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本还在教训华谦,不要在小辈面前说一些丢人的话;听见小辈们说话的声音,他忽地朝对面看——自家那个冷感的小伙子,正一脸认真地翻着菜单,小徐一边给他解说这些食物,一边眉眼带笑地看着他。
这画面还挺眼熟。
华谦就在这时候凑过来,小声但嘚瑟地说:“像不像以前我教你看招标书、合同的时候?”
“……”江杉语冷冷瞥了他一眼,同样小声道,“可你现在是吃软饭的,是废物。”
“嗨,那人都有退休的时候嘛,我就是退休得早了点……”
其实想见见自家儿子的恋人,他们并没想审视对方有没有前途、家境如何,以江家现在的条件,就是以后江之濑和徐梓希都不工作,也能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江杉语唯独想看的是他重不重视江之濑。
可眼前的画面勾起两个中年男人年轻时候的回忆后,这些那些都不那么重要了——只要他们互相喜欢,愿意携手走下去,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我听赖赖说,你厨艺很不错,”江总突然出声道,“下次来我们家露一手怎么样。”
徐梓希又开始慌张起来,耳根子发红道:“我我,我当然愿意,就怕,怕不合胃口……”
“他做饭确实好吃。”江之濑自然而然地添上一句后,朝包间里服务的漂亮姐姐微微颔首,指着菜单一边翻一边道,“加一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有什么能马上上的吗,我饿了,甜品可以吗……”
——
天色将黑未黑,夕阳却已经沉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薛湛然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既有公寓,又有钱去酒店,却要两个人驱车跑到郊外,在半人高的野草里玩车震。林光夏正一脸餍足地半躺在副驾驶,连裤子都懒得穿,一双长又直的腿搭在台子上,模样看起来放荡极了。
旁边工具人小薛满脸忧愁地拿着纸巾擦掉他们在车里闹腾过的痕迹,他看看林光夏赤条条只穿着开襟衬衣的模样,简直要替他羞耻地从后座拽过小毛毯,蓦地搭在对方腰间,将重点部位遮住:“你不怕被人看到吗……”
“除了你,哪还有人。”林光夏一手玩着手机,另一只手夹着烟,搭在窗框上。他那漂亮的眼睛半眯着,坏笑着看向薛湛然,又补上一句:“你哪里没看过呀?”
“……你是不会害羞吗?”薛湛然无奈地说着,有些烦心似的把纸巾和用过的安全套扔出窗外,“……就真跟我在一块儿没有恋爱那种心跳加速是吧。”
林光夏:“有啊有啊,刚才好刺激,越怕被人看到越刺激!”
“…………”
薛湛然无声叹了口气,打开车门去后备箱拎了点吃的喝的过来:“所以你根本就是不想和我去吃饭,只是想让我出来玩车震是吗……”
“不好吗?”
“…………”
他是真的觉得林光夏没有那么喜欢他——想象江之濑那副恋爱中的反常,他此刻不知道多羡慕徐梓希个混账玩意儿。
林光夏接过他启开的听装可乐,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好像在做什么大事似的认真。他尝了口才发现是可怜,立刻抬眼道:“怎么是可乐啊……”
“不然呢,车上不可能放啤酒啊,放了我也没法喝。”薛湛然道,“酒驾要吊销驾照的。”
“哦……”林光夏这才注意到他表情不怎么好。
薛湛然不开口的时候能算个帅哥,还是属于那种有点韩版的小眼睛帅哥;但他一开口,就会立马变成撒娇打滚的小朋友表情,有点迷之可爱。
可现在他喝着可乐,看着远处无人的树林子,搞得像文青似的眉宇间写着忧愁。
林光夏凑过去,蓦地咬上他的耳垂,嘬了两口道:“干嘛呀,一脸不高兴的,刚才没爽到?”
薛湛然嘴角往下耷拉着,更烦躁了:“……你就觉得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把我当床伴。”薛湛然小声说着,不知道该挪开头,还是该继续这么让林光夏嘬他的耳朵。
林光夏浪起来他是见过的,是个男人大概都扛不住。
他嘬着嘬着变成若即若离地亲吻,声音又细又软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跟谁上床都是上床啊……”
“……”
“你知不知道你刷新我记录了啊,”林光夏说,“那他妈是我初夜。”
“!”薛湛然惊恐地看向他,再顾不上耳朵的湿润,“真的假的,不可能!”
“???”林光夏被他的反应气笑了,“我是看起来特别开放是吗,炮友特别多是吗?!”
“……”但是你为什么那么熟练啊——薛湛然没敢说。
“……你自己动动脑子啊,我从初中开始喜欢徐梓希,一直在国外念书,还惦记回来跟他告白,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对象……”
这话合情合理,逻辑过硬——但新的问题来了:“那你是真的喜欢徐梓希,但不是真的喜欢我……”
“薛然然你有完没完!当麻烦女友上瘾了是吧?!”林光夏忍无可忍道,“不信算了,我懒得跟你说。”
青年一边说,一边开始飞快地穿裤子;还没等薛湛然挤出下一句话,青年便穿戴好了下车,摔门的时候还冲着车窗内骂了句:“有种别跟我在一起,别打电话找我!”
“光夏!!”男人见这阵仗,瞬间急了,连忙追出去,“别,别……荒郊野外的你一个人去哪儿啊!”
他冲上去拖住林光夏的手,脑子一热便把真心话说了出来:“那只要你说你爱我,你说我就信!”
林光夏气恼地回头,一口咬在他嘴唇上:“我爱你啊!这还用问!”
——
吃过晚饭后,华谦开车把两个小孩送到了珊瑚馆附近,江之濑说想消消食,在外面逛逛,徐梓希便认认真真和两位家长道别道谢,还约好了下周去江家的房子里下厨。
两个人走在街上,不少人都选择这时候出来消食遛狗,到处都洋溢着满满的生活感。
“……我出了一身汗,真的,”徐梓希和江之濑并肩走着,时不时小指碰到小指,“我现在背后还没干,哎,你都不跟我说你家里那是样的……”
江之濑正在吃冰棍,一脸无辜:“你也没有问我。”
“反正我真是,唉……”男人说着说着,突然抓住他的手,“我真的特别紧张你知道吗,我生怕你家人不喜欢我,然后……”
“然后像小说里一样给你一百万,让你离开我吗?”江之濑并没挣开他的手,特自然地说起冷笑话。
徐梓希一愣,歪着脑袋还真的思考起来:“一百万,有点心动……”
“???”江之濑蓦地捏紧了他的手。
要知道,吃得多必然能量足,江之濑虽然瘦,可手劲儿不是盖的。他这一下用劲儿捏下去,徐梓希的掌骨差点被他捏碎,顿时嗷嗷叫起来:“我错了我错了,我开个玩笑……痛痛痛痛痛……放放放……”
江之濑这才卸了力,全过程他都没什么表情,仿佛真的在认真吃冰棍。
徐梓希又痛又想笑——他就是喜欢这样的江之濑,喜欢他平静外表下炙热的心,喜欢他简单的、纯粹的感情。仿佛任何事情在江之濑这里都不是难题,他总能以他的方式作出他喜欢的决定。
他看起来比自己、比薛湛然、比林光夏……比太多人都更规矩地、自律的生活着;可他又比任何人都随心,从不委屈自己。
说一辈子好像太缥缈,可徐梓希不知这么想过多少次。
想和江之濑一直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好,各自忙碌也好,他做饭江之濑等着吃也好……想这样到直到世界终结。
“我本来想毕业了去当试试当歌手的,”男人悠哉地说起来,“不过现在想还是算了,我想攒钱开个饭店,好养你。”
江之濑随口道:“我养你也可以。”
“那怎么行。”
“江总就养着我爸,”青年嘴一快便说了出来,“他也是在下面那……呃。”
徐梓希勾起嘴角憋笑:“哦——我懂了。”
“……那你还是去开饭店吧。”
“到底是要哪样?”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江之濑别扭道,“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我又不想干涉。”
“那今天晚上可以不用套吗?”
“……???”
男人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起来的纸,递到了江之濑面前。
青年不明所以地松开他,拆开来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了看——健康证明。
“我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疾病,所以……”
江之濑脸开始烧得慌,皱着眉想回击,半天才想出一句:“你之前都不举,现在就喜欢扯这些有的没的,不知廉耻。”
“现在我举了啊,”徐梓希说,“而且非你不举。……痛痛痛痛,别掐腰,别掐……我错了我错了,真错了……”
他们走在长列的昏黄路灯旁,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仿佛没有终结。
江之濑听着耳旁男人嘻嘻哈哈地瞎扯,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第一天对桌吃生煎时的画面——温柔体贴会做饭,包您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