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老师，会开完了吗？刚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开完了，你呢，下班了吗？”
“早下班了……”
金小刚在一旁目睹他那表情像一盆炭火上浇了冰水，突然间就消了气焰。
“你对象？”他突然把头凑过来大声问。
“啊？哦，嗯……”蓝图含糊地应了一声，下吧台走到僻静处，远远地看见金小刚没有跟过来这才又重新举起手机。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早就下班了，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回家来着，你没回，我就先走了。”谷中溪那边很安静，想必是在家里打的电话，“蓝老师，你那儿好吵。”
“突然有朋友找我，一起出来吃个饭。”
“不是饭店是酒吧吧？”
“啊，对……”
“老师也会去酒吧这种地方？”
“谁规定老师不能去酒吧？”
蓝图不太想暴露自己在Kingdom，因为来这种地方玩觅偶的目的太强了一些，为了转移话题他不给对方追究的机会：“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快吃完了。”
“你没看见我给你发的消息吗？”
“太吵了，没听见微信提示，一会儿去看看。”
“没什么要紧事！”谷中溪像是怕他挂电话似的叫了一声，“我姐刚刚找我，给我送来只小狗崽子。其实这狗半个月前我养过一段时间，前阵子生病就被我姐接回家去了。”
“狗崽子？”
“嗯，是只白色柴犬，我姐家大狗生的，名字叫白玉。蓝老师你要不要来看看？”
蓝图其实对阿猫阿狗之类的小动物不敢兴趣，但是见对方说得兴高采烈，于是也装出很高兴的样子配合道：“是吗？我还没有见过白色的柴犬，什么时候去你家看看。”
“今天就可以，我晚上一直在家。”
“那我大概再过一个小时来找你？”
“用不着这么赶，跟朋友慢慢聊吧。”电话那头传来阵阵水声，谷中溪不知道在洗什么东西，“对了，刚刚那人是你朋友吗？”
“谁？”蓝图刚问完就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金小刚，“不是不是，那个只是路过的熟人。”
“蓝老师，我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
“他问你是不是在跟男朋友打电话，你说是。”
“……”
.
蓝图没想到这么吵的地方他随口“嗯”一声对方都能够听见。
他承认当时是想堵住金小刚的嘴所以故意将错就错，现在被当事人听见，一时尴尬得不知怎么解释才好。幸好谷中溪点到为止，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两人随便扯了几句之后便挂了电话。
蓝图边往回走边打开微信聊天框，发现五点左右“靓仔”发过来七八条信息。
——靓仔：开会开完了吗？我现在准备回家，要不要一起走？
——靓仔：我姐找我，我先回家了。
——靓仔：崽子回来了，六个月的小柴犬，可爱吗？
——靓仔：图片.jpg
——靓仔：你要不要来跟他玩玩？
——靓仔：还在忙吗？
图片上是一只肚子朝天的白色小狗，跟个绒毛挂件似的。蓝图点开大图，看到它脖子上系着的带蕾丝绸缎的铃铛，心想这只狗大概跟它的主人一样十分臭美。
“你有对象？”正想着，金小刚的声音很不合时宜地冒出来，瞬间打散了毛绒球带给他的好心情。
“跟你有什么关系？”蓝图收起手机白了他一眼，发现原本他坐的位子上现在坐了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金小刚对蓝图不加掩饰的敌意和不耐烦视若无睹：“有对象就老实说有对象，骗人感情万一被投诉是要罚款的。”
一句话又成功让熄灭的火山死灰复燃。蓝图刚要发作，一旁的眼镜男突然伸手拍了拍金小刚的胳膊：“我说，人家的事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咸吃萝卜淡操心。”
后者一如既往地板着面孔，但也没有进一步光火的迹象：“什么叫瞎操心！最后闹出事情来找我解决的还少吗，我闲出屁来了天天搁这儿当老娘舅！”
“我看你自己当得挺乐意。”眼镜男大概跟金小刚关系不错，把嘲讽的话说得跟打趣似的，“行了老娘舅，宝哥那边在找你，再不过去他又要催了。”
“催个屁，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金小刚嘴上骂骂咧咧动作倒不含糊，一把掐灭香烟从位子上站起来，“那我先走了，阿龙你帮我照顾下新人，他还不知道怎么点酒。”
蓝图强压怒火看着他跟座小山一样缓缓消失在门外，好半天才把憋在心里的一口气吐出来。眼镜男没跟着走，而是收起烟灰缸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别往心里去，金哥这人没什么坏心思，就是说话不中听。”
蓝图对这位“理中客”印象不错，因此没多反驳，依言在金小刚坐过的位子上坐下。
“他叫我教你怎么点酒，怎么，你有什么不懂的吗？”
“什么点酒？”
“kingdom的规矩，看上谁可以匿名给他点酒，钱记在点酒的人账上，但是积分算对方的，所以越受欢迎的人收到的酒越多，会员等级也高。”
“还有这规矩？我从来没听说过。”
“刚来不知道正常，多跟人聊聊，自己操作几次就知道了。这种事没必要专门找人问，手把手教没意思，你觉得呢？”
眼镜男说起话来很斯文，而且面上带笑，跟金小刚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蓝图想到自己入会这么久也没交上个朋友，的确有很多规则上的事没搞明白，于是就想多问两句。
“大家都通过点酒示好吗？”
“这是最高效的办法，因为如果对方收到酒一口不碰，就说明他有对象且感情稳定，反之要是一口干了就表示自己目前单身，正在求偶。”
“这规矩挺有意思，刺激消费？”
“的确有很多红牌为了吸引蓝牌的注意拼命送酒，大部分的酒送出去就是买个排面，喝不了直接倒掉，kingdom可以说就是通过这个赚钱的。”
“既然是匿名送酒，人家怎么知道是你送的？”
“等级高的有权知道比自己等级低的匿名者的身份。”
“就是说假设我送酒给一个蓝牌，如果他会员等级比我高，那我匿名也等于白匿？”
“可以这么说，不过大多数时候他根本不想知道你是谁。这事其实跟直播间刷礼物差不多，除非价格昂贵不然送出去顶多就是探个口风。”
“本来就红多蓝少，十几个红牌白牌盯着一个蓝牌，照这么搞下去岂不是两极分化越来越严重？”
“对，就目前高级vip里五分之四都是蓝牌。”
——搞个基内卷成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
蓝图突然觉得之前想在kingdom脱单的念头十分可笑，因为像他这样既拉不下面子主动讨好1号，又抠抠搜搜不舍得花钱砸酒的人怎么看都是毫无竞争力。
正唏嘘间一名服务生走过，眼镜男叫住他，又转头问蓝图：“想喝点什么？我请客。”
“不了不了，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别客气，就当是替金哥给你赔罪。”
“没这么夸张，你也说了他是好心。”
“他这人说话有多难听我最清楚。”
蓝图见他从钱夹里抽出张金底白字的磁卡，跟金小刚用的那张一样，不禁好奇道：“你也跟这儿的老板认识？”
“金哥跟石老板是发小，我是这几年才跟他们熟识的，大家都做酒吧会馆的生意，平时互相照顾一下。”
“对了，你认识郑鹿和吗？金小刚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郑鹿和啊，他俩是老仇人了，去年金哥看上一个白牌，被他半路截胡。”
“原来还有这么个故事，哈哈……”蓝图想象了一下金小刚那狗熊样子，被红牌撬墙角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那他现在找到对象没？”
“我跟你说实话你可别往外处说……”眼镜男点完酒在单子上签了字，突然扭头对蓝图做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这人其实有私心，每次都借口照顾新人把刚入会的红牌白牌挨个儿勾搭过来，但是这么久了也没见他找着对象。”
“这么多零号就没一个看得上他？”
“他自己要求多，挑来挑去挑不出满意的，你没听他说么，‘现在的零号一个比一个脾气差’……”
“呵，脾气差还不是被他逼的，多亏他长成这样，换别人早就吃拳头了。”
蓝图冷笑一声，心想好家伙，我说他怎么这么爱管闲事，原来是在趁机养鱼？就这情商能找着对象我随便怎么样！
酒上来了，眼镜男往玻璃杯里夹了几块冰块推到蓝图跟前：“这酒后劲大，慢点喝，我就不给你倒了。”
“好，谢谢。”
蓝图瞄了眼酒瓶子，心道就这点度数你也太小看我了。不过他向来不喜欢在公共场合被人劝酒，因此对方的这一举动反倒令他倍感舒适。
“对了，我叫焦作龙，这是我的名片。”
“哦哦，我叫蓝图……”蓝图接过名片，突然间有些无所适从，“那个，我不用名片，要不加个微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