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桥的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手背的青筋凸起,指甲嵌进掌心。他从前不知道为什么齐子瑞要用各种手段逼走冷清、逼走他,后来他明白了,原因很简单,他只是想赢。可现在,他们都已经走了,还有什么可纠缠的呢?
简桥看着他,目光狠戾,语气冰冷:“在你眼里,冷清算什么?”
齐子瑞的笑容越发嘲讽了些,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荒唐:“简桥,你也太天真了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为什么你遇见他之后,所有事情都要把他放在第一位?你从来只去想冷清没有拿到金奖有多难过,却没想过我在底下成天望着、等着有多难过吧?”
简桥垂着眼眸,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付出所有努力却不见希望是什么感觉,他也曾经历过失落,但这些,他都不忍心看见冷清经历。他是个多么骄傲的人,骨子里孤注一掷只闷头往前走,但他却一次次被迫跌下去,跌进湿冷的深渊。
“你要记得,是你把冷清一步一步推出去的,你有什么资格怪我?”齐子瑞靠近他,像着了魔一般浑身充斥着戾气,“三年之前冷清给你打的最后一个电话,也是你自己挂断的。你有没有看见他那副可怜的样子?他最潦倒的时候连药都吃不起,是你没有帮他!”
“闭嘴!”简桥怒道,紧握的拳头止不住地颤抖。
“所以你还要选择不再给我画了吗?”齐子瑞逼近,把他猛地按到在墙上,简桥闷哼了一声,皱眉死死地盯着他。
“我说过,冷清和你的秘密,我都知道,”齐子瑞说,“现在你和冷清,名气都不小吧?要是外界知道……”
“齐子瑞!”简桥怒吼,越发愤怒,“冷清只有画了!”
“谁不是啊!”齐子瑞也失了控,对他吼道,“凭什么只有你们有出路?凭什么你可以把一切都给他?!”
齐子瑞推开他,用力朝他的腹部给了重重一拳,简桥疼得弯下了腰,没有说出话来。
“反正冷清都看不清楚,他要是身败名裂了又有什么关系?他现在本来就不适合画画了,我哪里做错了?”齐子瑞将他一把拉了起来,扬起起了拳头。
简桥突然被猛地往旁边一扯,一个身影冲出来,一脚把齐子瑞踢开。
顾郁揽住简桥,打量着面前的人:“你就是那个不是好人的人吧?”
齐子瑞扶住墙站稳,抬头看向他,怒道:“你谁啊?”
“管得着么?”顾郁呛他道。
“行,我是管不着,那我们的事情你管得着么?”齐子瑞反问他。
这人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顾郁给气笑了:“你拳头都落简桥身上了,我怎么管不着?你给他一拳,我踢你一脚,不过分吧?”
齐子瑞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你一个外人,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哎哎哎!站住!”顾郁伸手指他,“现在的小伙子火气都好大啊。你难道没听说过网上那些舆论,说顾千凡的孙子顽固不化无法无天么?我的手段可比你多多了,连我都敢惹,are u sure?”
齐子瑞皱眉:“你是顾千凡的孙子?”
“嗯呐,”顾郁说,“我认识的人可多了,你的前辈和偶像我可都认识,我听说老陈就……”
“简桥,”齐子瑞出声打断,“我说的事情你自己好好考虑,我走了。”
“哎我还没说完呢,有没有礼貌啊!”顾郁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喊道。
齐子瑞走后,简桥盯着地面,笑了出来。
“笑屁,”顾郁松开手,没好气地看着他,“老子看你被打死了就好笑了。”
顾郁确实很会找把柄,老陈是他们这一代年轻人画油画的前辈和标杆,所有人都对他心生敬仰,自己的名字要是在老陈那儿被抹黑了,无疑等于前路漫漫无知己,茫茫然没了依靠。
“他打你你居然不还手,”顾郁说,“平时也没见你脾气这么好啊。”
简桥站直,揉了揉肚子,齐子瑞下手还是这么狠,虽然不敢说习惯了,但是也在意料之中。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他也不容易,毕竟从小一起长大……”
“什么?”话音还未落顾郁就难以置信地问道,“他刚刚那一通又打又骂的,把你说得都没人样儿了,你居然不忍心还手?”
简桥没说话,顾郁算是见识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今天倒好,见到活雷锋了。他气得直点头:“人才,你是他妈个人才,就你最无私,就你最伟大,是我多管闲事了。”
简桥皱眉,轻叹一声:“顾郁。”
“老子打扰你联络兄弟情谊了!”顾郁怒火直冒,转身就朝外面走,嘴里喃喃自语,“脑残,傻逼。”
简桥没有追上去,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顾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去吃饭了吗?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现在齐子瑞知道了他是顾千凡的孙子,会不会对他不好?
顾郁没什么胃口,直接回到了画舟堂,冷清在画室画画,顾郁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反反复复会回想着齐子瑞说的那些话。
什么叫做“冷清现在本来就不适合画画了”?冷清画得这么好,怎么就不适合了?
他们的底稿已经基本上要完成,接下来就是设计阶段了,等到爷爷回来,差不多就要参赛了。他每天看着,每天都要惊叹一遍,这两个人以前都是画油画的,在风格和手法上都很契合。顾郁觉得,他们就算拿不到好名次,也绝对不可能差。
他靠着门框,把冷清从头看到脚。
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和他的名字一样的气质,怎么看怎么冷清。啧,这大长腿,多高啊,声音也好听,人也不错,就是脾气差了点儿,不爱搭理人,但还是有很多迷妹啊,毕竟他长得也挺好看的,就是跟顾小宝比起来呢,还差了那么一丁点儿……
……嗯?
顾郁猛地站直身体,再次震惊。
……嗯???!!!
很高,性格好,脾气不好,声音好听,特别好看,没有我顾小宝好看……
“我去,”一道天雷劈下来,顾郁如同五雷轰顶,“我去。”
冷清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默默填着色。
顾郁转身拔腿就跑,冲进了自己的卧室飞身一跃趴到床上,脑袋埋进松软的被子里,拳头猛砸在被子上。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顾小宝年纪轻轻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以前顾郁问简桥是不是喜欢冷清的时候,他没承认,可仔细一想,也没有否认。
“天啊——”顾郁哀嚎。
作者有话要说: 顾小宝:我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英俊和敏锐的洞察力。
☆、20
最近顾郁看简桥的眼神特别奇怪,他每用那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简桥就凶神恶煞地瞪他一眼。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天,离顾老爷子回家已经不久了。论坛参加得很顺利,近几年顾千凡的门生一个比一个出息,现在又钻出一个明月,有人说他走狗屎运捡到宝了,有人说在国内明月只有老陈能带,但更多的人觉得要学国画,明月别无他选,只有顾千凡能给他未来。
这些话都还算正经,真真假假实实虚虚,听个乐呵,自己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舆论是不能造成干扰的。
不过顾千凡每公开露面一次,顾郁就要被提一回。总有人问为什么小顾不是画舟堂的继承人,小顾是不是果真像媒体猜测的那样性情恶劣无法教化,这些问题顾千凡向来不屑搭理,在他心里小宝比谁都好,什么恶劣不恶劣,轮不到别人来评价。
倒是被问急了的时候易向涵一时冲动站了出来,当着镜头把记者们骂得狗血淋头,斥责他们乱管别人家事、污蔑人的清白,小顾根本不像大家瞎猜的那样难堪,反倒懂事可爱善解人意。
本来是好心,最后办了坏事,记者抠住了字眼,问她是不是跟小顾关系很好,小顾一个圈外人,难道要扛起画舟堂的未来。最后还是要顾老爷子出来擦屁股,用标准的官方腔调解释明白。
每到这种你猜我猜你骂我骂我夸我夸的时候,顾郁就无比羡慕基本等同于归隐山林的老陈。不露面,不出声,闷头画画,每一个正经的大作品就能引起轩然大波,却从来没有解释过。
但人老了之后,心态和境界就不一样了。老爷子上了年纪,看重的不光是艺术本身,更是艺术的传承,看见他一手带出来的孩子们闯出自己的一片天,这种欣慰是老陈很难尝到的。
而至于老陈的学生许漫衣,也渐渐发展了起来,在她身上能看见巨大的潜力,可惜的是,外界竟然并不知道许漫衣是老陈的唯一的学生。
明天老爷子就终于要回来了,顾郁还很少跟他分开这么久,他躺在床上,想了想,决定给他做顿好吃的,也犒劳一下大姐易向涵。
顾郁翻了个身,准备睡觉,床头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他伸手一抓,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给他发消息的竟然是班长,一年多以来,他们还没有单独发过消息,对话界面还停留在“我们已经是好友了,一起来聊天吧!”的信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