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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简入深 (漂亮的野行)


  然后倚着门框缓缓坐在地板上。
  冬深薄薄的脊背弓着,下巴埋进膝盖。他想了很多,有好有坏,好的先倒放。
  外面被踩踏得凌乱的花毛茛,周律揉过他的嘴,打地鼠,游艇房间报警器都没有安装的的名画展览,伞笼罩在他的头上,第一次周律用两根手指引进他家门,把冬深压在沙发里,质问他是不是承接指派勾/引人。
  集中在一段很短暂的时间,不到几周,全部与周律相关。
  小时候母亲的打骂,扭曲的脸,母亲发完脾气又抱着他流眼泪,老宅装满了小姨的照片和画像的房间,许洛与吴可同街边车里的热吻,自己垂软的性/器官和呕吐物,父亲游离的眼神,冷酷又怪诞的,情/欲的,狂热的,冬深被这一切否定的生存价值,被禁止工作,威胁只需要父亲的一双手。
  他想了又想,手指伸进口袋里摩挲一物,然后拿出来:金色的枪管,象牙护板。当时他问周律这把枪算不算最佳武器,周律说可以是。
  冬深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可以是这把枪,也可以是更好的。
  有人向冬深隐蔽递出一只可靠的手,冬深有选择握住或走开的权力。
  他把这支优美又稀有的枪贴放在心口。几个小时前他说,这支枪够好了。
  冬深知道自己说了谎。
  一把枪,大概只能在忍无可忍的时刻作为结束的讯号,结束长久的折磨与威慑,也结束冬深从此以来和以后的人生——毕竟周律与他不存在销售关系,大概也没有售后服务。
  周律问他要不要更好的,冬深当然也想要。但周律不仅是更好的。与所有出现的和未出现在冬深生命中的一切相比,他是最好的。
  冬深可以要更好的,可如果他要最好的,就不能利用可怜,不能亏欠,不能将其置于易损的境地,不能有危险,不能不爱惜。
  他只知道冬渐鸿不太好惹,又不知道周律惹不惹得起。
  他想要更好的、最好的,但不是这么要。
  几个小时之前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要,也许不要了。
  冬深顺着门侧躺下来,胸口还按着那把枪。
  现在他想,也许换别的方式要。不危险,不利用,也不亏欠,更多的爱惜。
  他只希望冬渐鸿不要发现,别来打扰。
  第二日冬深把门前的花都打扫干净,只寻了一支还算完整的插在门外壁灯里,然后拨通了许洛的电话。
  许洛很久才接起来,呼吸在压抑后仍能听出急促,声音也哑。不过态度还算温和,问冬深在干嘛。
  冬深后退一步观全局,又凑到前面调整花的角度,语气很平淡:“你又在干嘛?”
  许洛大概一怔,不过也有可能是跨国通讯的网络问题,冬深懒得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许洛呼吸平复了一些,“想我的话可以多通电话——”
  “没有想。”冬深打断他的自作多情,“我只是有事情要通知你。”
  许洛告诉他有什么事情电话里也可以直接说。
  “不了,还是需要郑重一些。”冬深终于把那朵花插得完美,满意地笑了笑,许洛听到模模糊糊的笑意,“我先挂了。”
  许洛站在床边发楞,吴可同赤裸着上身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怎么了?”
  许洛转过身,眼神从怔愣到歉意,还有一些高兴。
  他推开吴可同的手,说:“我们分开吧。”
  吴可同一下子呆住了。
  “冬深想跟我结婚了。”许洛说到这里忍不住露出一些笑意,他想到之前不小心看到的冬深手机里的搜索记录,“你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多大的一步……我不能让他失望。”
  冬深挂了电话,又有一通荷兰的号码无缝地打进来。
  “跟谁打电话呢。”对面男性的声音明度很高,让人听着就忍不住高兴,“我结婚你到底来不来?”
  “真去不了。”冬深诚恳地说,“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王若寅匪夷所思:“没见过扣二十多岁儿子的护照的,你爸是不是有病?”
  冬深沉默了一下,道:“可能是吧。”


第19章
  与王若寅随便聊了一些近况,王若寅负责对话里百分之八十的输出,冬深嗯嗯啊啊地接,偶尔做些评价,自己的事说了没几句。
  通话结束后有些无所事事,冬深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把电话打回老宅。是保姆接的,冬深问家里都有谁在,保姆答:太太在,先生一早就出门了。
  冬深舒了口气,说我等下回去一趟。保姆隔着电话吩咐派车,冬深说不用,挂了电话自己驱车回去。
  冬渐鸿不在每个人都轻松一些,龙曼丽情绪也不错,在花园里关照植物。冬深站在她身后的长廊里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踱到她斜后方站定,叫了声妈妈。
  龙曼丽很高兴的样子,虚虚抱了他一下,又说自己身上有泥土,要去收拾干净。
  冬深就在门廊下的长椅上坐下等,有保姆给他端了牛奶过来,冬深一怔,还未说什么,龙曼丽就从长廊另一头款款而来,穿青色白云纹中袖旗袍,修丽的颈子上戴了串珍珠项链。
  她在家里待久了,总是穿宽松柔软的衣服更多,虽然也骄矜漂亮,但冬深很少见她做什么特别像样的打扮。
  “好看吗?”她到冬深旁边坐下,笑得带点羞赧,“为什么这么看我?”
  “好看。”冬深觉得眼眶干涩,眨了眨眼,“很漂亮,怎么想起这么穿?”
  “想起你小时候喜欢我穿这一件。”龙曼丽用手托着下巴,神态轻松又天真,“我一穿这件衣服,你就看呆了,要来抱住我的腿,怎么也不撒手。有这件事吗?”
  是有这么一件衣服,小时候的冬深喜欢看她穿,但不是这一件,她记错了。
  但冬深也不辩驳,顺着她道:“是,有的。”
  龙曼丽笑眯眯的,把牛奶杯向他的方向推了推:“冬深最喜欢喝牛奶了,对不对?我特意让厨房热了送来,你快喝。”
  她总是忘记一些事情,冬深习惯了,只是忘记他不再喝牛奶倒是第一次。
  冬深不知道要不要提醒。杯体被龙曼丽推得贴着他的手背,有些热意散发出来。冬深最终只说:“我等等喝。”
  龙曼丽也没放在心上,谈起自己最近在读的诗。冬深对诗没有兴趣,但他知道这是她的全部生活,所以听得很认真。
  她讲完,也许知道自己太过于乏味,又略带迟疑地说:“冬深,你不喜欢听要告诉我。”
  “没有不喜欢听。”冬深说,“我觉得很好,你这样很好。”
  龙曼丽像个小女孩一样笑起来,高兴得很单纯。
  读的诗讲完了,她没有别的事情能够再和冬深分享,又皱起眉,略有些神经质的样子。冬深握住她的手,说:“妈妈,告诉你一个秘密。”
  龙曼丽好像很感兴趣,冬深拍拍她的手背,用很缱绻的音色小声说:“妈妈,我昨天去打枪了。人形靶。”他松开龙曼丽的手,在面前的空气里比划了一个圈,“头就在这,圆的。”
  “我拿着枪一直打,靶子慢慢变得不像靶子了,像一个人。我以为他站在那,我抬抬手就能把他杀了。”冬深好像很神秘似的,“你猜猜是谁?”
  龙曼丽直愣愣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会用枪,技术很烂,怎么也打不中。有人帮我在他眉心胸口各开了一枪,靶子倒了,我才意识到倒下的是靶子,他还没死。”冬深遗憾地说,“我太失望了。”
  龙曼丽眼睛里蓄起了眼泪,背过身去快速地用手背抹掉了。
  冬深还在说:“我问那个帮我的人,怎么才能一击毙命?他告诉我,要选好武器,等待时机。妈妈,什么是好时机?我本来不想等了,他给了我一把枪,我就这样——”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枪,对准太阳打了一下,又放下了,头也垂了下来。
  “你和我,就都解脱了。”
  龙曼丽猛地抓住他的手,眼泪来不及擦掉,几秒钟就流了满脸,不发一言,只是很用力地摇头。
  “你别哭,妈妈。”冬深用手指给她擦眼泪,但擦不掉,就干脆用衣袖去擦,力道轻柔,话却很尖刻,“昨天晚上之前我还是这么想的,本来我的人生也没什么价值。”
  “不……”龙曼丽含含混混地发出音节,显然被他最后一句话刺伤了,“不,别这么说,冬深……”
  “是这样的。”冬深却坚持,“尤其是对你来说。”
  他显然在陈述事实,龙曼丽无法反驳,只能伤心地哭。
  没什么好反驳的。冬深刚出生的时候龙曼丽恨过他,冬深与龙曼姿越长越像的那几年,龙曼丽虐打过他。也许龙曼丽也爱冬深,但冬深对她的人生来说,确实承担不起“价值”二字。
  “我害你过了不好的人生,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恨你。”冬深擦不干她的眼泪,索性不擦了,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更何况,你那么讨厌我,还努力爱我。妈妈,我做不了别的,也只能爱你。”
  冬深的存在永远地毁灭了龙曼丽的人生,她不需要他。冬渐鸿禁锢他,限制他去工作,让他失去社会价值。他追求实现价值,但一直求而不得,后来他遇到许洛,许洛说,画他是一件有价值的事。这句话比什么都能打动冬深,他渴求自己被需要,渴求能够做有价值的事,因为就连冬渐鸿对冬深兴起的肮脏性/欲,需求的也只是他长相后面的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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