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十条水道间逡巡许久，这才辨认出秦晏如独特的泳帽——黑红交错，实在是骚。
刚开始时，秦晏如并不是最快的一个。
他像是一条刚刚被扔进鱼缸里的金鱼，试探地游来游去，寻找着最适合自己的节奏。
然而秦晏如不止于此。
到最后两圈时，其他赛道的选手明显开始力竭，秦晏如却突然从一条金鱼摇身一变，变成了一条箭鱼，破水如刃，不久后就将开始拉来的距离追平了。
最后一圈。
赛事趋近白热化。
观众席里的欢呼声越来越高，有的已经演变成了尖叫。
奇怪的是，苏念杉没有厌烦得想要堵住耳朵；他身体微微前倾，聚精会神地盯着奔第一而去的秦晏如。
尖锐的哨声再次响起。
观众们刷地站了起来。
苏念杉的身旁有几个女生挥着荧光棒嘶吼：“秦晏如！！！”看这激动的模样，应该是秦晏如的同班同学，她们为秦晏如夺得第一感到欢喜。
秦晏如取下游泳眼镜，泡在水里，掩不住的欣喜与得意。
看着秦晏如如鱼得水的模样，看着他到达终点举起手时开怀大笑的模样，看着他夺得冠军后一脸“求表扬”地遥望自己的模样，苏念杉是真心实意为他感到高兴。
虽然这份高兴里藏着经年的心酸。
嘈杂的游泳馆里，苏念杉闭上了眼，仿佛又看到自己坠入深海的画面。
秦晏如领奖后就去更衣室了。
几秒钟后，苏念杉起身离开，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像秦晏如一样，做一条在海里自在梭游的鱼儿。
何时能自救。
会甜的，会甜的，会甜的苏少也就现在傲娇
第十章
宿舍的空调最能吹灭人的斗志。
秦晏如倚在床上，大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等待着下午三点的抢课。
他早早向学长学姐打探清楚了哪个老师讲课清楚给分好，列了一个顺序表，有的放矢，现在剩下的就只有拼手速和运气了。
苏念杉坐在椅子上，正在最后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必选课。
室友冯无双突然嚷了起来：“兄弟们，我们学校是不是规定了体育有什么必修课？”另一个室友彭粤听了，转身面向冯无双，疑惑道：“有吗？我怎么不知道？”秦晏如放下电脑，躺在床上，懒洋洋回答道：“有的，太极拳和游泳是必修，不学拿不到毕业证的，培养方案上写了。”
靠窗的地方，苏念杉移动鼠标的手骤停。
他脸色铁青地缓缓转向秦晏如，但秦晏如没有看到他难看的脸色；后者正戴着耳机、眯着眼睛小憩。
彭粤闻言，哭丧着脸抱怨：“为什么要游泳，我真的很讨厌游泳，我怕水啊！”秦晏如瞥了彭粤一言，笑道：“你可以免修呀，前提是你有潜水证。”
苏念杉一声不吭，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握紧了拳头。
心里的那颗毒种又在生长了，恐惧与愤怒破土而出，长势惊人，不一会儿就缠住了苏念杉的理智，越勒越紧，直至难以呼吸。
苏念杉“噌”地站了起来。
冯无双和彭粤满腹狐疑地看向苏念杉。
苏念杉抓起自己的选课计划表，大步走到秦晏如的床位，将计划表往秦晏如身上一扔，语气生硬地说：“麻烦你帮我选一下课，我有点不舒服，先回一趟家。”
—————————————秦晏如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苏念杉走的时候，虽然秦晏如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没有怎么注意他说话的语气和脸色，但后来回想加室友描述，苏念杉当时一定是很不开心的。
奇怪的是，苏念杉上午和中午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常，同样没有身体不舒服的状况。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秦晏如有点头皮发麻，停下前往食堂的脚步，细细思索。
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苏念杉反应如此之大？秦晏如绞尽脑汁回忆，也只记得自己从头到尾仅仅说过两句话。
太极拳和游泳是必修…潜水证…游泳…潜水…！秦晏如懊恼地猛一拍自己的脑袋。
他骤然想起自己参加完新生运动会的游泳比赛后，苏念杉对自己曾说过一句话：“我…不太喜欢水，所以，我很佩服你。”
当时秦晏如还不是很明白苏念杉说这句话的原因，现在才恍然大悟。
秦晏如晃着脑袋，一边走一边埋怨自己：“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别人不喜欢水还让人家去看你游泳，有病！还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些东西，更有病了！”———————————回家后的苏念杉情况并没有得到缓解。
苏念杉接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喝下去胸更闷了。
胥锦毒辣的太阳威势正猛，橘黄的阳光从窗口偷渡进屋，降落在木地板上徘徊游走。
家里没有开空调，闷热感久久不散，苏念杉走到窗边，干脆把窗帘都拉紧，整个房子霎时笼罩在灰色的阴影中。
这天是工作日，隔壁无人吵闹，万籁俱静。
苏念杉甚至感觉整栋楼房里可能只有自己一个活物。
他时而觉得自己在蚕蛹里，永远也冲不破那层壳；时而觉得自己在海底，窒息的感觉如影随形。
脑袋开始疼了。
苏念杉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反应会如此之大。
他并不是不会游泳，甚至强迫自己每周都会去游一次；即便是不喜欢，也不该一听到游泳就胸闷气短。
他踉跄着扑倒在床上，双手死死地捏着枕头。
苏念杉希望自己可以睡过去，虽然他也知道，睡过去以后，等待他的可能还是那个做过千百遍的梦境。
他会再次坠海，会与周遭隔绝，会遇见那个女孩，会哭着醒来。
苏念杉缓缓闭上眼睛。
没有别的选择了。
天昏地暗。
第十一章
苏念杉睁眼时，床上多了一个人。
此人侧倚在苏念杉身边，右手撑着头，见苏念杉醒来，他垂眸瞥了一眼苏念杉，轻声试探道：“醒了？”灯光昏暗，苏念杉揉了揉眼，才勉强看清旁边躺的是个男人。
男人扎着小辫子，脖子上挂着个骷髅头项链，声音低沉，怎么看怎么像土匪头子。
苏念杉朦胧的眼神霎时变得锐利。
他一拳冲男人肚子打去，手堪堪触碰到男人的皮肤就被钳住。
男人把苏念杉的手甩到一边，一骨碌坐了起来：“苏念杉，你在发什么疯！”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苏念杉一愣。
苏念杉抬头环顾四周，确认自己就在自家房子里；坐在床头正对自己怒目相视的男人，不是陆元熙是谁？“抱歉，”苏念杉从床上爬起来，“我睡了多久了？”“不知道，”陆元熙没好气地答，“我来的时候是星期二晚上，那个时候你就躺在床上了，现在星期三，”他看了一眼表，“晚上十一点了。”
陆元熙出国之前，苏念杉曾亲手把这间房的钥匙交给他。
这次陆元熙回国找苏念杉玩，给他打电话不接，只好直接找到房子来了，没想到一进门发现苏念杉躺在床上睡大觉。
“头疼，提前回来了，”苏念杉惜字如金地解释，“你怎么开学一个多月就回国了？”“放假，羡慕吗？”陆元熙站起来打开房间的灯，“乌尼洛斯动不动就放假，我闲着没事，就回来找你了。”
苏念杉一天没吃东西了，清醒后肚子就饿得咕咕直叫。
好在冰箱里的食物充足，他打开冰箱，拿了两个蛋糕出来，和陆元熙一起吃个夜宵。
“我才不羡慕你那个“污泥”大学，”苏念杉一边吃蛋糕，一边嗤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可是偷吃了我家不少东西，刚刚我打开冰箱的时候发现空了一半。
陆少爷，你出国两个月，别的本事没长，食量倒是长了不少啊！”“我没偷吃，那是你家老鼠吃的，”陆元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最无耻的话，“再说一次，是乌尼洛斯，乌尼洛斯！”“哦，“污泥”大学。”
苏念杉的脸皮也不输陆元熙，装作没听见地重复道。
“还有，就算我吃了点你的东西又怎么了，”陆元熙义正言辞道：“我照顾了你那么久，你难道不该用一点食物回报我吗？”苏念杉冷冷地瞥了陆元熙一眼，真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有什么需要他照顾的地方。
“哦对了，”陆元熙咬了一口蛋糕，含糊道，“你睡着的时候，有个叫秦晏如的人给你打过电话，他是你那个高中同学吧？”苏念杉点点头：“是，他说什么了？”“他说，昨天早上他看你没去上课，就拜托了一位你们班的同学给你请了假。
他还复印了那个同学的笔记，等你回学校以后给你。”
陆元熙酸溜溜地看着苏念杉，假惺惺地说：“真羡慕苏少爷，身边有一个那么贴心的人，”他叹了口气，“不像我，独在异乡为异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啊！”苏念杉白了他一眼。
此人说话如放屁，不能理睬。
“我那天的反应估计吓到他了。”
苏念杉把餐具堆到厨房，解释道：“以后我要控制点自己，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会如此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