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的第一学期就在适应新学校和各种活动中结束了，很多新生都还没摸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不得不面对惨淡的成绩单和心里的巨大落差。
能考进胥锦大学的都是高中的佼佼者，但神仙打架也有落败的一方，从天上掉到地下的感觉并不好受。
排在后面的学生只有暗自较劲，下定决心在下个学期更加努力。
秦晏如和苏念杉的成绩单还算光鲜亮丽，寒假自然也过得轻松愉快。
秦晏如不知道，他已经走到了一座大山面前。
大一下学期的C语言程序设计，是困扰了秦晏如整整一学期的梦魇。
秦晏如高中并没有接触过竞赛，对电脑的认知也有限，只会一些基本操作，其他方面就是一个小白。
但他很可贵的一点是从不惧怕新东西，愿意学习，这也是他高中能取得优异成绩的重要原因。
他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碰壁。
开课第一天，戴着方框眼镜穿着格子衫的老师就在讲台上放了狠话：“这门课很重要，大家要争取每节课都听懂，不然一节课没弄清楚，后面的课就会什么也学不到。”
秦晏如摊开笔记本，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发现自己开始听天书了。
为什么要先写一个include？为什么第一段要写int main？那个main到底是什么？为什么scanf要加&但printf不加&？为什么最后要写一个return 0而不能写其他数？……………面对这一系列的问题，老师只给了两个字的答案：背住！秦晏如的眉毛开始打结了。
他为了搞明白这些老师叫他“背住”的问题，买了一本厚厚的书，准备把它研读透彻，不让这些疑问长久地纠缠自己。
但可惜的是，这些书的讲授和老师的讲授并没有差多少。
他们似乎默认了一样，在一开始就丢出许多专业术语，没有一点解释的意思，就开始运用它们编写程序。
惯常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秦晏如陷入两难。
他当然知道成绩是第一位的，自己完全可以按老师说的先把那些东西背下来，浑浑噩噩地去写代码，反正会用就行了，又何必从起源开始研究？另一方面，他的一根筋思维开始作祟。
糊里糊涂地学习让他全身难受，就像有一条虫子在他全身乱爬，他却怎么也逮不住它。
秦晏如遇到了学习旅途中的第一座高峰，他怀疑自己还没爬到山顶，就要在半山腰跌入万丈悬崖。
第十九章
周末，秦欢如给哥哥打视频电话，被视频里秦晏如颓丧的模样惊吓到了。
“哥哥……你……你多久没睡觉了？”秦欢如杏眼瞪得滚圆，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秦晏如。
秦晏如蓬松的卷发如一堆乱草长在野地里，白皙的皮肤开始发黄，眼睛周围一圈都是青黑色，双眼皮变成了四眼皮，沉重地耷拉在无神的眼睛上，哪里还看得见昔日的少年意气。
“没，就是最近太累了。”
秦晏如叹了一口气，避重就轻地解释道。
C语言真是个磨人的妖精，光是写出代码不算数，运行的时候能跑出几十个错误，DEBUG就能耗费几个小时的时间。
秦晏如心力交猝，人生头一次怀疑自己的学习能力。
电话另一边，秦晏如的母亲关松月探出头来。
“儿子你……你怎么变得那么丑了！”关松月看着穿着睡衣还未洗漱的秦晏如，忍不住惊叫出声。
秦晏如：………秦欢如：“妈你怎么能这样说哥呢！哥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大学的课程那么难，他也不是神仙，哪里一下子就搞得懂啊？”秦晏如父亲秦继儒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儿子你什么学不懂，是数学吗，数学问你妈啊！”关松月是大学数学老师，的确是可以解决数学问题。
但她知道秦晏如肯定不是被数学折磨到这种地步的，只有心疼地对儿子说：“儿子别难过，妈妈给你买一箱巧克力寄过去。”
秦欢如在旁边闹腾：“妈你都不给我买草莓，我学习压力也很大啊！”秦继儒的声音又插了进来：“丫头闭嘴！”秦晏如见家里这般热闹，一时思乡之情和苦闷烦躁纠缠在一起，心被勒得更紧了。
他苦笑一声：“爸，妈，欢如，我还要去写作业，先挂了。”
也许当代大学生的烦恼，只能通过暴饮暴食解决了 。
————————————————星期二中午，苏念杉在回寝室的路上被刘倩倩拦住了。
“秦晏如今天没来上程序设计课，”她有点慌张地对苏念杉说，“老师点名了，他没来，情急之下我说他今天生病了，老师让他下节课把假条带来。”
“好。”
苏念杉点了点头，快步走回寝室。
寝室里只有彭粤和冯无双在打游戏，秦晏如的座位和床位空荡荡。
他会去哪里？苏念杉摸着下巴思索。
苏念杉想不到，于是他骑着自行车，冒着三月初还有些凛冽的风，在整个校园里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没想到看见秦晏如坐在揽月亭里，一边吃巧克力一边听音乐，逍遥快活似神仙。
苏念杉气得鬼火冒。
他一把抓住秦晏如的衣领，就差直接把人提起来了：“发什么疯呢，大早上不去上课，中午了还不回寝室，在这里吃巧克力！”按理说这是秦晏如的自由，但苏念杉控制不住地咬牙切齿。
秦晏如转过身，蜡黄的脸让苏念杉动作一顿。
“你……你怎么了？”苏念杉迟疑着问道。
“没什么，就想体会一下人家说的逃课的乐趣。”
秦晏如一边说，还从包里拿出一条巧克力递给苏念杉，“来都来了，一起吃吧。”
苏念杉挨着秦晏如坐下，一言不发，也没接过巧克力，只是看着他。
“我就是在想，我读大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能找个好工作，还是为了能学到什么东西。”
秦晏如兀自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不知道是对苏念杉说的还是在自言自语，“现在一个C语言就能难倒我了，那以后还会有很多东西可以难倒我。
曾经我以为学习上的事努努力就能解决了，现在才发现这条路真的好累。”
“我不算真正喜欢那些知识，只是因为我必须要做，必须要学，所以拼尽全力想要学好它们。
但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为什么我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呢？”苏念杉一听，完了，再说下去，秦晏如该和他探讨人类起源了。
“你不用这样苛待自己的，”苏念杉不喜欢讲道理也不想讲道理，但他看着秦晏如散发着颓败的死气 ，心一沉，忍不住说，“学习只是一种手段，让你将来有资格去做你想做的事。”
秦晏如侧过头看着他，露出一个“这个我懂，但是我就是想不明白”的凄凉微笑。
“你如果不会，你可以去问，不用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在那里死磕一晚上也没找到路。”
苏念杉瞥了一眼秦晏如的黑眼圈，接着说：“你太心高气傲了，心高气傲的人做什么都想争第一，但谁又能永远当第一呢？”秦晏如放下巧克力，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我也不是总是第一，至少，高中不是。”
秦晏如小声辩解，可他不愿意和苏念杉争执，他知道，苏念杉说的其实是真的。
“你从小顺风顺水，没吃过苦，没经历过挫折，看所有人都一个样，不知道这个世上除了善人还有恶人，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有你也做不来的事，”苏念杉叹了口气，“但你已经成年了，秦晏如，你不是个温室里的娇花。
我认识的秦晏如，是站在台上从容不迫意气风发的领导者，不是不懂进退自己和自己死犟的倔驴。”
“明明有那么多人认可你，支持你，你却装作没看到，只看到自己的挫折，难过，然后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躲到这里来逃避现实。”
“秦晏如，你醒醒。”
你醒醒，明明我也在看着你。
苏念杉没说出这句话，他的高傲也不可动摇。
这句话已经冲到了嘴边，却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秦晏如埋着头，不自觉地扣着手指。
他在思考，沉默的时候，金丝眼镜后的长睫毛藏住了写在眼眸里的情绪。
半晌后，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细如蚊蝇：“苏念杉，你……你相信我吗？”苏念杉看着缓缓抬头直视自己的秦晏如，点了点头：“当然。”
秦晏如释怀地抿着嘴笑：“那我就放心了。”
苏念杉莫名觉得这句话有些滑稽：“你怎么把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如果我说不信呢？”秦晏如挑起半边眉：“我知道你不会，如果你说了，那我就逼着你重新说一次。”
苏念杉朝他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是翘着的。
“我第一次一口气和别人说那么多话，你要请我吃饭。”
“好。”
秦晏如的笑意从瞳孔中透露，霎时积雪消融。
秦晏如知道，成年后的每一天，自己都在爬山。
他在半山腰一脚踩滑，险些跌入万丈悬崖，不曾想半路飞出个苏念杉，在山底接住了他，还给他搭了个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