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殷诗曾其实恨得并不是丈夫也不是那些女人,而是自己吧。因为她骄傲一世,美誉一生,她不允许自己最看重的婚姻会走向落败的道路,更不允许自己精挑细选的人是个感情上的渣滓。她便为自己编制了一座完美世界,她在台上演,可台下却空无一人。
因为这个世界,早已千疮百孔了。
而倔强的殷诗曾,却还要一个人跳着独角戏。现在,就差一个人将她无情点醒,拖她到这残酷却真实的世界里。孟停晚躲了数十年,他终于敢成为这个坏人,为她排忧解难了。
也不知自己这个心病,究竟医没医好。
他知道殷诗曾会有一个过渡期,她当然不会立刻接受。所以孟停晚决定离开,将这个时间留给她自己。
“等等。”殷诗曾突然平静地说。
“怎么?”孟停晚回头看向她,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不会和你在一起的。”她咧嘴一笑。
“你怎么知道?”孟停晚立马着急。
“他当然不会……因为……”她忽而抬起头,嗔怪地说了声,“因为,陈枵的杀母仇人,可就是我啊。”
她笑得肆无忌惮,张牙舞爪,一头长发顺势散下。犹如那深渊中的厉鬼,令人不寒而栗。
第30章 生命意义
清晨,陈枵看了眼初升的太阳,而后熟练地打开手机,直至看到那毫无动静的屏保桌面,才不禁皱了皱眉。
距离那日孟停晚回家办事之后,已有五日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了。这本不是件值得牵挂的事儿,但陈枵却渐渐习惯了和孟停晚视频的日子,突然失去联络难免会有些不自在。
他甚至在想,孟停晚莫非是遭遇了什么不测……但往往又会被陈枵自己否决,毕竟这种晦气的话不能随便乱说,再说了孟停晚本事大,没人敢不自量力地去招惹孟家。想到这,陈枵也就渐渐释怀了。
他照例起身做饭,又在耕作和去祝锦家聊聊天之中度过了这枯燥的一天。因为孟停晚,陈枵也盘起了智能手机,在傍晚无事的时候会看看视频,而后进入睡眠。但他最近担心孟停晚,所以偶尔会给他发几个短信,守了几分钟确定没有回音后才悻悻睡下。
今夜亦然,直至短信页面慢慢黑屏,陈枵才叹着气将手机放下。
最近正值三伏天,街坊邻居都少去田里了,常常围在大树下聊聊家常,陈枵也闲来无事,索性跟着他们说说话。
“诶,阿枵,开学啥时候哦?”一位大妈问道。
陈枵轻轻摇头:“还有一个月吧。”
“哎哟,我家那孩子成天在家里折腾,被他烦个半死,要能早点给他送学校去就好咯。”
陈枵哂笑一声,望着刺眼的阳光默不作声。
多久了?半月该是有了吧。
也不知这孟停晚是去忙些什么,连个消息都没回。
人们常常嘴上说着厌恶,实则却熟悉了对方的出现。就好比孟停晚之于陈枵,明明沦为了个相看两厌的地步,却因为心里记着要和他视频通话,而逐渐偏离了自己的本心。
习惯这种东西真实的可怕,它可以让一个孤独了整整六年的人为之眷恋,更能潜移默化地改变着陈枵古井无波的心。
是啊,陈枵得承认,自己对他的态度已然有所不同了。或许是因为他曾说的一句话,又或是因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就叫陈枵的铁石心肠逐渐软化。
他之所以封存了自己的心,不仅仅是因为还未遇到合适的,更因为他害怕了。
他害怕再次将整颗真心付诸出去然后悲剧重蹈覆辙,他害怕再次看到人们那厌弃且失望的双眼然后不及而终,他害怕一切的付出都将变成泡沫,一切的美好都将变成幻影。
人们向往尝到甜头,却也害怕一旦吃过甜的,就再也不敢吃苦了。
所以陈枵将自己缩进一个风雪可抵的龟壳里,偶尔会小心试探,偶尔会崭头露角,但他却总是牢牢地背着它不肯放下。他表面上像是成长了,实则却依旧懦弱不堪。
陈枵只有在孤身一人的时候,才会这般唾弃自己。他打心底里还是自卑的,孟停晚光芒依旧,自始至终都不该是自己能够招惹的。所以即便他一口一个爱着自己,陈枵向来都是半信半疑。
但当务之急,不过是想确保他是否安全而已,然而结局却依旧杳无音讯。
他又提心吊胆地过了数日,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八月入秋,就是再燥热的天也挨不过一场淅沥沥地大雨,陈枵的心也由着这场雨渐渐平静了。
孟停晚不可能出事,这是陈枵的第一条结论。第二,陈枵也懒得再管了。
若是孟停晚想要借此机会离开自己,陈枵倒还真没什么感觉,至少能让自己清净一些。
日子步入正轨,秋天也如约而至。
而孟停晚这个人,也犹如一场变化莫测的夏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似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陈枵的面前。仿佛他只是做了场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甜有辣,倒是值得品味一番。
九月开学,天高气爽。孩子们背着书包也没再问过“开着车的有钱叔叔”了,整座万山岭都默契地没再说出他的名字,犹如不复存在一般,只有陈枵记得。
但现在,陈枵似乎也渐渐淡忘他了。他每日为自己按摩,每日为孩子们批改作业,每日为捉襟见肘的生活坚持不懈却也过得分外充实。对于“孟停晚”三个字他只字不提,好不容易熟悉的智能手机也再次被压回箱底。
归于平静,却又少了分洒脱。
春去秋来,大雁南飞,每每看到这些,陈枵又有些无形的失落。
似乎少了些什么,他想。
万山岭再次被满山的枯叶所铺盖,像是一条朴实无华的地毯,促使着村民不得不穿上那厚重的毛衣。
忽而一夜北风骤起,卷起千层叶,刮来的不仅是呼啸的寒风,还有那无声无息的冬天。
孩子们裹上了不知何时买的大棉袄,双颊却依旧冻的红扑扑。陈枵照例吃药,按摩,偶尔还会跟着村里大妈锻炼锻炼,身子骨也硬朗了不少,穿件大衣都不带喘气的。
夜长昼短,所以天黑的早,陈枵这时会围在炕边取取暖,并给自己一顿并不敷衍的晚餐。
生活孤独,却充满仪式感。
他窝在床上的时候,会看看手机,手机上的世界多姿多彩,倒是真能给自己解解闷。急促的北风会拍打陈枵的窗,但好在屋里开着制热的空调,让陈枵丝毫感受不到冷。
生活似乎正朝着自己最向往的方式发展,这让陈枵倍感欣慰。
他安静地睡下,以至于对深夜某个突然拜访的人浑然不觉。
他步履蹒跚,瑟缩不停,行走在冬夜里看起来分外艰难。其人却高大威猛,虽说狼狈,可骨子里的骄傲却难以掩藏。他似乎有些茫然,只能凭着一点点记忆来到陈枵的门前。
据时一百四十四天,他终于回来。
他害怕门会被关紧,却没想到用力推开就能进去。他将抵住房门的桌椅放回原位,然后来到床前,看着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面庞发紫的孟停晚顿时跪下,似是卸下了所有坚强,也似是在无声地忏悔。他的双眼饱含泪水,却咬着牙没让它掉下。
不能让陈枵看到,不能让陈枵看到。
可何其敏感的陈枵自然在刚才就听到了这些动静,他害怕进了贼,可这声瓷实的跪地声,却让陈枵沉默了。
或许,是他?
陈枵缓缓睁眼,在黑暗中观察那人的轮廓,顿时心头大震。
真的是他。
但陈枵没有大喜大悲,只是静静地望着。
“陈枵,我来迟了。”孟停晚轻轻对他说。
陈枵坐起身,撇过眼睛,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因为,我做到了。”孟停晚强颜欢笑。
“什么?”陈枵一把向前,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我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了,我真的做到了。”孟停晚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颊边还悄悄滑过一滴泪,却笑得那样洒脱,那样摄人心魄。
最后那四个字如雷贯耳,陈枵重重地向后倒去,悲喜交加。
陈棠,我给你讨回公道了。
孟停晚抖着手伸向陈枵,却害怕自己冻红的手会凉到陈枵,于是悻悻放在一边,郑重其事道:“真的,请相信我。”
陈枵咬住下唇,忍住泪水:“你知道她是谁了?”
孟停晚动作一滞,哑然失笑:“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你不该……你不该这样的。”陈枵泪流满面。
孟停晚重重摇头,义不容辞地握住他的双臂,眼底是苍茫也是释然:“她做错了事,不该由我们担着。但即便我无法发现,也不可能真的躲一辈子。更何况你的母亲走了,而她还健在,于情于理,都是我赚了。”
陈枵难以想象孟停晚该有多大的勇气去说出这些话。那是他的亲生母亲,他没有理由去恨,更不该将她“置于死地”,不留丝毫情面。
而他,为什么……
陈枵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而孟停晚则是小心翼翼地擦拭他的泪,像是苦笑,却温柔至极:“这是我应该做的,别哭了,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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