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陈 (罐装酱油)

　　明明他们吃的都是差不多的食物，贺言就长得比自己高，往床上一躺就是一个长手长脚的大字。云毓见哥哥无聊，于是也放下了手中的笔跟着爬到了床上，问道：“那我们来玩游戏吗？”
　　听云毓这样说贺言也只是微微撩起眼皮斜了他一眼，嘟囔：“我跟你有什么好玩的，我都——”
　　可话说一半，他好像想起来什么一般，直接从床上跳了下去在书本中翻找出来了生物书。
　　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少年对什么都有意思，也晓得了男男女女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贺言长得又高又帅，在学校里就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有偷偷跟在他身后的小女生，所谓的“兄弟”也很多，下了课都能偷跑去操场打一场快速球。
　　可是尽管是朋友众多，也没有一个可以好用来分享小秘密的对象，更没有什么人可以让他在一起看片脱裤子一起打飞机的。甚至于他在学校的时候都遮掩着说自己没有遗精过，可是他是记得的，有一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他在内裤里的的确确发现了黏糊糊的东西。
　　而且……而且书上画的那些东西也很……很让人遐想联翩……
　　贺言随手一翻就翻到了生物书中讲解男女生理结构不同的地方，可等到云毓探出脑袋要看的时候，贺言又神神秘秘地把书扣上了。
　　贺言想了想，还是先去把门给锁了起来。云毓早就被贺言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弄得不知所措，只好盯着贺言看，然后哥哥就说出了一句让他想不到的话。
　　贺言说：“你把裤子脱了。”
　　“啊？”云毓傻了。
　　贺言正在兴头上，解释道：“我学了新东西，你不是总问我在学校里学了什么吗？我现在教你。”
　　“可是……可是要脱裤子干嘛呀？”
　　“哎呀，别废话，想学就赶紧脱了，你脱了我也脱，我们都是男生，有什么不能脱的？”
　　云毓点了点头，觉得贺言说的有道理。而且他记得妈妈只跟他说不能给陌生人看内裤里面，小言哥哥又不是陌生人。
　　可是他还有点点害羞，只好说道：“但是你可以不可以闭上眼睛呀。”
　　“唉，你可真麻烦！”贺言话是这么说，还是默默闭上了眼睛。
　　家里人都出去逛街了，家里的保姆也都休息，整个世界就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一样安静，叫那些衣料摩擦的声音极其明显，过了好一会儿，贺言才听到了一声哥哥我好了。
　　可是贺言一睁眼，却发现云毓裤子脱是脱了，可两腿却是并拢的，而且腿上也都是光溜溜的，不想他还有会汗毛，就、就跟女生一样白白的。
　　看着云毓怯怯抬起的眼睛，贺言也觉得脸有些发热，只好故作从容地说道：“你要把腿张开。”
　　“噢。”有点害羞，云毓还是听话地张开了腿。
　　贺言盯着书，一边念一边抬眼，解释道：“男孩子和女孩子下面是不一样的，我们的那个叫阴茎，阴茎下面会有睾丸，女生就——”
　　话音中断在空气中，贺言被他看到的东西给弄懵了。
　　在他面前叉开腿的云毓的确和他一样有阴茎，可是却没有他口中所说的睾丸，反而……反而有一条粉色的缝隙……
　　贺言低头一看书，又抬头一看云毓，傻了。
　　说时迟那时快，少年的脸直接红成了煮熟的虾子，书一丢，眼睛一闭，喊了一声：“你你你你你……你怎么有女生的东西！”
　　云毓才读小学，哪里知道什么是男生的东西，什么是女生的东西，他只是的确有些好奇为什么在班上有一些女生会突然聚在一起红着脸聊天，等到男生凑过去就都闪躲跑开。
　　贺言闭上了眼睛，可他的书却摊开了页落在了床面上，正好摊在了那一页，又正好落在了云毓视线可以接触到的地方。
　　书上面画着两幅图，一副是女性的生殖器官图，一副是男性的，可是就是没有和他一样的图，结合贺言的反应，云毓突然害怕了，一目十行看着书上为数不多的小字，等他看完了之后才知道，原来他跟男生不一样，也跟女生不一样。
　　总而言之就是，他不是男生也不是女生。
　　第一次，他知道羞耻这个词的意思，尤其是在他从小到大的玩伴面前，不仅鼻子酸了，眼睛也酸了，抖着手把丢到一边的内裤套上了屁股，又重新把裤子套了上去。
　　贺言也是听到声音确定云毓穿好裤子之后才重新睁开了眼睛，刚才的画面太有冲击力，叫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样伤害对方的事情。
　　云毓白嫩的脸都已经变红，小声说道：“我……我以为所有人都和我一样的，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贺言才要出声安慰，就发现一颗一颗水花出现在了床单上，是云毓哭了。
　　他上一次哭，上一次哭还是因为……因为……糟糕，他就没见过云毓哭过！
　　他个混蛋！
　　贺言慌了，也顾不得去拿纸巾，直接捧起了云毓已经皱巴巴的脸，用手给人擦眼泪，急冲冲说道：“没事，没事的呀，这不是什么！”
　　“怎、怎么不可能不是什么，呜呜呜呜呜，你都害怕得闭眼睛了，哥哥，哥哥我是不是怪物，爸爸妈妈是不是也知道我是怪物，哥哥，我会不会死掉啊，呜呜呜呜呜。”
　　“你才不是怪物，我、我闭眼不是因为害怕，是……是因为觉得太、太漂亮了！”
　　他这话一说，云毓果然停下了哭泣，用一双含着眼泪的眼睛看着他，叫贺言心肝儿都跟着颤了一下，他知道，他现在得顺着这句话往下说，“就是，就是你还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去海洋乐园的时候，你是不是因为海豚太漂亮太可爱了，你就闭上眼睛了？”
　　“嗯唔。”云毓脸上还挂着小泪珠就点头。
　　贺言继续说道：“我刚刚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才闭眼的。”
　　“哥哥你说的真的吗？那是不是我就不用死了？”
　　“说什么胡话呢，你不会死，我也永远不会骗你。”贺言不敢再去想，可他也没敢撒谎，他不能说丑，因为的的确确跟他不一样，而且也很好看。
　　趁着云毓没再哭，贺言赶紧拿了手帕给人擦眼泪，又去拿了冰块给人冰敷，在妈妈们回来之前又叮嘱道：“你不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和灵灵，就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行不行？”
　　“嗯。”云毓知道自己不是怪物，也不会死后开心了不少，还因为跟小言哥哥之间有了秘密而更加高兴。
　　他晚上睡得香，可贺言这下却睡不着了。他一闭眼，下午看到的那个东西就出现在他面前，叫他全身都跟着发热，他觉得不是云毓病了，是他病了。他不傻，再一细想，就明白为什么程妈妈不让云毓出门了。
　　等到他再闭眼想象到那个画面的时候干脆给自己来了一巴掌，捂着红肿的脸颊这才清醒了过来，不管怎么说，云毓都是他弟弟，他得好好保护他。这次就算了，他肯定以后都好好保护他，也……也不准别的地方来的他不认识的野小子扒他裤子，云灵也是他妹妹，也和云毓同理。
　　行事光明磊落的贺小少爷第一次偷偷摸摸去了书房打开了电脑，开了无痕模式查了查，知道了原来这种情况叫做双性人，是因为精子或卵细胞产生时减数分裂异常导致的，以他现有的生物知识没办法彻底了解到这个词条的意思，可也还是看到他们可以自由选择性别的时候松下一口气，猫着脚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再之后，云毓毫无悬念地也考到了贺言所在的一中，一切又开始和以前一样，他们可以同坐一辆车上下学，一切都似乎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在学两性生理知识的那一堂生物课上，云毓生平第一次逃了课。
　　他早早知道了自己身体的异常，他的胸部已经迟一些开始发育，会有那种痒痒麻麻的痛，也知道他不会早早死掉，或许那天下午他听到的那些安慰也只是对方无奈条件下的推辞。一想到课上可能那些隐秘的偷笑声，云毓就害怕得想要逃走。
　　本来是想去老师办公室躲躲的，可等到他走到连廊的时候却在操场上发现了贺言的身影。
　　照理来说初三正面临着升学压力，贺言现在还出现在篮球场上实在是很不恰当，可云毓知道，贺言到现在就一直没掉出过年级前二，第二的那次还是因为他生了病发着烧考的，学生会会长是他，新生欢迎典礼上的优秀学生代表也是他，连带着……连带着他带回家的情书也好多，他说这些都是别人的一片心意，就算拒绝了也要好好善待。
　　云毓就站在连廊上往下看，明明是俯视却觉得自己好小好小，小成了一粒灰尘。
　　这有些不足为道，一切都似乎和以前一模一样。
　　只是似乎。
　　在他和贺言有了秘密之后，贺言没再和他牵过手，没再和他在一张床上睡过觉，也没再跟他说过那句“你得好好跟着我，我会一直保护你”。


第197章 番外
　　云毓读初一，贺言在初三，早晚放学的时间相近，这才好同行，可不好的事情就是，等贺言升上高中部后，原本微妙的平衡又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