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 (州向北落)

　　睁眼就是白色的天花板，井良瞥了眼站成一排的医护人员，无声地谴责了谢引川一眼。他很快便愣住了，谢引川的神情却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麻烦你们了，我来跟他说吧。”
　　谢引川坐在床边，他看了一眼井良，迅速收回视线，眼圈印着一抹新鲜的红色。他迟迟没有开口，反倒是井良不耐烦了。
　　“孩子没了，是不是？”
　　床边的年轻男人抿着嘴，眼眶里的泪水快要掉下来。他点着头，声音很轻：“你的身体，因为过量抑制剂的使用……医生说了……”谢引川顿了顿，勉强地挤出笑容，“如果我再晚一些，可能就见不到你了。”
　　天花板的冷白此刻更是刺眼的疼，屋子里昂贵的抽风系统安安静静地工作，井良动了动手指，麻醉过后的感觉还残留在上面，他瞳孔里的谢引川，领子系错了扣子，黑眼圈挂着青，身上冰冷的尘土气息像是碎掉的外壳，歪歪扭扭倒着。
　　“没了就没了吧，反正也不想要。”井良声音很轻，他在发现自己怀孕的那一刻，仅仅存在了几秒的想法里，的确设想过他和谢引川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声音像谢引川，眼睛像他，或者最好谁都不像。
　　但也仅仅是几秒。
　　“我们以后会……”
　　谢引川的话被井良很直接的打断了，他脖子后的腺体疯狂地发着异样的疼，遮掩不了，井良红着眼眶，相当认真地说：“不会再有了。”
　　趁谢引川还愣着，井良慢慢支起身，掌心全然覆盖在另一人的手腕处，“我只要你就够了，好不好。”
　　或许是井良很少说这样的话，谢引川眼底的红骤然变成了水汪汪的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话也说不出来，只一个劲掉眼泪。井良无奈地靠在病床上，他伸着手，捏了捏谢引川的耳朵。
　　“我也不是没说过这种话，哭什么？”
　　井良话一出，谢引川哭的更汹涌。问了半天，他才说了句：“我怕你后悔。”
　　炮友转恋人的不少见，但是纠葛了十几年的肉体关系，最后在一块的却很难得。谢引川那会硬着头皮，跟井良说就算是只能暂时标记，也要一辈子牵扯在一起，他的神情井良过了很久都没忘记。
　　跟现在一样，井良觉得不可思议，却并不意外自己的决定。好像他和谢引川有什么注定的联系，无论如何都会牵连在一处。
　　“谢引川，头抬起来。”
　　井良声音很轻，神情中的疲惫尚未褪去。他看着那双眼睛，很自然地笑了笑。
　　“我不后悔，我也从未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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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BO平行时空


第47章 番外二 如果有机会，回到过去（上）
　　巷子里湿漉漉的地面粘在男人昂贵的西装上，他不仅没有生气，反倒神情多了一丝意料之中的惊喜。
　　仿佛就知道有什么会发生……
　　“喂，你在那干什么，这是我们的地盘！”年轻男孩刘海遮住眼睛，狠厉目光死死盯着坐在地上的人。男孩越走越近，耳朵上穿着朴素的圆环，映得那张苍白的脸有几分凌厉，属实不像这个年龄。
　　钱包被摸出来，男人乖乖的一声不吭，反倒是眼神奇异地看着年轻男孩。
　　“这人不会是哪个医院跑出来的吧？”男孩相当不客气，钱包里的卡被掏之一空，他丢下空荡荡的瘪钱包，冷着脸问：“密码多少？”
　　男人笑了笑，“你的生日。”
　　“谢引川！”
　　井良喊了好几声，忍不住上手去推，对方才慢悠悠醒来。满鼻子满脸的汗，空调开到十几度，床单上却被汗打湿了一片。
　　刚睁开眼，谢引川就迫不及待地说：“我又做那个梦了，这次他终于跟我搭话了。”
　　井良盯着他，神情若有所思。
　　八月份以来，谢引川经常陷在梦里，有点像民间传说的梦魇，倒也不是喊不醒……只是要费很大力气。醒来之后的谢引川像是刚从水里出来，浑身都是汗，更奇怪的是，他说在梦里，看到了十几岁的井良。
　　“小井良看起来比你凶多了，还有耳钉……井良，原来你有耳洞啊。”谢引川碎碎叨叨说着，一抬头就撞在井良的胸口，对方沉下眼皮，声音很轻，“很多年前打的，早就长上了。”他话音刚落，还没问出来，谢引川就已经倒在他腿旁，睡了过去。
　　井良抱着人到沙发，又换了床单，这才反应过神。
　　他好像从来没跟谢引川说过耳洞的事情。
　　“你非要把他带回来干什么，扔那里就行了。”
　　“这，万一这人真有什么毛病呢？”
　　“周河源，你怎么不去做菩萨啊！”
　　谢引川眯起眼，他心脏突突地跳起来，天花板上老旧的灯，开裂的墙缝和蜘蛛网，简直像是井良家的简陋翻版。屋子里陈设没怎么变，垃圾倒是四处乱丢，沙发上衣服层层落落，有些显然不是同一个人的尺寸。
　　“醒了，喝口水吧。”
　　谢引川点点头，边喝边想，原来周河源年轻时候和发福前样貌基本没变化。
　　往好处说，比较保鲜。
　　他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小井良。“你找刚才拿你银行卡的人吗，他出去了，很快回来。”周河源热情得像对待远方亲戚。
　　“那个，你还是别再他面前提生日的事了。”周河源看着面前一身黑色西装造价不菲的男人，犹豫着开口，“井良他是……他是被爷爷养大的，从小到大都没过过生日。”
　　谢引川刚要说点什么。
　　门打开，小井良气冲冲地回来了。
　　“猴子是不是想死，上次的钱还跟我说拖下个月，上次他老婆要生孩子，这次他老妈生病，他怎么……”
　　男孩瞥了眼坐在屋里的谢引川，忽地收声。
　　“你什么时候走，我家不收留闲人。”小井良冷着脸，眼睛漆黑，直勾勾看着一个地方，整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
　　谢引川笑了笑，他完全忘记周河源在一分钟前的嘱托，似有些调笑地说：“我的卡不是还在这里，没骗你，密码真的是你生日。”
　　小井良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厌恶。
　　“你是什么人，福利机构还是他的亲属。”他声音平稳，手腕的颤抖却暴露了内心的恐慌，“我已经成年了，房子也是走正规渠道买下来的，别以为……”
　　谢引川蓦地起身，他下意识慌了神，急忙解释，“我只是……”他语塞半秒，立刻编好一套连环谎话，“我认识你的母亲，她资助过我，这次回来本想报答，没想到却……”男人神情恳挚地说：“我不是坏人。”
　　小井良和周河源交换过眼神后，将信将疑地问：“真的？”
　　谢引川肯定地点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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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番外二 如果有机会，回到过去（下）
　　谢引川在屋里坐了半晌，他眼神时不时瞄向小井良，直到对方变得不耐烦。
　　“你饿吗？”年轻男孩站起身，他受不了那种奇怪的视线。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对方却好像认识他很久。
　　谢引川下意识点了头，过了十分钟后，端上来一碗清汤寡水的面。
　　饭端上来，谢引川说什么也不能扫了兴致。尝到嘴里的瞬间他便皱起眉，调味料打架也不过如此。
　　男人抿起嘴，硬着头皮往嘴里塞的样子让做饭的人脸上露出几分难堪。
　　“你……跟她很熟吗……？”小井良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放下筷子，谢引川看到对面人的神情，才意识过来，那个“她”是指的谁。他几乎没有听过井良说起父母，毕竟对方有印象开始，已经住进福利机构。
　　谢引川措词相当小心，他不想撒谎，却不得不在一个谎言的基础上继续套环。“很善良，人很好。”话音未落，小井良眼睛忽地眨了下，谢引川说不下去了。
　　“我长得像她吗？”小井良指着自己。
　　谢引川顿了会，露出有些说不上来的神情，“我不知道，记不清了。”
　　桌上那碗几乎未动的面被小井良端走，他留了个背影给谢引川，语调也很冷淡，“吃完就走吧，我家不是什么人都收留。”
　　似曾相识的话语，熟悉的屋子，谢引川突兀地笑了一声。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听见了。
　　谢引川在屋里转了一圈，停在井良过去的那个房间门口。他一眼便看见，叠在床脚方方正正的市一中校服，红白相间，多年未变。
　　“看够了没有！”小井良从厨房一个箭步冲过来，猛地关上了门，目光凶恶的像是护食狼群，但看到谢引川的愣神，又收了收。“你那张卡的密码……”
　　小井良转移注意力似的提起来，发现男人神情稀松平常，半点糊弄人的意思都没有。他咋舌，越发觉得难办。少年咬了咬牙根，耐着性子咬了根烟在嘴边，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问：“你知道我出生的日子是哪天吗？”
　　简单的一问却难住了谢引川。他不知道，井良的生日只是他们订婚时，对方想了半天，才随口报出的数字，谢引川再追问时，井良却语焉不详地说了句，就当做这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