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华 (Ashitaka)
- 类型:现代耽美
- 作者:Ashitaka
- 入库:04.10
湛超踉跄站起,扑上前来抓他手腕,“遥遥,我错了,你亲手打我,别用道具。”
“去死!”踢他胫骨,肘击他胸膛。
“你其实有点恨我对不对?你心里。”他钳着他。
背光,颜家遥看他是银红色一圈形廓,脑后溶溶散开雾样的光,五官是模糊的。他又不骂了,伸手帮他摘了水草,揩他脸上的污迹。
湛超说:“我一点儿都不在乎。”
——另有件事。那天临走,天深青一片,湛超去捡漂远的鞋,硌了下脚,踩着形状奇特,以为他娘的是文物,捞出水一看,月亮露头了,是把枪。掂了掂分量,不是真的也得仿制的,总之不能是假的。其实不奇怪。八三、九六,两次严打,该死的不该的都毙了,世界干净了不少,此前持枪作案屡屡不绝,这把兴许就是谁谁的祸根,再捞捞说不定有女尸。说不害怕是假的,两人商量:报警吗?哇好烦,说不定要笔录;原路扔回去?可以。湛超抡圆大臂,打了个水漂。去找摩托的路上,颜家遥考湛超了个问题:试问,两个人一把枪一个子弹,要怎么同时殉情。
“简单啊,这样。”湛超从背后抱他,右手比枪,食指尖抵他左心房,“磅。”
第39章
岑雪打扫时无意间翻到苏运平的身份证,寸照上人笑得很蠢,比所谓标准八颗牙要超过,其实政府采像理当端肃,笑成这逼/样叫不知趣。她看出生年月日,相对用力地记住,等到那天买了只蛋糕。蛋糕品质不是很好,奶油颗粒分明,配色夸艳。下午她一端出它,苏运平就笑,说我自己都记不得了。笑很快成豆浆上的一层脂衣凝住发皱了。他停住擤了声鼻子,又说岑阿姨,找一下我床底下的纸箱,里面有瓶口子窖。
岑雪想着岑遥的口味,烧了顿好饭,炸小黄鱼、走油肉、鲤鱼煨豆腐。打算喝一点,没找到纸杯,取来两只药罐上的透明塑料盖,斟满,碰一下喝掉,祝贺他而立。岑雪听他说起他大学进了话剧社,某年期末有汇演,他演《雷雨》里的周萍。鲤鱼多小刺,岑雪低头剔了很久,越剔越花眼,根本不知道谁是周萍,突然光灭掉,她以为瞎了,抬头眨巴眨巴,看黢黑里有物件的形廓,她才反应过来是停电。打算去一楼看电闸,苏运平突然伸出只手抓住她。
“那我不走。”岑雪说:“那我去找根蜡,行吧?”
蜡一点上很有点乡野异闻的味道,云翠仙,花姑子,聂小倩,鲁菲菲。为什么女鬼总被写成“吸精”的货呢?从室内望向窗外,大片灰黑的PV波浪瓦棚,几截断裂垂落的老式电线,别家窗子有黄黄的灯火。风顺窗隙进来一绺,岑雪才想到暖灯也没电,不亮就不暖,就捏捏他嶙峋的手腕、小腹、腿根,问苏运平可冷。她手温温发热,苏运平说你摸的地方都好冷,发僵。岑雪停了停,掀开他被子一角,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岑雪是花将垂败,忽略尖头尾部皱缩的折纹,央地些微还存有水分且馥郁。苏运平觉得自己是太轻了,很难制约住她,几乎殷切地用浑身最自由的一双手捋她全身;摸清她衣下的一些松弛跟死滞,又心生绝望。岑雪脚勾住他冰凉的那双,踩了踩。苏运平摸到她垫的卫生巾,一指抵进蕊心,涩得像擦摩气球,看她发颤,觉得心里的那点热情既耻辱又高尚既可贵又低微,瞬即耳鸣了,也突然想亲她一下。
岑雪很快翻身,跨坐上他耻骨,低头哆嗦问:“搞完你给我多少钱?”
身上仿佛压住了山,苏运平咬牙:“我们是自愿的。”
“伢伢。”岑雪喊江淮官话里“孩子”的昵称,捋他额发,“来吧,你躺着不要动。”
“你不就是可怜我吗?”苏运平最后是边哭边说:“我要能动,肯定不选你!”
晚九点左右,岑遥喘吁吁跑进急诊大厅鼠转。湛超扥住他,指南头那排蓝色塑料凳,说:“那儿呢,阿姨。”
苏运平射后周身冒汗,双唇青紫,不断呼痛,且像那次颜金犯病似地急喘,岑雪立刻就吓疯了。岑遥揩了下鼻尖,咽口唾沫,走近一绺孤影般弓腰静坐着不动的她,碰左肩,喊妈。岑雪迟慢抬头,她早就不擅长涕泪横流了,只眉心打结,面孔上透着深刻的疑惑,说:“来啦?跟小湛打车来的?我、我是一下没主意了,才给你打了电话,我不会随随便便找事情烦你。”
安排了CT,值班医生看诊,急性心率过速,加四根肋骨错位,要住院。
湛超顶个猪头去拿影像诊断。医生揉揉睡眼,把片子往CT袋里塞,突然促狭问:“伤的是你朋友啊?三十岁,苏运平。”
湛超摇头:“就,认识,帮忙的,不是朋友。”
“我靠太牛/逼了!”他递上片子,“听急诊的一说,我吓一跳。”
湛超接过起身,“谢谢医生。”
“太牛/逼了,太牛/逼了。”医生不住笑,仰进了靠背椅,手捂住半张脸。
医生嘛,别得罪。湛超出了门扭头低声:“操/你娘的,你没做过爱啊?傻/逼。”
岑遥陪岑雪去买纸巾脸盆漱口杯。湛超踅进病房。是三人间,关着灯,只睡了两人,另个是老头儿,仰躺着按遥控器,露出的左腿胫骨上做了髓内钉固牵引,赫然一根钢结构贯穿骨肉,尾端坠了重物。湛超跟他点头微笑算打招呼,朝里走,绕过围屏坐下,端详这张被电视荧光映得发蓝的脸。神容麻木,仿佛亲历了纳粹屠杀犹太人;肋上绑了固定带,鼻上插氧,正静脉输液。
“朋友。”湛超喊他,“岑遥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面,馄饨,跟粥。”
苏运平转动眼珠,斜看他,嚅了嚅嘴:“你是谁?”
“岑阿姨朋友。”
他倏然露出痛苦神色,闭眼说:“不吃。”
“还有你爸妈的电话,我打了三遍,都关机。”
他不想说,最后还是说:“明早吧,他们晚上都关机。”
“靠,你这么个情况还关机?回头真有事儿,你老头老娘早上起来直接领骨灰去呗?”
又问:“岑阿姨是自愿吗?”
苏运平突然怒目,又讥笑,“你觉得我还能强奸吗?”
“未必。”湛超说,“那我就活宰了你。”
“你算个蛋。”
“你是个蛋!”
隔壁老头儿伸长了脖子,“怎么啦?别吵别吵,好好说话。”
湛超扭头笑眯眯:“哎叔,我抽个烟行么?对不住啊。”
“行行。”老头儿应,“你抽,你啊,别给查房护士看见就行,她们难搞,骂死你。”
“哎,我谨慎。”湛超摘了口罩,利索点上一根。
几分钟沉默,苏运平突然瞥他,微耸眉毛。
湛超瞪他:“看毛?老子刚拔牙。”
苏运平扯一扯嘴角,闭眼不言。
湛超手杵下巴,端详他,问:“别睡啊,我俩聊聊。”
苏运平望天花,“聊,聊完能给我搞瓶敌敌畏吗?”
“不能。”
“那不聊。”
“给你弄我坐牢,好了你自己弄去。”
“我截瘫。”
“你知不知道张海迪啊?”
“我没办法跟你说话。”
“我是同性恋。”
“所以呢?”
“我爸自杀的,我家以前巨富,现在我穷光蛋,倒欠钱。”
“所以呢?”
“我最惨时候,一桶康师傅吃两顿,我一八五的架子。”
“你能动。你不要跟我比这些。”
“我在毕节出过车祸,山体滑坡,我差点儿死那儿,连我妈都不知道。”
“岑遥是你男朋友。”
“我——”
“你有人爱。”
湛超说:“我从99年开始爱他,他是我应得的。”
苏运平良久出神,突然笑了:“我第一次,听见这么说的。”
“我就强在不要脸上了。”
“岑,”他艰难咬字,“岑雪知道吗?”
“真没礼貌。”湛超笑,“早八百年前就知道了,当年可能想砍死我,扭脸我都三十了,岑阿姨应该原谅我了。”
“怎么没砍呢?”
“我们跑了。”
“差点?”
“最后没有跑成。回头我问问岑遥,他要让说,我回头再说给你听,比什么言情小说强多了。”
“你干嘛的?”
“黑头车,湛师傅。”
“湛?”
“湛超,湛蓝的湛,超人的超。”
“你都跟男人做吗?”
“哎废话,说了同性恋同性恋。”
“怎么做?”
“捅屁/眼儿。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脏不脏?”
“洗干净就不脏。就跟你们男女做爱一样,要戴套,不防怀孕防染病。”
“防艾滋病。”
“你就知道呗,还非说。”
“你不觉得难受?”
“靠,爽死了好吗?”
苏运平皱眉:“我感觉不到。”
“咦?”
“特别难受,真的,觉得想死。”他手臂横上眼。
湛超低头灭了烟,吁气:“那是因为,你不爱她呀。”
苏运平眼里透露诧异旋又平息,他没太懂,但突然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