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太阳 (承德皂毛蓝)
- 类型:现代耽美
- 作者:承德皂毛蓝
- 入库:04.10
磁带的封面上依然是俞宵征熟悉的,自己的胯骨车轨。
只有脱离了白天众人对游俄的赞美,他心中隐隐的不安才会浮现。
俞宵征已经和父亲做了和解,也和过去的自己做了和解,他已经藉由西嫣完成了自己的转变,但西嫣将变成一个何等的人物,他们的关系又能维持多久,他并不知道。
“你有没有告诉你的朋友们,封面是我?”
俞宵征不安地问。
西嫣摇摇头:“没有。”
他凑过来顶俞宵征的鼻子:“你在担心什么呢?这样不好吗?大家都在夸呢。”
这张封面的选取非常大胆,又恰好在年轻人思潮涌动,对性十分渴求且与过去对抗的时代,西嫣的眼光总是没错的,他切中了年轻人的内心。虽然仍旧有很多上了岁数的乐评人对游俄的音乐作出不乐观的评价,但游俄像一阵旋风已经扩散到整块陆地。
“如果被发现了呢?”俞宵征问。
西嫣:“我不在乎。”
俞宵征为难:“好吧……”
他又说:“可是如果被发现,你一定会受到影响的。大家不会接受我们两个是男人。”
西嫣嘟着嘴,像个好奇的小男孩:“可我们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呀。”
他并不疯癫的时候,俞宵征甚至觉得他很可爱,有种天真稚嫩的神态。这世界上也只有他会觉得西嫣可爱,或许也只有他会为西嫣上完妆那张面庞而性/欲勃发。
话虽如此,往事翻来覆去,他家当年又对不起谁了呢。
俞宵征向来是知道世间万事没有对不起与对得起一说,只有因对于不对而划分出的界限和沟壑。
他和西嫣不能踏错一步,踏错一步,西嫣的音乐生涯恐怕会提前夭折。
“你记着我跟你说过什么,其实我们的未来很快就来了,我们会和日本、英美接轨,大家不会在乎你喜欢男的女的,喜欢蹭树,还是你看着糖葫芦都能勃/起。”西嫣又和俞宵征说了一遍。
“你说多好啊,大家都猜不到这个明显的谜底。”西嫣洋洋得意。
第39章
六月,西嫣和俞宵征毕业。
七月,西嫣带着俞宵征飞往香港,他们要在香港开演唱会。
游俄的半年,是风光的半年。他们的声音响彻陆地和海洋,专辑卖了又卖,盗版的磁带很快出现在西嫣光顾的那几家打口带的店铺里。
西嫣忙碌,光是在北京就唱了很多场的歌,继而扩散到全国各地。毕业前夕还有人找西嫣签名,歌迷试图闯进学校直接见到他。
而那个小四合院和游俄工作过的酒吧成为了人们慕名而至的地方。
对于出名,西嫣并不觉得奇怪,但俞宵征却是越来越不自在。
他感到自己和西嫣去任何地方都会有人认出,有人追随着西嫣,可西嫣混不在乎,那些堵着西嫣要采访和拍照的人让俞宵征胆战心惊。
他多次询问西嫣他们两个是否需要收敛,但俞宵征意识到,西嫣其实很想把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游俄再发了一张唱片,第二张唱片仍然是没有让任何人操刀,纯粹由西嫣和主唱谱写词曲。其实这一点上他们四个人出现了分歧,按照老花的意愿,商业唱片需要更懂大众口味的人才能操刀,贝斯手和吉他手都同意了这个想法。然而西嫣和主唱对此坚决反对,他们数次争吵,又无数次和好。
毕竟他们都想唱歌,都对舞台有着渴望,因此总是能和好。
他们飞越海峡,飞过高山,在任何能听到他们歌声的广阔场地里尽情地嘶吼。
观看游俄演唱会的人蜂拥,他们四个的头像出现在了年轻人的上衣和后背,西嫣首次演出所穿的黑色裙子也受到哄抢。
之后的每一次演出,西嫣都没有穿过男性的衣服,他画欧美人种一般的妆,下/身是裙裤或者闪亮的透明硬质长裙,能看见他的两条长腿在疯狂地踩动。
他的风格不被人所接受,批评声震天,他是哗众取宠的变态鼓手,或者无知的青年人,但西嫣从来不解释。
生活中西嫣从来不这样穿衣。
他成了某种符号,象征疯狂的盛放。
按照老花的意思,有两三首歌西嫣会和主唱一起唱,西嫣和主唱两个人都是嗓音和外表不符的人,每当西嫣开始低低地唱“飘摇着,我裂帛的红旗”,台下就海啸般疯狂。
俞宵征跟随他,帮他检查信箱,他们在老花的安排下住进了隐秘的地方,每天仍然有雪片般的信件堆积成山。
每次演出之后,四个人都会走过长长的一条通道,两侧是保安,他们向大家致意。
西嫣面上带着笑,缓缓走过这条被闪光灯照得仿佛洒满银子的路,他双臂微微打开,仿佛在左拥右抱。
很快有人突破了保安的臂膀,冲上来,激动地无以复加,在西嫣面上吻了一记。
西嫣并未看向他,他很快被保安拦了下去,他面上仍是带着自满的宁静的微笑,冷静地走向后台。期间又有许多人尖叫嘶吼,男性女性都有,突破妨碍,上来抱一抱西嫣,或者吻他,看不出西嫣是享受或厌恶,他懒洋洋的,女歌迷快吻到嘴唇时轻轻仰头,让她亲到脖颈上去了。
他仿佛成就了什么,因此变得惰于追逐,自己身上有一份不灭的光和热,无所谓恩赐于旁人。
俞宵征并不因为旁人对他的迷恋而表现出过多的情绪,他知道西嫣不在乎。
陪伴着西嫣,他在这短短半年之内大开眼界。他这样的小人物不会有媒体关注,但如果定位为西嫣的经纪人或保镖,俞宵征显然并不具备这两种职业的特质。出于对游俄的好奇,逐渐有人探索起俞宵征的身份。
因为俞宵征的身份,老花也和西嫣每日争吵千次。
老花希望俞宵征成为一个合格的地下情人,只有西嫣去光顾的时候才出现在人间,但西嫣对俞宵征的需求已经超出了老花能够控制的范围。
每次争吵都以老花自己打圆场作为结尾,他疼惜西嫣,又恨西嫣,恨不得把他含在嘴里咬一番。
很快他们又要去香港,香港声浪滚滚,很多人通过私人途径抢购一张票。仍有一部分人不相信内陆乐坛能作出这样强有力的输出,虽然这股热血一样的摇滚浪潮已经俘获了大部分的人心。
有关游俄的新闻频繁出现在香港各大娱乐新闻的版面上,现在连什刹海在酒吧里闹过事被乐队打的人也跳出来,作关于游俄的独家专访。贝斯手之前曾经活动于北京一个新潮少年群聚的俱乐部,他那时抽烟喝酒的照片也能被搜罗到。
游俄此刻已经彻底成为镁光灯下的乐队了。
他们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放肆无度。
老花三番五次,强调每一个人都必须收敛自我。
第40章
那一场演唱会他们发挥超常,半边黑夜变成金属般的金红色,尖叫和合唱足以震碎每一块玻璃,于是天空中便挂满了水晶般闪闪发光的碎玻璃。
主办方赚得盆满钵满,老花笑得合不拢嘴。
可结束了,他们几个核心人员聚在一起,又开始了漫长的无休止的争吵。这场争吵在演唱会开始前开了个头,现在要继续了。
发难方是贝斯手,这个总是犹豫不定又擅长活跃气氛的人在出名之后一改之前的作风,向一个家长转变:“西嫣,我们之前就说过了,你的决定就是要毁了游俄,我不能看着你毁了游俄。”
“你们要做的事,才是毁了游俄,我们当初说好的,只做我们自己的音乐。我不喜欢成立什么公司,去站什么台,出卖自己。”
这是西嫣在说话。
“谁不在这么做啊,经纪人,经纪公司,大家不都这样吗?我们找到人来写歌了,也有人给我们做歌了,我们服从安排,又不是让你去卖肉!”
“我们只唱自己的歌,你明白吗?”
“那是以前穷!”
“以前是,现在也应该是。”
“不!西嫣,你要明白,你出名必须是要接受安排的!你难道不想赚钱?我觉得错的是你!”
“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我只做我自己的歌。”
贝斯手忽然大吼一声。
“少来这一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首歌!我们的专辑里面!两首歌你都是写给你那个情人的!你怎么好意思?你怎么好意思!”
“你少说几句!”吉他手制止他,“一码事归一码事!”
“得,我脑袋发昏了。我不说话,我就是一贝斯手,就是一跳舞的!谁都不能缺!就我一个弹贝斯的能缺!”
西嫣回击:“你们以前可没说过我谈个恋爱有什么不行!”
“以前那是我们没火!你想怎么疯怎么疯!之前你以为我不想说你吗!我们的歌是你和主唱两个人写的,但不代表你就能夹带私货吧!你喜欢男人,我可不喜欢!你在歌里写这些东西,我们帮你演,你有病吧?”
“都他妈少说几句!”
主唱一向沉默,听不下去,一句高吼,像从炮膛里出来的声音。
于是房间内短暂的沉默了。
“你们不创作,对我和西嫣出的东西有意见,但咱们火,可都是我和西嫣写出来的东西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