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河图洛书数千年来都是隐秘的存在,那么开启它们的祭坛必然也是极为隐秘的,这就可以推断,祭坛很可能是建造于地下,这样才能在漫长的岁月里逃脱出人们的视线。
再有一点,既然今天河图能以秘密名录的方式得到官方的保护,由此做一个合理的推断,在过去时代里,许多王朝很可能也介入了对河图的保护。这一点,在010传国玉玺,032《兰亭集序》的身上都是有迹可循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祭坛的修建就会有历代王朝势力的加入,那么这个地下殿宇的规模和恢弘程度,都不是私人修建所能比拟的。”
“你小子,心里明明都有数嘛!还来叫我这个老头子给你出苦力。”老人家忍不住捻着胡子埋怨。
“高叔,是你先要考我的,我这是拼尽脑力努力答题,才有了这点结论。”钟哲笑过,重又诚恳道,“也就猜到了对方可能相信些虚无缥缈的事,以及可能会找什么样的场地。今晚那么多的背后细节,没有高叔,我们连皮毛都摸不到。”
成凌亦谢过高馆长,随后道:“在今天的勘探技术下,这样大规模的地下工程根本逃不过勘察,如果有追查方向的话,我可以让后勤技术组帮忙。
我听你们说祭祀场所很可能和女娲相关,会不会在女娲陵附近?”
第46章
高叔和钟哲齐齐摇头, 两人几乎同时道:“那是疑冢。”
随后钟哲解释道:“有不少帝王会给自己设疑冢, 比如曹操就有七十二疑冢,更有名的成吉思汗,疑冢多到数不清, 以致至今未被发现真墓。这种殡葬制度下,通常放在明处的多半是疑冢, 尤其在推断出女娲陵很可能也是开启河图的祭坛所在, 那么就更不可能轻易暴露于人前了。”
高叔补充道:“我这文博馆长做了那么多年, 考察了那么多地方自然也不是白去的,如今明面上所传的几处女娲陵寝,不管是否真葬有娲皇,至少没有一处地下有符合推测的巨大工程存在。”
他转而又道:“关于祭坛的具体方位, 钟哲,你有没有发现,对方关于河图的资料夹里, 收集了大量的明代文献资料。”
钟哲点头, “我有留意这个不太寻常的现象。但一直没琢磨出个结论来。高叔, 你就别吊胃口了,直说吧。”
“你们有没有想过,即使使用了今天的勘探技术, 也很可能找不到真正的祭坛所在。
我在文博考古这块工作了这么多年, 华夏的重大地下考古发现,已知的帝王陵寝,不说都熟悉, 也能做到心中有数。这些年,华夏的地下早都被勘探遍了,可我的脑中完全搜索不出符合我们推断的,王陵以上级别的地下工程。
还有‘棠’这个指代地名,你们知道‘棠邑’吗?就是六合的古称。”
成凌对华夏的区划地名要比钟哲熟悉得多,他脱口道:“六合不就在这附近。”
“不错,就在这儿,就属于金陵。”
“六合,”钟哲的注意力则落到了这个名词上,“‘六合者,谓天地四方也。’六合,指的就是天下,人世间。六合同时还有玄学上的含义,子丑合,寅亥合,卯戌合,辰酉合,巳申合,午未合,统称六合。
难道六合,会是祭坛所在吗?听着倒是十分符合古人天地寓意的需要。”
“六合有没有设地下祭坛,暂且不论。金陵却是有皇陵的。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之所以勘探不出这个巨大地下工程的踪迹,很有可能是它被误认了,隐藏在某个更大更显眼的工程之中了。”
钟哲惊诧道:“高叔,你是说,你怀疑祭坛设在已知的帝王陵寝中,所以能很好的掩盖踪迹,不被发现?棠邑,六合,明代文献。高叔,你不会是指向钟山吧。”
说得兴起,此时手舞足蹈,眼睛里简直能冒出光来的高叔,略提了声音道:“想想你自个之前的推断,河图如果受到官方力量的保护,那么祭坛就会得到历代王朝的支持修建。
你记得钟山帝陵的传说吧,当年开国的帝王并不埋在帝陵中,而这座帝陵的规模在中国历代君王的陵寝中却都可以算得上前列。整个陵园历经三代帝王,逾三十年才最终完成,历代凡是耗费如此巨资,倾举国之力建造的陵寝,几乎不可能空置作为疑冢,糜费实在太高了。从风水上来说,宝穴也不能空置,于后代有害无益。
那么,究竟是谁埋在了帝陵中呢?”
钟哲跟着思路,灵光闪过,忽然道:“明之前即为元,于当时的王朝来说,是属于异族统治,如果新朝的开拓者曾想要借助传说中的力量,以奉母神为先祖,为正统,来求得世代江山,保佑皇祚延绵……”
“似乎也不是不可能,是不是?”高叔说到这儿了,颇为得意地一笑。
这个猜测实在过于大胆,但内心里,有种直觉告诉钟哲,并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如果放过了这个结论不去印证,甚至更会让他寝食难安。
“有什么办法可以验证这个猜测呢?或者提供更多的证据支持?”显然成凌提出的问题要单刀直入得多。
“这就牵扯到另一个重要的点,祭祀仪轨的问题。
我已经从对方搜集的文献资料上推断出,这个仪式必须选在朔日进行,也就是新月的当天。河图的失窃发生在上一个满月前,我们现在距离下一个新月,还有几天时间。也就是说,最快在这之前,他们都不会进行任何仪式,即使盗贼要放弃洛书,单独冒险开启河图,也必须等到新月那天。
如果要问我的建议,我觉得你们越快向有关部门提出申请越好,特事特办,最好能先一步印证我的猜测。
如果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样,对方很可能还没有进入过祭祀场所。盗贼的初衷是要完好无损地使用祭祀场地,而贸然进入和探察,极有可能会造成想不到的破坏,这是盗贼所承受不起的。
他们可能掌握了更多的信息,甚至摸到了入口和进入地下的方法,但应该不会在新月到来之前就进入,他们会严格按照古人的程序,以确保能完全开启河图。”
听完高叔的建议,钟哲看向成凌,后者向他表示,“获得审批去探查帝陵,应该不成问题,这次的行动有最高级别的优先权。但在这之前,我需要确认你的意见,你才是这次任务指定的专家。”
灯光下,成凌神情严肃,钟哲感到了决定的压力。他郑重地点头,“我觉得有必要赶在新月前,探一探那地方。”
“那好,其他的我会安排妥当。事后你们共同拟一个报告,解释清楚就行。”
高叔笑起来,“放心,给上头打报告我比你们俩谁都在行。”
出了书房,钟哲在前,成凌在后,两人沉默着回到客房,即将进入各自的房间时,钟哲出声道:“我想去把龟甲取出来,带在身边。既然祭祀场所多半可以通用,如果要探查地方,洛书带在身边,说不定会有用处,也可以拿来验证。”
成凌看向他,“你到底把龟甲放到哪儿了?”
“钟老在镇江有套老宅,我们走后,我让他把龟甲先带回中国了。我猜我们绕一圈,最终还会回来,果不其然。我们吸引了主要目光,盯住他的人就少,此外放在他那儿,比放在我名下的任何地方都安全。
明天要劳驾你,陪我去取出来。”
钟哲说得客气,可任谁都听得出,充满礼貌的语气里满是疏离。
“钟哲,”成凌的脸整个隐在走廊的暗处,叫人完全看不清他的神情,“你不用担心我的态度。在我眼里,只有任务。
保护你,协助你,都是我的任务,最终是为了找回003。
你只要做好你的部分,我做好我的,我们就能继续合作愉快。”
“很好,既然我们达成了共识,相信合作会迈入成功的新阶段。”钟哲无所谓地笑了笑,转身目光黯淡,推门进房。
成凌看着他,直到房门在钟哲身后彻底关上,才打开了自己的那扇门。
第47章
清早, 钟哲从院子里出来时, 成凌长腿交叉,背靠在吉普车前,静静立在那儿, 几乎和车子融成一体。
等钟哲坐上了副驾驶座,成凌才反身拉开车门, 两人开着车一路往镇江去。
密闭的空间内, 沉默的空气亦如窗外凝滞的晨雾, 悄无声息地散入每个角落,令人心生厌恶,却又挥之不去。
钟哲本以为会这样沉闷地仿佛无止尽地开下去,就在他错觉连时间都已经跟着凝滞时, 一通电话打破了寂静。
成凌腾出手接通蓝牙耳机,他无声地听了片刻,才简短地应了声。
“好, 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 成凌看了眼后视镜, 不慌不忙打过方向盘,转入小路。
他这才对钟哲开口道:“有新的发现。行动组的其他小队发现了可疑人物在附近活动。其中有几个人的手上刺着那个金乌纹。”
“看来是又追来了。”钟哲在被迫环游了大半个地球后,对此种情况已经适应良好。
“有两种可能。”眼见着进入了镇江市区, 成凌的车速显著慢了下来, 他不时望一眼后视镜。“一是对方追来了,二是这伙人另有别的目的在这周围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