给了回应：“我的确是林应随没错……传说中的是什么意思？”
“因为驰骁野他——”
“滚开。”驰骁野把围在林应随身边的人挤开，挡在他面前，“想对我的搭档做什么？”
“冤枉啊驰哥！我就是问了点小问题……”
感觉到驰骁野的精神波散发了出去，林应随有点头疼。和驰骁野关系变好后，林应随发现驰骁野不知道是大少爷脾气还是大男子主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还挺护短的。
他扯了扯驰骁野的衣服：“别欺负人。”
“我哪有？”
“哪里没有？别总是用精神力压人。”
虽然冲动了点，不过驰骁野还是挺好说话的，果然这么提醒了一下就把精神力收了回去。
驰骁野拉着林应随离开了，他看了看那些人，忍不住问了一句：“放着不管没事吗？”
“没事。”
“那些人是……？”
“狗腿子、狗腿子和狗腿子。”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的邀约？”林应随翻了个白眼。
“最近无聊。”
“……好吧。”
驰骁野总是说无聊，但林应随隐约觉得并不是那样。在进入驰骁野的精神域的时候，林应随感觉到的是浓重的空虚……不知道驰骁野本人有没有意识到这点。
林应随悄悄地打听了更多关于驰骁野的事，越打听心情越微妙。驰骁野的身世其实是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他根本没费多少劲就知道了。
驰家当家的那只种马在很多人身上耕耘，大概是耕种的习惯不太好，出了不少意外，但他又不想留后，就花钱叫人打了。不过驰骁野的母亲可能水平比较高，和那种马拉扯了一番，最后甚至跑到地下城里抱着污秽核心说既然老爷不爱我我就抱着孩子一起死这种话，成功留下了驰骁野。当然，她最后还是毫无意外地被喜新厌旧的种马抛弃了。
孕妇近距离额接近接触污秽的后果是驰骁野受到了影响，沾染了污秽，变得沉迷于破坏——这是别人的说法，林应随对此不以为然，他大学就是学的地下城攻略能力者调节方向，这种迷信要不得。
不过林应随很清楚这种观念到现在依旧影响巨大，一定给驰骁野带来了巨大的负面影响……
明明驰骁野挺好说话的……哪有那么恐怖。
能力者本来就容易因为自己的能力产生心理问题了，“怪物”“恐怖”“凶残”这些都是绝对的禁词，可驰骁野的前任调节者们或多或少都提到过几次，实在是没有一点职业素养。更何况驰骁野又没有什么案底，只有一次意外伤人，还是因为对方意图不轨。而且驰骁野常年身处地下城攻略的第一线，就算真是个脾气不好的暴躁狂也得看在他的贡献尊敬礼让几分吧？
想到驰骁野被打镇定剂还一副无所谓嘴里说着“因为我很危险”的样子，林应随说不出地难受。
驰骁野似乎没什么朋友，和家人关系也不好，大概很寂寞吧……所以才总是缠着他。
唉。
“我真的不会。”林应随再次强调，“一会要是滑得不好，不许笑话我。”
“不会。”驰骁野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弯起来，“有我出马呢。”
事实证明再好的教练也拯救不了运动白痴，林应随的平衡力简直烂得令人发指，一次又一次地翻倒。虽然每次都被驰骁野接住了没摔倒，可林应随还是说什么都不肯继续了。
有驰骁野陪着确实很有安全感，可每次都整个人扑倒他怀里，林应随宁愿一头栽到雪里。驰骁野的胸膛又暖又宽又稳，还很有料，触感绝顶，林应随实在是无法招架，没那个脸占一无所知的人的便宜。
“我看你滑就好。”
驰骁野表现欲挺强的，果然这么说了之后他就来劲了，扬言要让林应随看到顶尖的表演。滑完了以后驰骁野直直盯着林应随眼睛看，脸上写满了“夸我”，似乎有无形的尾巴在打螺旋。
……但林应随其实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愧是你，很厉害。”
驰骁野的眼底泛起淡淡的暗金色——林应随已经见怪不怪了，从精神波可以感觉得出驰骁野的精神域并没有异常，只是单纯地很高兴而已。
其实林应随并不是一个经常夸赞别人的人，主要还是因为驰骁野期待夸奖的样子实在是太明显了，简直是物理上夸了眼睛发光，他实在不忍心让驰骁野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