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让你给他个机会解释。”林桐拉了拉被子,没拉动。
“啧,贲晓!你特么三岁小孩儿呢?逃避逃避,解决困难的办法就是直面困难!起来!今晚我非给你把这事儿挑明了不可,前几天不给你提,是照顾你的心情,这特么都快一个星期了,你心情再糟也该调整回来了吧!”
“你看我这样子是想调整回来了吗!”贲晓猛地拉开被子,眼睛又红了一圈,“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他妈的刚想明白一天,那傻逼玩意儿居然给老子跑了!你有过这一遭?”
见他又想走,林桐想赶紧给他拉回来,“好好说,贲哥咱们好好说行不行?”
“松手!”贲晓骂道:“老子不走,老子起来坐一会儿不行吗?我他妈撞鬼了是吧,你怎么老帮他说话,你不是我兄弟吗?”
“我没有帮他说话!我是在帮你说话!”林桐也坐了起来,“他联系我的时候,老子骂了他一个小时!嘴皮都给我骂干了!还得躲着你不让你发现,我容易吗我!”
“烟。”贲晓说道。
“?你抽什么烟?”
“你管我?给我一支!”贲晓摊开手。
“别在我房间抽烟,味儿重,散不开。”林桐无奈道。
“我去外面抽。”贲晓道。
林桐啧了一声,翻身下床,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阵,说道:“行吧,走吧,阳台去,我爸妈应该进屋了。”
贲晓把羽绒服披上,走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没带衣服,就这么件衣服都是借的林桐的,本来是想找到了房子回去把东西都打包了,可这么多天下来,始终没能下定决心。
明明连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却偏偏要给自己留最后一丝念想,留着留着,现在好了,敬书池回来了,真要搬,回去还得面对他。
阳台上风很大,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这不是雨吧,是不是雪?”林桐看着外面说道。
贲晓看着窗外那些不怎么像雪的雪,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之前与敬书池说好的,要一起再看一次雪的。
鼻子突然酸了。
操,他在心里暗骂道,怎么搞的啊,这特么也能哭?他望着天,使了很大的劲,终于是把那几滴水珠子给憋了回去。
“真是雪。”林桐伸手出去接了片冰晶一样的雪花回来。
贲晓指间夹着烟,没抽几口,他其实不会抽烟,也不想学,就莫名其妙地这两天时不时学着抽那么几支。
“你不抽烟能不能别抽,浪费。”林桐瘪了瘪嘴。
林桐家在四楼,路灯照地他家的客厅很亮,贲晓静静地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心里一片空白。羽绒服都没扣,就这么敞开的,里面就一件薄薄的短袖,御不了寒,他冻地发抖,却仍旧不愿意把拉链给拉上。
林桐冻地直跳脚,“我去洒泡尿啊。”他叼着烟往厕所走去。
贲晓左手夹着烟,靠在阳台的围栏上,是铁的,特凉,他伸出手,想接一片雪,却始终没有接到。
心里正觉得失落,把烟含到嘴里,吸了一口,真特么难抽,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知道敬书池和林桐为什么这么喜欢烟,不知不觉,他脑子里又想起敬书池,这名字每天要从他脑子里抹去一千遍,抹了又出现抹了又出现。
外面太冷了,贲晓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他觉得自己都冻地神志不清了,余光中居然觉得楼下的椅子上坐着的人是敬书池。
真的疯了,看来该吃脑白金的人是自己。
那个人打着伞,穿着黑色的长羽绒服,坐在路灯下的木椅上,冲着贲晓招了招手。
时间这一刻像是静止了一样,他不想去揉眼睛,不想去辨别这一切的真假,若这是场梦的话,他想多看几秒。
那个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冲着贲晓晃了晃。
贲晓愣愣地望着他,含了口烟,一个不小心,居然呛着了,捂着嘴咳了好几声。
他以为这个幻觉应该消失了吧,这烟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总能把人拉回现实,可当他再次看向下方时,那个身影并没有消失。
是他吗?贲晓在心里想到,难道不是幻觉吗?
好像真的不是幻觉,真的是他。贲晓的心一下子变得很乱,敬书池撑着伞,静静地看着他。他没有躲避那个目光,但他其实是想躲避的,可太冷了,冷地他移不动脚。
敬书池不再挥手了,低头看着手机。
外面下的真的不是雪,贲晓觉得,这雪太小了,不可能积起来的,更不可能积地有一个人那么高的。
“贲晓!贲晓!”林桐提着裤子从厕所里跑出来,压低声音喊道,“敬书池...你接吗?”
贲晓转过身看着他,林桐的手机里显示着敬书池的名字,他现在很懵,不知道要不要接。
“操!你墨迹什么呢!快拿着!老子尿还没洒完呢!”林桐把手机塞给贲晓,马上就又钻进了厕所。
贲晓拿着手机,没有立刻接。他看着楼下的敬书池,敬书池一直把手机举在耳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贲哥。”敬书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贲晓没有回答,脑子里一片浆糊,又像是被这鬼天气给冻住了,运转不起来。
“下雪了。”敬书池轻柔地说道,“本来是说明天去学校堵你的,但是下雪了,我就忍不住过来见你,还以为见不到的。”
敬书池笑了一声。
贲晓还是没说话,把烟含在嘴里,没吸进去,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被呛着。
“我错了贲哥。”敬书池又说道,“我发现自己真的挺胆小的,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我都太胆小了。”
这些话一字一字地撞进贲晓的耳朵里,让他觉得心里涩涩的。
“说这些做什么。”贲晓沉闷地道,“我现在不想听。”
“明天是不是林桐生日?正好你也要去学校,有些东西我想跟你当面解释清楚。”明天的确是林桐的生日,贲晓之前还为此嘲笑过林桐,说是生日当天领成绩开家长会噩梦二重奏。
“没什么可解释的。”
“有!”敬书池恳切地说道:“不止是解释,我想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我还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想要告诉你,当着大家的面告诉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贲晓沉默了一会,外面的雪飘地大了些,想来是外面的温度比刚刚更低了。
“...明天再说吧。”
“嗯,我明天来见你,你不要躲着我,行不行。”敬书池的伞上好像寄起了薄薄的一层雪。
“我躲你干嘛。”贲晓看着他,两只手都僵了,但他不肯表现出来,不想让敬书池发现他很冷。
“贲哥,你是不是冷。”敬书池突然问道,“要不,你现在跟我回家吧,我把床给你铺好了,空调也打开了,还给你买了小太阳,这样的话,你打游戏就不会脚冷了。”
“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贲晓蹙眉道,他才不回去,至少不是现在回去。
“我想你了。我买了手机,打不通你的电话,微信也发不了。我吓死了,在家呆了三天,实在是待不下去,立马坐了飞机回来。看到客厅那副样子,”敬书池顿了顿,“我真的,后悔了,不该走的。要是我知道你会这样生气,怎么样都不会走的。”
“晚了。”贲晓很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可我想你了。”
一片雪花飘了进来,落在贲晓已经冻僵的手上,竟然觉得有些暖。
“别说这么恶心人的话。”他甩了甩手,烟灰落了下来,这支烟已经燃到了底,快要熄灭。
“恶心就恶心好了,我就是想你了。”敬书池继续说道,一点都不知道害臊。
“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走了,其他的可以明天再说。”说这话的人没害臊,听话的人倒觉得有点不自在了,贲晓垂下头,不再看他。
“你晚上和林桐睡在一起吗?”敬书池问道。
“嗯。”
“衣服呢,穿的林桐的?”
“嗯。”
“裤子呢?”
“...自己的,你到底想说什么?”贲晓有些不耐烦。
“我吃醋了,贲哥,你听不出来吗?”
耳边好像有什么东西炸了一样,嗡嗡的,他把头垂地更低了,咬了咬嘴唇说道:“别说这些,没用。”
“那你别抽烟了,让林桐接电话吧。”敬书池轻笑了声。
贲晓转过身,看着刚刚送厕所里走出来的林桐,把手机递给他,“你一泡尿这么久?”
“不是给你俩留空间吗?”林桐看着手机,问道:“说完啦?”
“他让你接。”
贲晓趴在铁栏杆上,敬书池肆无忌惮地看着他,一点也不肯移开。
真特么不要脸,贲晓想到,心里却有些掩饰不住的些开心。
“操!你有病是吧!”林桐在身后说道:“老子还得替你俩做这种事是吧!”
“...是是是!靠!”林桐挂了电话,对着贲晓说了句:“我下去一趟啊!”
老小区,走出去要不了多久,贲晓看着林桐缩着脖子跑向敬书池,吼道:“快点!”
敬书池把伞放在地上,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又把围巾一起脱了下来,全都递给了林桐。林桐一秒也没有多待,抱着衣服就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