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张长桌,一条沙发,祝深在最中间。
落座以后, 程展眉倒有些意外地问道:“祝少认得我?”
话虽是问祝深的, 可脸却隔着祝深望向钟衡, 似是在等他为这突如其来的窘迫尴尬的气氛转圜。
抑或是,心底存着一点点念想, 自己的名字在下了班以后,还会被钟衡挂在嘴边。
钟衡却一语不发。
祝深不动声色地抿了口牛奶,将旁边女人的心思尽收眼底,笑说:“你这么好看, 没有人会不认得你。”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早就在网上见过程展眉千千万万次了呢。
钟衡不知听到了什么, 微微皱起眉头,将桌上的牛奶杯塞到了祝深手中:“别噎着。喝点牛奶。”
“我没有噎……”一对上钟衡幽黑的目光, 祝深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端着牛奶杯喝了一大口。
他喝得漫不经心,唇珠上还沾着一层奶白, 看得钟衡眸光一暗,从口袋中拿出随身的方帕替他拭唇。
祝深微微发愣, 从某些程度上来说,钟衡身上还保留着古旧的生活作派, 明明抽纸就在他的肘边,却仍坚持用方帕。
“让我自……唔……”祝深话还没说完,下巴便被钟衡用手抬起,嘴巴也被钟衡用帕子堵住了。修长的手指隔了层丝质方帕不轻不重地在祝深唇瓣上碾了碾,祝深“唔”了两声,双目含怨地嗔了钟衡一眼。
就这一眼,皱了满池春水。
程展眉看见钟衡的眸光里藏着浅浅的笑意,不由得低下了头。
这样的钟衡,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可她又是傲气的,对着钟衡,勉强使自己坐得更直。
钟衡为祝深拭好了唇,慢条斯理地叠起了手帕,问程展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展眉低笑道:“你果然忘记了。”看见钟衡将手帕折了两折,顺手藏进了他的口袋里,她的视线仿若被日光一烫,低声说:“我以前和你说过的啊,我高二在卓尔读过一个学期的书,只不过后来转走了。”
“今天我才把手头上的事情暂时搞定,能休息休息,就想来这边看看之前的班主任。”说着,程展眉转头对老板娘说:“请给我一个草莓蛋糕,打包。”
老板娘停下了扇子,忙着准备:“请稍等哦。”
程展眉点了点头,又问钟衡:“魏芳魏老师你还记得吗?她就是我们的班主任,当年最疼我啦。”
钟衡道:“那是我的语文老师。”
“我当然知道啊。”程展眉笑着对钟衡说:“她啊,常常在我们班说到你呢。每次你的答卷都会被影印下来,发到各班,人手一份呢。”
祝深坐在中间,两边的人越过自己说话,尤其旁边一道视线并不舒服,直直穿过了他,盯着钟衡都目不转睛了。于是祝深不由得拉长了声音,故意顺着程展眉的话往下说:“钟生真是厉害。”
酸得很。
这两个人高中一个老师教,大学又同系,倒真应了网上那句相识甚早,情分深远了。
话音刚落,钟衡一愣,立刻偏头看向祝深,仔细辨别他面上的情绪。
结婚以后,祝深也唤过他不少次钟生,有逢场作戏,有轻佻作弄,有耍赖撒娇,可独独没有生气反语。
尽管眼下他唇角带着笑,可钟衡知道,他这笑是没进眼底的。顿了顿,钟衡对程展眉说:“他们的大扫除快结束了。”
程展眉笑容一僵,听出了钟衡的后半句。
你该离开了。
可是……程展眉攥紧了手心,为什么啊?
或许她该与懵懂无知的年轻女孩一样佯装糊涂,假装听不懂钟衡的弦外之意,再在这里多逗留一会儿。
可她知道,钟衡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儿。
又看了眼祝深,一双含勾的眼,一只微翘的唇,他一笑,天然带着三分狡黠,像是在苍茫雪中支起了网,漫不经心地洒下几点包谷,总有傻鸟连谷子都不吃了,拼了命地往网子里撞。
可她从小被教导要端方自持,要做一个大家闺秀,她有她的傲气,她绝不会是第二个如意山上的祝小少爷。
也再没有人能成为得了她。
“嗯。”松开了手,直起了背,她便顺着钟衡那话抬手看了眼腕表:“是不早了,我该走了。”
钟衡朝她点了点头,随后的目光便再不分与她半束了。
程展眉咬着牙,抬着头,握紧了掌心,一步一步走向前台。
老板娘正在打包蛋糕,见她来了,对她一笑:“马上好了,要用什么颜色的彩带啊?”
程展眉心不在焉地回头偷偷看了角落的长桌一眼。
祝深斜倚在沙发上正吃芝士蛋糕,钟衡坐得端正,却将头微微扭向他,似是含着笑的。
“小姐,小姐?你要用什么颜色的彩带啊?”老板娘见她出神,便又问了一句。
“都可以的。”程展眉叹了口气说。
反正她这一趟来也不是为的去学校送这么一个蛋糕。
可不就是这样么,听到一点半点的有关他的消息,便什么都顾不上,驱车绕了半座城,编出拙劣的借口,跑到这里来找他。
直到见到了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老板娘将蛋糕递给她,她接了过去,重新挤出了笑说:“二位慢用,我先走了。”
钟衡淡淡点头,祝深与她挥手。
程展眉转身,敛了笑意,挺直了背,推门走了出去。
直到走到卓尔门口,看了看手中的蛋糕,她自嘲地将蛋糕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扬长而去。
以后不要做这么蠢的事情了。
经程展眉这么一打断,祝深已问不出有关钟衡从前送芝士蛋糕给人的问题了。程展眉与钟衡认识得这样早,指不定那芝士蛋糕就是给她买的呢。
祝深放下叉子,问钟衡:“你们的新能源项目怎么样了?”
钟衡意外祝深会问他这样的问题,便与深入浅出地和他讲了一番。
祝深艰难地听着,暗忖幸好祝老爷子有先见之明,知道他不是行商的料。
是眼下势头很好的项目,只是一切让钟衡亲力亲为未免太磨人,可看到钟衡认真地与他说起未来的发展前景,祝深却觉得眼前这人好像在发着光。
他在黑暗中颓废太久。
于是,本能趋光。
钟衡说着,突然顿了一顿,对祝深说:“下个月下旬我得出趟远门。”
“多远?”
“D国。”
“还是为的这个项目?”
钟衡点头。
祝深回想起好像之前还是钟衡跑去D国接的他,那时他还百般不情愿跟着钟衡回国。这么一想,不由得感叹时间真奇妙,至少现在,在这里,他是心甘情愿的。
下个月就是别离了,祝深好像已然提前体会到这别绪。
他故作轻松道:“那边是冬天,得喝汤暖胃。”
钟衡看着他。
祝深也知道自己这胃都切小了这么多了,再说这话似乎没有什么信服力,可要是不说赶紧些什么填补此刻冷下的场,自己那颗酸酸胀胀的心可能顺着这别绪将自己的眼睛鼻子都弄红。
那可就丢人啦。
“那边的奶油番茄汤,南瓜汤,鸡茸蘑菇汤都很好喝,你到时候可以尝一尝。”祝深开始喋一股脑儿地道:“玻璃湖南岸最大的那家咖啡厅里的华夫饼是最好吃的。它的格子很大,每一个格子都会挤上不同颜色的糖浆,你去试试,告诉我你最喜欢什么味道。”
钟衡低道:“嗯。”
“你是和程小姐一块去?”
“是。”
祝深看他一眼,神色瞬间黯淡了下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没过多久,两人便要离开了。
老板娘见两人起身,笑眯眯对祝深说:“有空常来玩啊。”
祝深点头:“好。”
见老板娘一脸有话要对钟衡说的样子,便走去门外等钟衡。
店里便只剩下老板娘和钟衡了。
钟衡见老板娘拿扇掩面,不由得轻摇了摇头,将钞票放在了她面前,轻道:“结账。”
老板娘这才装模作样地把扇子放下,“吃完啦?”
钟衡有些无奈:“你刚才不该说那些的。”
老板娘就不懂了:“可他都不知道你做过什么。”
钟衡曾帮过她不少,便是毕业以后也常来光顾,教她如何省力经营又教她如何轻松记账。
她也想帮一帮钟衡。
她的儿子比钟衡低一届,也在卓而读书。之前她去学校给儿子送饭时,总能在教学楼的光荣榜上看见钟衡的名字。钟衡占的是学习优异榜,长长的一张榜,他的名字永远是加粗加大印在最前面的,还配上一张他的西装革履的证件照,表情永远严肃,不苟言笑。
那天,店里的生意很好,她去学校送饭的时候已近午休,校内已经没有多少人在走动了。
走到教学楼时,却看见钟衡在榜单前张望。
她想要喊钟衡一声,却见钟衡伸出了手,轻轻地抚上了榜首的照片。
老板娘这才发现,钟衡抚上的不是学习榜,而是艺术榜。艺术榜榜首的那孩子叫做祝深,她听儿子说过,那是祝家小少爷,天才画家,名气很大,是个金光灿灿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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