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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苔 (声色犬马)


  小九舌头伸得好长,好像在接那碗漏油的面。可最后接到的是他朝思暮想的段争的嘴。他吻他,手里握着那张外卖单,仰面倒下去,过分深入的吻从他鼻息里逃出来,蒸发成一蓬热气。直到胶合的嘴分开,小九仍动情地紧闭着眼。段争拨弄他的下嘴唇,丰满肥美,好似女人被推掉乳罩而掉落的乳房,沉重的颤动,悠长的韵律。
  房间里摆着节拍,因为小九在不住地喘息。他稍稍撑开眼皮,就又靠上来。段争就势往床边一倒,手臂横在额头挡住视线,只是露出一张嘴,被小九难耐地吸咬。突然,一只手伸进段争的裤缝,准确无误地贴住他后臀那块从未被造访的地盘。
  段争霍然睁眼,一把掐住小九的脖颈,逼得他惶惶收手,连忙滚到一边。可他却把那只沾着段争气味的手放在嘴里嘬吸,又贴到脸边颈侧,痴迷似的喃喃自语。
  就这回,昨晚的夜色重叠过来,段争终于从一阵不合时宜的幻象里醒透了。
  近黄昏时,唐小杰抱着一大捧红黄蓝的野花回家。小九正抱着膝盖坐在那张单人沙发,说是看电视,实际两眼发直,头发也乱七八糟地拢在头顶,扎成一把随意的小辫子,一面梳得紧绷,一面又落了一小缕,总之模样看上去滑稽又可怜。
  “我回来路上撞见熟人了,阿云,你认不认识的?”唐小杰把花分成两束,分别插进两只洗净的塑料瓶里,一面闲聊道,“我看他穿得还是小名牌呢,问了才知道,他找着下家,这些天都不怎么去东园了——听他说,昨晚他见过段争,说是段争去找他的。也是,他前些晚上不也常去,东园多少囝仔都等着他呢——小九,你有没有在听?”
  小九发愣,只在他提到“段争”时稍有反应,但也很快安静下来。
  没指望傻子能对答些什么,唐小杰自顾自地往下说,三言两语就将阿云拆了个空:“他嘛,比起其他人,确实和段争要更亲密一些。不过他也知道段争定不了心的,他们俩不过某些时候碰在一块儿消磨时间,应该算朋友吧,更准确说,是互取所需的朋友。朋友你懂么,什么是朋友?兄弟呢,你知道什么是兄弟吗?”
  小九望着他,脸颊一动一动的,好像滚着一堆的话。
  唐小杰头也不抬,继续摆弄那两束蔫巴巴的野花:“朋友和兄弟不一样,朋友能有一堆,但兄弟说不定就一两个,两三个。不过这和同胞的亲兄弟就更不一样了。亲兄弟嘛,这辈子都斩不断的血缘,想撇掉关系,只有两个人一起回到娘胎,提前把对方脐带给咬断,干脆连生都别生,才好把往后的孽缘全部抛开。”
  “弟弟。”小九自语。
  “你有兄弟吗?”唐小杰问,“亲兄弟,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或者是姊妹,兄弟姊妹都行。你有吗?”
  小九噩噩摇头,又即刻反悔,脑袋点得快从脖子的切口上掉下来。有的,有的,一个小小的男孩儿,从透明的箱子里抱出来,他也被举得高高的,是整间屋子里第一个见着那条小生命的人。但他当时也太小了,连父亲的膝盖都不及,一见着弟弟,只是扯着嗓子嚎哭,怕的是插在弟弟身上的管子要将他再夺走,他好不容易从肚皮里爬出来,千万不好再走了。他做哥哥的哭着抱住父亲的脖子,说别走别走,弟弟来过,不要在走了。可是后来,弟弟还是走了。
  醉酒的晕眩让唐小杰沉浸于自己的世界:“我有,我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大哥。我还记得我小弟刚出生就那么大点,都没有我当时半截胳膊长。小孩子生下来都这样,小小的一点,黑红黑红的,都很丑。那你说他之前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豆芽菜,还是蝌蚪那样?但今天,就今天——我把他搅烂了。”
  小九呆呆望着他,无法接收他眼里涌动的热泪究竟为的什么,为他早逝的母亲和大哥,还是多年不得相见的小弟小妹,又或者是那个尚未成形的肉芽。唐小杰全身涨红,酒醉发挥功效,他跌坐在地嚎啕大哭,眼泪淌进脖子里,哭得就好像当年抱着父亲哀求的小九。
  小九滚下沙发,跪倒在唐小杰脚边。他好像也喝醉了,酒醉里沿着昏沉沉的记忆跑回二十年前。有的,我有弟弟的。他终于想起那句话,比起家庭姓名更重要的话,他怎么就忘记了:“我的弟弟是山山,山山是弟弟。他在这里,就在这里。”
  他抚弄自己的肚皮,试图弯下上半身去贴去靠。但最后他磕倒了,重重地撞在地上,然后不自觉缩成一团。身边唐小杰仍在放声大哭。
  十二点光景,段争和小古在餐厅做最后统筹。小古神色有异,半刻钟内频频望他,似乎欲言又止。段争没有闲心理他,划完最后一笔,落款登记,同时边解开脖间领结,边往员工换衣间去。
  小古赶紧跟在后边,含糊问着:“争哥,你知不知道其他员工最近都在说你什么?”
  领结塞进衣兜,段争扭开衬衣衣扣,站定在衣柜前,脱下衬衣塞进柜子。他快速换上便衣,边上小古踢着腿纠结。
  “你别总不说话呀,怪可怕的,”他愤然道,“我就直接和你说吧。最近这两天你请假么,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说你是东园有名的——话还挺难听的,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争哥,别人不信你,我信你,只是东园那地方,都是些不干不净的人聚在一起,肯定不干净——你应该没有去过吧?”
  砰地一声,段争将衣柜合上,同时止住小古试探的话头。
  他讷讷的:“你生气了?”
  段争一言不发,将背包挎上肩便往外走。
  谁想迎面匆匆跑来一位身材肥硕的中年女人,她制服裙歪在侧边,扶着墙连话都说不利索。小古喊她经理,殷勤地替她扇风,平复情绪。
  段争见此想走,反被女经理一把抓住上臂。她大喘着气说:“楼上,晏总,点名找你。”
  没有时间再换员工制服,段争就一身便装跟着女经理上了酒店顶楼。电梯四周都是透明玻璃,段争轻轻靠着,女经理在一边细细嘱咐,生怕忘了哪点细节,使得段争说错半句话,后果却是要她承担。
  从她那儿,段争得知,晏知山想见自己的这个吩咐大概是心血来潮,无论其他员工或酒店高管,谁都没想到一个平平无奇的餐厅员工居然入了贵客的眼,再三确认无误,赶忙差使经理将人带来。只是时间紧迫,谁都得硬着头皮上阵。要说其中最泰然的,恐怕只有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段争。
  他站在那里,对面是背着办公椅的贵客。
  将近半刻钟,套房内寂然无声,仿佛一场匿了硝烟的战,始终没有人先开口。
  “段争。”半晌,晏知山道。
  段争不声响,直到他将办公椅徐徐转来,露出他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
  晏知山朝他笑了笑:“怎么不出声,不认识我?”
  “晏总。”
  “哦,看来你记性还不错,”晏知山道,“这点时间,照例你应该下班回家了,突然听说要来我这儿,好奇我为什么找你么?”
  段争略略松开牙关:“我不喜欢兜圈子。”
  “不喜欢兜圈子,那好,我就开门见山了。你是程东阳的人?以前不是,现在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我开始不明白他为什么非得揪着你不放,打手么,为钱为各种原因肯卖命的人从来都不缺,而他非得要你,这就让我很感兴趣,”晏知山将手底那叠文件推向桌沿,他笑意不减,“有关你的家庭和过去,所有资料都在这里。请你见谅,做生意么,总要知根知底才能接着谈条件。你以前和程东阳的东家有关系?”
  段争笔挺站立,一眼不错地同他对视。
  晏知山分毫不让,十指交叉抵在下巴,脸上笑盈盈的,一缕碎发掉在额角。望着段争久了,他忽然说:“你的眼神很像一个人。不过他比你胆小多了,要是像现在这样站在我跟前,他恐怕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程东阳找过我。”
  “我知道,”晏知山说,“他想和对面谈和,祭品是你。”
  “你想要什么?”段争问道。
  “我想要什么,”晏知山倏地失笑,“好直接。你说我想要什么?”
  “程东阳的赌场,和其他。”
  “难怪他老东家当初那么器重你,老人家当真慧眼如炬。那么很好,我想我们谈——”
  “但我不会帮你。”
  晏知山笑意微敛:“为什么?”
  段争直言:“与我无关。”
  “你虽说不是程东阳身边的亲信,但至少和他当初依附的东家有牵连,他怀疑老人家其实还藏了一手,说不准那点玄机就在你这个能入堂,偏偏没来得及入堂的后生手里。你说,你除了随我,还有什么路能选?蒋公?我可是听说他正准备悬金解决你呢。左膀右臂呀,就被你轻轻一脚,半条命都去了。”
  段争说:“擂台生死各听天命,我——”
  “擂台生死——”
  “我想你不该打断我说话。”
  晏知山一怔,尔后身子后仰靠进办公椅。他摊了摊双手,恢复笑意道:“抱歉。你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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