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华 (Ashitaka)
- 类型:现代耽美
- 作者:Ashitaka
- 入库:04.10
“给了啊。”岑雪把辫子朝后撇,“少,他跟你爸原来熟,他人不贪。”
“你去年还不愿掏钱。”他嗤笑:“我上小学,他家就一天订两瓶奶。”
“你能总蹲家看着她吗?放出去,掉井里,淹水里,干什么都悬个心在她那,屁事没有一夏天也晒成皮蛋呢,小女孩还能看啊?”她着力擦一块污迹,臂下赘肉颤颤,不知怀着什么情绪地漠然说:“你妈没钱还没逼吗?他都离婚三年了。”
颜家遥心一酸痛很快又不痛,噎了蛮久,也漠然:“能不让我再带你去做人流了吗?”
“你当我老母猪?我这块田,肯定荒完了。”
“你别动。”
“搞什么?”
“有根白头发。”
“别拽!越拽越长。”
放假也不爽,岑雪四点起,颜家遥跟着起,睡眼朦胧,吃不吃早饭随缘,去周谷堆采买,唾沫星子吃一斤,回来择、洗、切,浑身饭馊似的汗味。中午随便糊弄一口,冲个凉,写作业、看书,再下午看摊。越近三伏正午越白,简直是雪。岑雪总算得闲,被温敏红拖拽去南七摸几把麻将,去乐普生看几身打折的衣服,多半不买,更不试,干看,拽一角捻衣料,“骗钱货”,撤。烟抽掉大半包,回来拎一只西瓜,两颧泛着光,踩着地下舞厅的步子,甚至哼起王杰。他看她那样,总在心里轻喘口气。
他跟温敏红儿子谢晓飞认识,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不熟,谢晓飞看不惯他。谢晓飞前年考进工大附中,传闻进去半只脚碾一本,只是像被迫入狱后假释,他开始发胖,发痘,眼皮增厚。回回要分半只西瓜给他家,撂了就跑。有次谢晓飞喊他:“颜家遥。”
他看他举着本化学坐着,裸露的两腿茸发蜷曲,头顶是脚蹬裤、肉袜、平角裤、奶/罩。温敏红有慧眼,大下岗把男人都搞阳/痿了,知道里穿的衣服看不见,越骚越走俏。
他说:“有事?”
“你还是处吗?”
没说话。心想干你蛋事。
“我肯定不跟岑阿姨讲。”谢晓飞真诚恳切:“真的真的。”
“不是。”他信他确实不会说。
“靠!”谢晓飞怒,“你也不是啊?”
以眼神代答:我凭什么不能不是?
“哦,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没事,谢谢西瓜。”
他看他又盯回化学,眼皮脂肪坍滑朝下,眉心一个结,像真的痛苦且耻辱。
晚上打盆水,滴几滴花露水,浸毛巾拧干,擦凉席,家宝钻进蚊帐打滚,四角掖平。他回房间锁门,关灯,包张毛巾被挛缩成茧,翻手机打电话。和普通恋爱没有区别,说爱啊想啊,好爱啊,好想啊,说出来听进去,心里吹过馥郁春风,又蜜又空又瘙痒,才知道所谓文人风月狗屁用不顶,触摸到你,亲吻到你,我才能活。湛超教他phone sex,先头不适应,几次弄熟了,嘴野了,就有瘾了。
“我大不大?”“大。”“把你嘴都塞满了。”“吃到水了。”“我在亲你屁股了,好软,家遥,家遥。”“你手呢?”“手在摸你的奶。”“含住。”“嗯,含住了。”“吸呀。”“嗯,在吸,吸到奶了,我要胀死了,快让我进。”“嗯,你快,快插。”“好爽——”“啊,撞啊。”“在撞,腿缠着我。”“嗯。”“爱我吗?”“嗯。”“家遥我要爱死你了。”“爱什么?啊。”“都。”
弄完拿手边的凉毛巾揩汗,又蹭地起身拍扰人的蚊蝇。
再往枕头上一倒,黑整个儿塌在眼皮上。半夜做梦,他摸索自己身体,前胸小腹隆耸,腿间劈开道滴泉的山隙,开口就是女人的嘤咛,像陆娇娇的。很快就吓醒了,醒了看着帐顶出神,再闭上翻身,水迹一道道向下滑,像蠕虫顺着太阳穴爬进鬓发。
湛超骗人的,他二十号才回,正阴历入伏。颜家遥背脊两腋洇大团湿迹,月票濡湿发软,公车晃且晃且,他恨不能腚比人去的快,完全是个淫腚了。小学学语文,生词殷切,读写三遍,搞不懂,到现在才明白点。闫学明讲过学语文要入境,学李白,你就是李白。难不成这意思?那我这会是谁?
湛超先回爷爷的联排楼,扫扫前庭、起居室,顺便搜刮两本小说带走。
刚给颜家遥开门,两人互相视线铆紧,刹那之间,居然有久别后的局促。以为会迫不及待地热吻起来呢。湛超说,先坐,我、我买了冰棍儿,盐冰棍行吗?扭头跑去厨房。颜家遥看他凸出的脚踝骨,想,好像晒黑了一点?站进吊扇风口,说行。湛超剥了冰棍纸衣出来,颜家遥才看清他头发推短不少,鼻子铺层汗粒,眉峰上有道擦痕、发炎的红大痘,也没问疤哪弄的,低头叼住冰棍。湛超突然站近,死命看他,用下/体、胸膛朝前顶,逐寸逼退他至墙,说喂我。颜家遥也盯他,问你就买一根吗?湛超低头把间距缩至一寸,呼气熨着他两颊,说我就要你嘴里的。颜家遥把冰碴含化成水昂头哺给他。
玩儿了骑乘,沙发窄小又渥汗,就到地板上施展。湛超腰腹发力顶得凶,求颜家遥春叫得响一点。后者朝上一窜一窜,恍惚觉得咿呀的喊声出自一个完全陌生的胸腔。
做完了紧紧搂着。吊扇吱吱转,湛超说:“明天干嘛?”
“写作业看书写作业。”
“找个地方吧,过两天,找个有水的地方。”
“找水干嘛?”
“玩儿呀。”
两人骑摩托去了董铺水库。民国屡次暴雨涝皖,政府痛定思治,56年建它疏浚,迂到81年竣工。玩水这叫胆肥,入伏的水塘一律是“饺子铺”,淹死的、救人自己淹死的,累起来数不清,学校家长三令五申,还当耳旁风。早起嫌困正午嫌晒,由着湛超磨唧,两人看见水时,天已掺了丝丝缕缕的红,鸟儿在瞎飞。谁写的诗来着?半湖帆影乱湖波。
颜家遥一不小心又让自己回忆起他爸。五岁时候,也是夏天,颜金骑车载他去阜南路的工体泳池,买了泳券,脱干净入场。天越炎人越多,好比非洲黑犀牛蜂聚进泥塘里熬苦夏。旱的在浅水区,套个圈瞎刨;牛逼的裤子上缝个深水证,畅游全池;有的上二楼跳板玩“展燕儿”。他不会,害怕,被颜金托着腋下拎起,涮羊肉似地往水里蘸。记得有回遇到帮十七八的“活雷锋”,“叔叔啊你这样教他肯定不会”,逾刻自己被抡圆,看见了泳池硕大的棚顶,砰地进水,世界整个儿黑了。
印象里,那算颜金最厉色的样子,竖眉眦目吼声如雷,像个电影里的反派。其他就忘了,只知道自己伏在他棱峭的肩上咳,一刻不停,辛利的漂白粉味溢满鼻腔。
之后就会游了,不怕了,神奇死了。
湛超甩飞了鞋,拎着桶把他往水里拽,“来。”
他把湛春成的两条池鱼放归水库。粼粼几道波,俩鱼沉潜不见。
颜家遥天字一号会泼冷水:“不会给钓走吧?红烧,煮汤,清蒸。”
“啧哎,我都给你说饿了。”湛超扔了桶开始脱裤衩,四下巡睃,确定没人,哗地扑进水,朝太阳西沉的方向游。这里算浅滩,密密环生齐小腿的苇草。他说:“我觉得这两条鱼挺灵的,都公的。我之前还跟我爷爷抬杠呢,我说,他俩处对象呢,我爷爷说我放屁,这老革命真没素质。”
远处树影丛丛。颜家遥找了块圆石坐,点了根烟,“是你,是你能瞎想出来的事。”
“我刚才还在琢磨,他们到水库里不会就分了吧?因为,之前只有他,他,现在可以有别的了,会不会就,就拜拜了。”
“你问得太鸡贼了,凭什么让我回答?”颜家遥看他水里隐现的一截背,“你打架了吧?在老家。”
“你太爱我了吧?这都看出来了。”
“跟谁呢?”
“我爸。”他又改仰泳,姿势舒展。真他妈是个体育健儿。
“你打你爸?”
“我帮我爸。”
“啊?”
“矿上有人闹,进我爸办公室,骂他老驴,我爸外号,其实我也喊,心里喊,但他就是头猪也是我爸呀,能让别人当我面喊老驴吗?我就说去你妈的,挑了个最瘦的蹬了一脚。”
颜家遥噗嗤笑,手杵下巴,眼让光缭花了。
“怂吧?我爸比我还熊呢,有个人上去推他,他呲溜就躺老板椅底下去了。靠,我心说你倒是跟他过两招儿啊。”越游越远。
颜家遥闭着眼笑得更欢了。
“完了他让我遇到这种事只要顾好我自己安全就行,我用他说?操/蛋。”
“你在等他夸你吧?你心里。”
“嗯。”
“大人老是这样,犯贱,惹人讨厌。”
没声了。等等看。一分钟,一分半,泡都不冒,像变鱼走了,两分钟。
颜家遥猛地往水里冲:“湛超!!”
那人唰啦露头,水淋淋的脸,眼珠玻璃似的晶亮,短促地匀喘:“这么怕我死?我能潜三分,我以前练过。”
“我操/你妈!”
不挑形状了,圆的扁的片的,小的大的奇大的,干净的脏的齁脏的,颜家遥统统拾起来往湛超身上砸。还不解气,弯腰捞了把水草抡圆了甩,啪叽挂了湛超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