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凭你的资历,还不能转去分局啊。”
“谁说是去分局啊?南西是模范派出所,优秀的同事已经够多了,我觉得自身业务还不错,也算有带头作用,想调去非先进单位工作几年。”
“你没必要这样避开我。”齐锐把手放到方向盘上,盯着前方:“五年了,从毕业到基层,我们认识五年了,你完全对我没感觉吗?”
“要说有也算是有过的吧。”我尴尬道,“警校那会儿,你不是全校男神嘛,我还真挺羡慕你的背景来着。你可是南方警界的一颗明日之星啊,往后要代表咱南方派争个一席之地的。像我这种底层人民怎么高攀得起你啊,你爸……齐局他要知道这事,还不撕吧撕吧把我生吃了?”
齐锐沉默了片刻:“好了,回所里吧。你把今天的事写成材料,向分局投诉我吧。”
我长吁了一口气,抬起和他铐在一起的手:“钥匙拿来,这事我当没发生过。”
看齐锐不动,我干脆在他身上翻了一通,找到钥匙,打开了手铐。
回到所里,我避着齐锐,继续干活。
下午忽得许所长召唤,我原想试探性地和他老人家提一下换单位的事,没想到老爷子给我来了一招先下手为强,告诉我说:“小孟啊,北京那边要调个人过来,上面的意思是由他来做所长,让我和齐锐协助。我也是要退休的人了,没什么好争好抢的了,但听说新来的领导年纪才跟你一般大,南西一直是尖刀部队,我还真怕临退休前莫名给人背了黑锅。往后,还得你们年轻的多帮衬着点,别把这块招牌在人家手里给做砸了。”
许所这话说得我有点愣,问他说:“您是说北京那边空降个CEO过来?这人什么背景啊,哪有二十小几就干所长的?”
许所冷笑一声:“呵,你还嫌所长这官儿大呢?人家原来可是公安部的处级干部,到咱们这小旮旯里做个县太爷,绝对是连降三级!”
“您等等!”我眨着眼睛确认,“空降来的是公安部的处级?开什么玩笑!疯了吧,他这是为什么呀,吃饱了撑的来基层受苦?”
“谁说不是呢,档案我还没看到,背景应该不小吧。”许所直摇头,突然又说:“对了,齐锐这两天怎么了,你知道吗?”
我心下一惊,装傻问:“啊?他出什么事了?”
“也是想往下调!”许所有点摸不清现在年轻人的路子了,“就刚才,他来跟我说想调去其他所干警员。他爹可是齐局长啊,这不是给我出难题么?以他的背景,以后什么位置不能上啊?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哪有反过来的道理?”
老爷子担心人才流失,牢骚不停,拉着我说了半个钟头,硬把我想要调职的话,给生生堵了回去。
第4章 流金岁月 4
这一晚的班值得特别太平,我和杜刚坐在公办大厅里,半天都没接到一通电话。我起身,敲敲他的电脑:“小杜,我这周末有一场球场保卫,赶上家里有点事,你替我顶顶行不?”
“这不早排好的班么?”杜刚面露为难,“不是哥们不想帮你,主要我周末也有安排,得陪女朋友逛街。何况你跟政委一组,跟领导亲近亲近,也利于往后工作嘛。”
我心说早上老子还被强吻了,这还亲近得不够么?
“得得得,不顶拉倒!都说什么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小子把女朋友当阿玛尼,而我却是你的义肢!”
杜刚听了哈哈大笑,又问我:“诶,你说,政委到底怎么了?”
“你问我,许所也问我,我又不是齐锐!”
“说就说,别发火嘛。”杜刚笑笑,“奇怪,他这两天工作也太上进了吧,白班连着夜班上,到现在还没回家呢,这不是神经病吗?”
“你小子有种把‘神经病’仨字儿到他面前说一遍试试,下一批入党名单里必定又没你。”
被我拿话那么一顶,杜刚没了兴致,掏出手机猛吃鸡。
过了没多久,终于来了通电话,据说是一名酒醉女子迷路,杜刚放下游戏:“小事儿,我一个人去就行,你继续坐班吧。”
宽敞的办公大厅里只剩下了我和齐锐,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我心想要不要再和他谈谈,说我离开南西就行了,他的职位高,没必要这么牺牲自己,但又寻思找人谈话不该是教导员的工作么,我主动算怎么回事啊?
心里正愁着,手边的对讲机突然响起,就听杜刚在另一头呼叫:“南西路上有人飙车!撞伤两人,火速增员,火速增员!”
与此同时,齐锐也收到了消息,从办公室内快步走出。我和他对视一眼,立刻一同向外跑,出了办公大厅。齐锐上了警车,我迟疑了一下,随即戴上头盔,骑上了一辆摩托。先前杜刚没有讲清是什么车辆在飙车,要是汽车还好说,换是摩托的话,一旦钻入巷子追起来就相当不便。
抵达南西路时,120车辆也已赶到,几辆车的顶灯同时闪烁,人的神经也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现场有两个人横躺在地,一个巡警和一个年轻女人,那女人还是个孕妇,医生上前一托,就见她小腹处涌出大量血浆,隐约看见里面还夹着一只小小的手……
杜刚正在联系交警支队,反复道:“现有一部异地牌照的三菱跑车,自南西路由西向东逃逸,请马上拦截!”
我一听他这话顿时冒火:“异地牌照?车牌号是多少?三菱的什么车型?颜色是什么?”
杜刚放下对讲机,指了指被抬上救护车的巡警:“我出警回来,这里就撞上了,我也没看到那部车,这些信息都是那个同事回忆的。”
“操!往东逃逸,你把我们叫来这里干嘛?”我重新扣上头盔准备去追。
“先别急。”齐锐下车叫住我,“你看看这地上,保险杠都撞掉了,开在路面上很快就会被拦截,这附近有几个非法改装点,先到那里去看看。”他接着又吩咐杜刚:“你跟着救护车,把伤员送到医院,设法联系家属,有情况再及时向我汇报。”
“是。”杜刚抬手敬礼。
齐锐重新坐回警车,调转车头驶离,我在后紧紧跟着。
开出不到两公里,忽听前方一阵警笛轰鸣,齐锐侧头对窗外的我说:“不用过去了,前面那么大的排场,嫌疑人不会送上门等着被抓。”说着,他车头一转,又向一条小路驶去。
我跟着他在附近绕了几圈,正愁没有进展,突然,一部黑C牌照的蓝色三菱驶入了视线,那司机一见警灯,顿时加速,疯狂逃逸,转眼就把路口一辆直行的汽车撞了个90度大转弯。
我低骂一句,加速追去。
“孟然,别追了!”齐锐跟了上来,“车牌我已经记下了,让交警设路障围堵吧。”
我没去理他,继续猛追,先前那孕妇身上的大片鲜红始终弥漫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又出现了一辆警用摩托,那伙计应是在这片巡逻,看到有车辆超速行驶,便站到路中央,示意跑车停下。可三菱车见状,却丝毫没有刹车的意思,反而加速冲去!
“危险!让开!”我高喊,却惟时已晚,眼睁睁看着那辆跑车横冲而去,把前方的巡警顶出几米远。
撞击过后,三菱司机还不死心,又猛地回打方向,强行调头,冲我迎面开来。我强拧刹车,眼看就要和它撞上,抢先一步跳下车,飞跌在地,滚了几圈。人还没来得及站稳,又听“轰”的一声,我猛地抬头,发现那辆疯狂的跑车被我躲过后,又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后方齐锐的警车。
“齐锐——”
我大叫一声,就见飞弹出的安全气囊一下子淹没了齐锐的身影。我跌跌撞撞地跑去,却不敢去拉车门。
手机铃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响起,我木讷地接了电话,俞宁的声音低低传来,他问:“在干嘛呢,值班困不困啊?”
我大口呼吸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他像是听出我的反常,也开始焦急起来:“孟孟,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天空似乎下起了小雨,俞宁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响,他焦急地问:“你怎么不说话?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我闯祸了……我把政委给坑了……”
之后,俞宁还说了些什么,我完全没有听清,只记得不出几分钟,大批警车纷拥而至,接着是消防、救护。许所长连夜赶到,还有前来增员的一干同事,连管户籍的女警也被临时叫来,安抚伤员家属。
肇事司机从跑车里被抬出时,那小子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是人大代表的家属啊!”
“去你妈的人大代表!”
人群中,不知谁咒骂了一句。
许所长走来,拍拍我的肩:“现在已经有五人送医,其中包括两个民警。在医院的同事来过电话了,齐锐没什么大碍,你也别有太大心理压力,去看看他吧。”
“是我……是我坚持要追的,教导员已经说让交警设路障了……”我低下头,“许所,我请求上级处分。”
“齐锐已经把笔录做完了。”许所长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这个案子分局会派专案组来调查,我们所牺牲一个就够了!你别不该交待的瞎交待,听到没有?齐锐有后台撑着,可以酌情处理,但没人可以保住你!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