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病人连忙闭了嘴,咬紧牙关,任由医生快速的把伤口处理好。
“呼—”可算是清完了,医生都长长的嘘了一口气。
帮他把手包扎好,继续等待下一位病人。
“唉!还不知道下一个又什么样的?”医生转头看看言禾,这种痛苦大概只有同行才明白。
“没事,待够一个月见什么都麻木了!”言禾那语气无比轻松,宽慰着还在历练的同仁,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便转过头示意北陆站过来。
那医生趁下一位病人还没挪进来,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再重重的呼出来。
北陆挪近了他,言禾抓过他的手,靠近水池边上,拿生理盐水帮他冲洗手背。
那凉凉的盐水沾到伤口上,这会儿北陆才真的觉得有些刺痛。
那手下意识的缩了一下。
言禾温柔的靠近他脸颊,贴着他耳边说,“没事!放轻松。”
北陆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头去,不敢看他。
他身后不远处那位医生又开始新一轮的操作。
刚进来的患者似乎比上一位伤势更严重,因为北陆闻到了更浓重的血腥味。他喉咙口有些难受。便随便找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你也在这里待过一个月吗?”
言禾正用心的帮北陆洗着手背,那细白的皮肤上,伤口显得更加狰狞。
虽然在他以往接触的伤口里,这是最最浅的一个。
但却是让他最心疼的一种。
“嗯!我见过很多比这些还严重的伤口,早就习惯了。”
言禾那语气还是轻松无比,可北陆知道他这种已经被磨平的心境背后,是他无数次想要反胃又硬生生压下去的无奈。
他没得选择,只能无畏的接受。
这就是世界的规则。
当他已经成为后生眼里的师兄时,他只能宽慰他们。
没事,熬着熬着就好了。
言禾拿着棉签蘸着碘伏,轻柔的帮北陆擦拭。
那动作温柔的像一件稀罕的宝贝。
“要是疼你就叫!”他差点忘记这诊室里还有其他人。
那医生听着他这话忍住没笑,碍于病人痛苦的表情,他才忍住了。
要不然又该被投诉。
“刚才你不还说…”北陆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再说就这种小的伤口能有什么疼的,他要是不回来,他都想要自己回去拿酒精擦擦。
过几日自然就好了。
“我那是骗人的。”言禾又贴着他的耳朵说。
下一句话出口让北陆都想拿东西捂住他的嘴。
在病人又嗷嗷叫的时候。
言禾故意压低嗓音,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
“我就想听你叫。”
北陆那脸立马臊的通红,他离他远了些,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他们。
见他们没什么反应,这跳起来的心才被按了回去。
“嘿嘿嘿…”言禾一晚上苦着的脸,总算是露出了笑容。
“好了没?”北陆催促着言禾。
言禾看了他一眼,那眼睛里的笑意更盛,“急什么?!我服务难道不细致么?”
言禾抓着他的手,那手背上被碘伏涂的像染了色一样。
丑的也很无奈。
北陆不作声,只挣扎着拿开了自己的手。
“最近伤口不要沾水!”言禾转过身低头处置着用物。
他跟医生又打了招呼就带着北陆出来了。
背后那个病人一脸痛苦相盯着自己的医生。
怎么同样是医生,刚才另一位就那么温和。
那是他没见过言禾以前忍不住发飙的样子。
有次有个姑娘不小心腿上蹭了一块皮,言禾给她清理伤口的时候,他让她把腿抬起来,她忸怩不已,言禾才发现她穿着裙子,只能委屈自己半蹲着。可是那姑娘的叫声让整个走廊的病人都吓得肝颤。
后来言禾实在受不了,吼了一声,那姑娘闭嘴是闭嘴了,又开始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在走廊里候着的男朋友差点没闯进来,跟言禾拼命。
言禾想到这件事情竟然有些理解她那位男朋友。
发出了一阵笑声。
“嗯?”北陆疑惑不解的望着他,整个走廊里都是愁云惨淡。
就他一人怎么还高兴起来了。
言禾走到人少的地方,看了一眼北陆那被他涂了好多层的手背。
忽然就开口了,那声音清晰的阻隔了嘈杂的喧闹。
响彻心扉!
“我也想为你拼命!”
北陆凝望着言禾的背影,那脊背挺直,脚步坚定,在这一片的愁云惨淡里,走出了凿凿足音。
他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看着北陆说,“怎么不走了?”
北陆那眸色从急诊的怅惘中抽离出来。
他快两步跟上了他。
北陆那刻的想法却是。
他不愿也不想。
赵女士刚好出来找北陆,想跟他说病房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就把奶奶送到病房去。
就看见言禾迎面而来。
“你怎么回来了?”赵女士又勾头向后面默默跟着的北陆望去,那细白的手背上染了一大片褐色,风干了之后那颜色浅了不少。
可那嘴唇怎么还破了?!
“我担心奶奶,就回来看看!”言禾见赵女士眼底那残留的慌乱还未消退,那眼神又在北陆身上来回瞄,便张开双臂抱住她。
“我也担心你!”
还有北陆!
赵女士憋了一晚上的那哀伤可算是找着发泄口,“都是我不好,下午去什么公司!”
说着说着那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妈!没事的,我都安排好了,明天给奶奶约了个MRI,还是全身的,您就放心吧!”
言禾拍着赵女士的肩膀,想要安慰她,知道她接到电话的时候,肯定担心坏了。
赵女士就是这样子的性子,总爱瞎操心,有次她去体检,B超显示胃的外面有个圆滑的凸起,回来愁的几夜没睡,唉声叹气了好几天,还给他远在国外的姨妈打电话说,她可能要比她先走了……
后来前前后后检查了多少遍,什么事情都没有,她才把那颗总是爱把事情想复杂的心放回去。
“好好!”赵女士这会情绪平稳下来,“得亏北陆了。”
北陆站在不远处,一直未打扰他们,见赵女士提到自己,才慢慢开口,“应该的!”
那眼皮轻抬了一下又落回了自己的脚尖。
言禾回头望了一眼他,见他低垂着眸,受伤的那只手垂在一侧,一只脚还撑在墙壁上。
那侧脸上写满了疲倦,那头发都有些凌乱。
“你在这等我!我把奶奶安置好,送你回去,你别跑了。”
“我…”北陆那眼眸微抬看了一眼赵女士,又看看了言禾。
他想说他自己打车回去。
可言禾拉着赵女士就进了急诊室,背着她在背后给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北陆想了想那句“我自己走”也没说出来,只低低的应了声“嗯!”
等言禾把奶奶安排到内科病房,又交代好了赵女士之后,才又折回来找北陆。
他从后面病房大楼过来的时候,一路小跑。
他深怕北陆等太久。
还好,等他忙好一切的时候。
他还在。
他还安静的一动不动倚靠在那墙壁上,言禾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他还是什么样。
连那支撑着疲惫身体的重量的腿都还一模一样。
“走吧!”言禾气喘吁吁的走过来,拉起他的手就走。
边走还边埋怨他。
“你就不知道找个地方坐一坐。”
北陆这会儿腿是真的酸胀不已,被他拉着走竟然觉得轻快不少。
“没地方。”北陆说的是真话,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腿这么酸。
言禾还没来得及回北陆的话,他的手机就响了。
“喂!徐来,你特么电话这么难打?”言禾拉着北陆一出急诊大楼,那声音就开始暴躁。
“哥!我这新店开业不得忙么?!怎么了?”徐来正低着头忙着。
“你奶奶住院了,这段时间我不在你看着伺候一下。”
徐来听说奶奶住院了,那手头的工作赶紧停了,“哥!我错了,你放心吧!一家老小都交给我了。”
言禾这会儿听着徐来的话,那火气儿才消了不少。
“还有北陆!”
他还不忘回头又给了个眼神给北陆,北陆凑近他的听筒说,“你不用管我!”挂了电话,言禾开玩笑说,“徐来又不是外人!”
北陆坐上副驾驶还没开口,言禾又凑近他,说,“你也不是!”
“嗯!”北陆浅浅的回了他一个字,他坐下来才觉得这双腿解放了。
“你是内人!哈哈哈哈哈…”
北陆拿胳膊肘又推了一下他那靠近的胸膛。
第64章 几翻覆
言禾 我是北陆
2019年08月08日 立秋 天气晴
日往月来几翻覆,
星移物换浮生尽!
言禾奶奶在医院住了几天,上上下下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没什么大问题。
之前因为白内障而导致的视物问题,也缓解了不少。
没过几天就出院了。
这次也得亏还有徐来鞍前马后的伺候着,那汤汤水水一天一样,住院的几天都不带重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