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听到我说,我不参加也可以嘛。”
“你不会不参加的。”
“小桥。”
“什么?”
“对不起啊,让你陪我来大理,结果我天天在客栈里工作,还要把你赶出去,让你自己去逛。”
顾之桥笑,“没关系啊,我玩得挺开心的。”
玩?成天在客栈,看天看海发呆,想睡觉不能回房间,只能在楼下喝闷酒。林涵音才不信她玩得很开心。
顾之桥又说,“在房间里工作也好,有山有水,房费不亏。本钱都给她住回来。”
林涵音被她逗笑。
上午的服务员又换成钱今和另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是个愣愣的新人,手势、笑容、语气全都生得很。顾之桥无所谓,给林涵音点了面包、双蛋、培根和咖啡。
“你们程姐呢?”她故作不经意地问。
钱今来不及回答,新人笑着答:“程姐出门买菜了。”
大概没收到最新消息,程充和已自我暴露与顾之桥明确身份,钱今白新人一眼。
浑然不觉的新人又说:“程姐买菜比我们便宜多了,东西还好。”
“那是,可以刷脸嘛。”
钱今仍装模做样,“程姐回来了吗,我还没见到她。”
“可能昨晚刚回来,我们一起喝酒了,不对呀,前晚她也回来过。”顾之桥哈哈笑,朝钱今做个鬼脸。
“哼,你早饭要啥?”
“我想吃油条,蘸一点酱油。”
钱今的表情好像在说:作不死你。
“我知道你们没有,附近有吗?”
“有,出门笔直走,左拐左拐右拐,之后穿过巷子……”
走到客栈门口,顾之桥就把那七拐八拐给忘了。
“先左拐还是先右拐?不对,是笔直走。”
顺着小巷往前走,是一大块空地,空地上堆满了黄沙水泥和石料,估计是附近的村民赚了钱扩建房子。靠近洱海的地方,家家户户恨不得都改建成客栈赚钱。
再走几步,一旁的路边有两只公狗缠住一只母狗,公狗追在母狗的屁股后头想骑它。
光天化日之下,遇到如此有伤风化的事情,顾之桥当然要停下来看个究竟。
三只狗围追嬉戏,乐在其中。
此时,走来另一只狗,白毛黑点,体态健硕,是只成熟的斑点狗。从它的表情来看,还怪渴望的,朝那三只狗走近几步,试图参与其中。
三只狗见到它,自觉让开一些,绕得远点,没有一点要带它玩的意思。
它前进几步,三只狗躲开一点,步调划一,顾之桥猜测双方不是第一次相遇。
论身材、论体格、论卖相、论干净程度,斑点狗甩那三只狗几条街,可是它憧憬又不被接受的样子实在好笑。
顾之桥忍不住笑起来,斑点狗看向她。
不像是要咬人的样子,顾之桥问它:“喂,你叫什么名字?”
斑点狗当然不会回答。
“人家不带你,你就别凑上去啦。狗也有狗的尊严。”
斑点狗依旧不睬她。
“我想吃油条,你想吃吗?你知道哪里有卖油条吗?”
斑点狗拔腿就走。
咦,是嫌她烦了?
看一会儿没有后续,顾之桥继续往前走。斑点狗在前头巷子口东张张西望望,见她来了又自顾走开。这回每走几步看她一眼,顾之桥琢磨出味来。
难道,狗在等她?
难道,狗要领她去买油条?
太邪门了吧,随便说一句油条它能听懂?
一人一狗,一前一后,人好奇,狗蹒跚,走着走着,走到市场。
斑点狗一直把她领到卖油条的摊位前才算。
“姑娘,吃点啥,油条稀饭包子饵丝。”摊主是个女人,麻脸,带着耳环,语气十分爽利。
“两根油条,一碗稀饭,有鸡蛋吗?”
“有,要几个?”
顾之桥问斑点狗,“你吃蛋吗?”
狗没作声,摊主笑了。
“两个鸡蛋,谢谢。”
光有蛋还不够,斑点狗一直瞧着隔壁摊子上的鸭腿,黑红黑红的鸭腿。
“我说,你这暗示也太直接了吧。鸭腿不行,狗……狗斑点,鸭腿不适合你。”
坐上桌,剥了个蛋送到斑点狗跟前,顾之桥语重心长地说:“不是我小气,是那种鸭腿不是你吃的。你知道吗,对你来说最健康的食物是狗粮。”
狗不理。
“吃个蛋呗,吃蛋健康。那鸭腿一看就放了很多料,咸的辣的,佐料有害你的肾脏知道吗。乱吃一时爽,吃坏了懊悔终生。你看你,长得那么好看帅气又聪明,要是吃坏了主人该多伤心,是吧。”
狗还是不理。
“算了算了,要不给你吃点油条?脆脆的,可香啦。”
斑点狗甩开她,迈开大长腿,飞快向外冲。
说走说走,拔腿无情。
没跑几步,斑点狗在个挎着篮子的女人跟前停下。
女人穿着薄羽绒、牛仔裤,头上包着块蓝印花布头巾,不是刷脸买菜的程充和还会有谁。
程充和摸摸斑点狗的脑袋。“马克吐温,你怎么来了。又乱跑是不是?”
斑点狗想也没想,朝顾之桥看过去。
顺着马克吐温的视线,程充和见到了一手举着蛋,一手不知该招手还是该挠头的顾之桥。
不知是否宿醉未醒,顾之桥看起来傻傻愣愣,全无昨夜正气昂然指责她的样子。
“顾小姐,是你呀。真巧。”
顾小姐挥挥蛋,“呵呵,真巧。”
作者有话要说:
以这条叫“马克吐温”的斑点狗纪念曾经在大理遇到的“亚当”
第7章 马屁精小顾
“给你蛋。”
“不是,是你家狗的蛋。”
“不是不是,是给你家狗吃的蛋。”
能更蠢一点吗?怕不是不能了。
亏得有工作多年的厚脸皮打底,对上啼笑皆非的程充和,顾之桥能够稳住一张正经脸,不至于找个狗洞钻进去。
马克吐温很给面子,嗷哧嗷哧三两下把蛋吃掉。它门槛精,主人在的时候偶尔偷看鸭腿一眼。
主人当没看见,顾之桥为了挽回尊严,做个打小报告的告状精,把马克吐温心心念念看牢鸭腿的事告诉它主人。最后不忘自夸,幸亏她立场坚定,才没有被美色所惑,为了狗的健康,坚决不从。
明明是不肯给狗吃鸭腿,给她说得好像慷慨就义。
程充和失笑,“怎么不在客栈吃早饭?”
“想吃油条就出来找找。啊,我的油条!”想起遗忘的早饭,顾之桥如梦初醒,飞奔回去。这一刻她全副身心在油条上,丝毫未闻程充和那令人耳朵发红的笑声。
天大地大,油条最大。
如果狗肯赏脸,拒绝一次狗要吃鸭腿的请求,顾之桥不好意思再拒绝他一次。
马克吐温诶。
马克吐温带着主人一起过来,程充和凑过去看顾之桥吃什么,“唔,油条蘸酱油,好久没吃了。金老板,给我拿根油条。”
她和顾之桥蘸同一碟酱油。
“你吃东西和马克吐温有点像。”
顾之桥一怔,什么意思?
“马克吐温吃东西狼吞虎咽,能咬三下绝不咬四下,也不咀嚼,就那么吞下去。不管什么,它都吃得很香,让人食欲大开。”
“我觉得你在骂我。”
程充和诧异。
“不管什么,它都吃得很香。要知道,有句话叫狗改不了吃屎。”顾之桥苦恼,“可是你又说让人食欲大开。哎,请别这样,答应我好嘛。”
说笑话都那么一本正经,声情并茂,唱作俱佳,程充和大笑。兴许林涵音就是喜欢她这一点。
“难怪音音喜欢你。”
“不,她嫌我怪话连篇。涵音喜欢正正经经的人,楷模、偶像、前辈,能引领她,指导她。她觉得我幼稚。”
“而你不觉得自己幼稚。”
“当然不,我这叫童真,赤子之心。”
程充和微笑着看她,小孩子胡闹又自傲,会用这种语气。“她怎么没同你一起出来?”
“开会。你女儿是个工作狂人。”放下筷子,顾之桥故意问,“如果她跟我一起出来,会遇到你吗?”
“想遇到自然就会遇到,你不是也说,她没做好见我的准备嘛。”
“那你做好准备了吗?”
程充和沉默一会儿,深深吸了口气,“这个准备,我做了几年。”
注意到她搁在马克吐温脑袋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顾之桥伸出手想安慰,又觉得不妥,中途调转方向去摸头发。
“所以为什么你离开涵音那么久,没有半点消息?”问题一出口,立刻后悔。昨晚才拒绝参与,一转眼又主动问起来。
好奇害死猫,同情也是。
程充和笑一笑,像是在说:你又想知道了吗。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问起顾之桥怎么会和马克吐温在一起。
狗带路找油条,简直神来之笔,小说里都不会这样写。
马克吐温有那么聪明?程充和也觉得意外,叫她意外的还在后头。
“你不住客栈里,另外有地方住?故意不住客栈,不让狗在客栈里晃?否则马克吐温会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