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开始上早自习,我七点出门的时候,夏河还在床上睡。
跟周岚岚一起吃过早饭,我先到办公室找十班的班主任。
班主任叫丁蕙,是一名中年女老师,身材偏胖,看上去人很温柔。她和我聊了一会,早自习铃声打响之后带我去教室。
快走到班级,我看到夏河不紧不慢地迎面走过来,目光在我身上轻轻扫过,然后喊了一声“老师早”。
丁老师不满道,“都打铃多久了?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夏河脸上适时浮现出疑惑不解的神情,抬起手腕看看,“不是才七点一刻吗?”
丁老师快步走过去,拽过夏河的胳膊看手表,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夏河仍旧是一副无辜的表情。
丁老师无奈,“行了你进去吧,记得给手表换电池。”
夏河“诶”了一声,老神在在地晃悠进去了。
戏精。
我跟在丁老师身后走进教室,班级里人声鼎沸,同学之间正抒发着对彼此一个寒假没见的思念之情。
丁老师敲敲讲台,“安静!早自习是给你们聊天的吗?!”
学生的注意力转向讲台,看到站在教室前面的我,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今天班里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丁老师示意我做一下自我介绍。
我在黑板上写下名字,“大家好,我叫段星言。”
同学们很给面子地鼓掌。
丁老师指着教室最后一排的一个空位,“先暂时坐那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再跟我说。”
我望过去的时候,跟夏河对上了眼神。他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低头翻书包。
那个空位,好巧不巧,正在夏河后面。
班里原本三十六个人,所以我没有同桌。夏河的同桌是许多,我坐下之后,许多转过头来,“原来你是我们班的啊!好巧。”
我点头。
许多:“段星言,你怎么好像不爱说话啊?”
这个问题难住我了,我思考了几秒,说,“没话好说。”
许多表情僵住,可能被我的冷淡打击到了,讪讪地转过头去。
我好像听见夏河笑了一声。
他应该是在笑我。我承认自己情商低,所以没什么朋友。
不过自己一个人挺好的,朋友这种东西,不必要。
一个上午的课听下来,我发觉老师讲课进度慢,内容也比较浅显。就算这样,也没几个人在认真听讲,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讲小话。
其中就包括夏河。
这印证了周岚岚的说法,一班和九班是所谓的好班,十班是差班。学校声称平行分班,其实动了手脚,不然学渣怎么会精准地相聚在同一个班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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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信息技术课,我们班和九班一起上。
老师讲解了一会,后半堂课让我们自己写一个小程序。
我起身去卫生间,看见夏河和一个男生面对面站着,手里夹着根烟。
他居然吸烟,可我在寝室里没闻见烟味。
我刚想往里走,听到夏河对那个男生说,“别在我眼前转悠,我说过没有?”
那男生不说话。
我在十班没见过他,应该是九班的学生。
夏河吐出一口烟,表情变得有点烦躁。
像是下一秒就要打人。
这是在干什么?传说中的校园暴力吗?
我很急,不想等他们把话说完,抬脚走了过去。
夏河看到我,愣了一下,转头对那个男生说,“还不走?”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正义感爆棚,忍不住多管闲事,“厕所你家开的?”
夏河意味不明地看着我,我怀疑他是在考虑现在揍我还是放学揍我。
他眉心微微蹙起的样子,不得不承认,还挺帅。
但如果欺负同学,再帅也是人渣。
我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夏河把烟扔进小便池,“你以为我在欺负他?”
我:“不是么?”
夏河给那男生递去一个眼神,“你自己说,我欺负你了吗?”
男生对我说,“谢谢你,不是你想的那样,夏河没欺负我。”
我很尴尬,人家自己都说没有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是我多事了。”
我觉得可能住进寝室的第二天我就跟室友把关系搞砸了。
当时我想潇洒地转身就走,然而发现自己还没有撒尿,只好一点都不酷地背过身,对着小便池脱裤子。
我听到一个人走出去的脚步声,另一个人站着没动,他的目光灼烧着我的后背。
肯定是夏河。
他尿也尿完了,烟也抽完了,专门留在这里看我尿尿?不会是现在就想动手吧?
我如芒在背地解决完,看也不看他,径自去洗手。
夏河跟了上来,在我旁边的洗手池洗手。
“你不觉得忘了点什么?”
看样子他没想打架。
不过,忘了什么?我不吭声,用眼神表示了疑问。
夏河:“我没欺负他。你说我欺负同学,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不得道歉吗?”
人格的……侮辱?
虽然他上纲上线,但如果我真的冤枉了别人,的确应该道歉,刚才一尴尬就给忘了。
于是我真诚道,“对不起。”
夏河一愣。
我说,“怎么了?不满意?”
他有些不自在,“咳,没关系,原谅你了。”
夏河跟在我后面回机房,隐约听到他嘴里在嘟囔,“真没欺负他,我不是那种人。”
我怎么觉得他有点憨?一定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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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寝室,我刚想拿出练习册来做,手机突然震动。
纪铭泽的电话。
我按掉。
他坚持不懈地打,我一次一次地挂断,最后我终于不耐烦了,只能把他拉黑。
世界终于安静了。
期间夏河转头看了我好几次。
寝室就这点不好,两张单人床分别靠着相对的两面墙壁,两张学习桌并排放在两张床中间,跟教室里坐同桌似的,做什么对方都能看见。
比如从回来开始,我就瞥见夏河一直在玩游戏,他也看见我在不断地挂电话。
我点开微信,这才看见纪铭泽几个小时之前发来的消息。
我没拉黑,只把他屏蔽了,毕竟那件事以前,我觉得他人还挺好的。
他问我为什么不去上学。
是因为我没回他微信所以不停地打电话吗?我决定还是跟他说清楚。
我:【转学了】
纪铭泽秒回,【因为我吗?】
他想得真多,我不至于因为觉得跟他关系尴尬就转学。
我:【不是】
纪铭泽:【那为什么转学】
我:【关你什么事】
对面沉默了一会。又发来消息,【为什么拉黑我?连朋友都不能做了吗】
朋友会这样不接电话就狂轰滥炸?我不想要一个整天对我图谋不轨的朋友。
我:【没必要】
纪铭泽:【段星言,你太狠了】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现在的人都这么上纲上线吗?
他自己做事那么不地道,还要我当作没发生过继续跟他哥俩好?这是道德绑架。
我稍微被纪铭泽影响了心情,不想做题了,放下笔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夏河对我说,“你的电话一直在响。”
我问,“你没接吧?”
夏河说没有。
没接就好。
“抱歉,打扰到你了。”
夏河笑了一声,“有什么打扰的,我又不学习。”
倒也是。
未接来电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纪铭泽真够执着,换了个号码继续轰炸我。我把这个号码也拉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接他的电话反而让他觉得有希望,这样以后更麻烦。
夏河突然说,“你不回个电话吗?”
我:“不回。”
过了一会,夏河又问,“跟女朋友吵架了?”
我:“不是。”
夏河不吭声了,大概觉得跟我交流特别无聊吧。
他掏出一根烟,刚要点,突然转头看我一眼,站起身去了小阳台。
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
我讨厌烟味,但没说什么。他很自觉地没在房间里吸烟,我也不想太多事。
作者有话要说: 夏河:忘了他,我拉货养你。
第3章
第二天早自习是英语早读。
“把书翻到第六页。”夏河懒懒地靠在讲桌边,不耐烦地催促,“赶紧的,都别墨迹了。”
他居然是英语课代表,站在前面准备领读。
我抬头望过去,发现夏河也正在看着我。
然后他不慌不忙地把视线移开了。
……果然还是对我有意见。
大家安静下来,夏河开始读课文,他的英文发音标准又好听。
我疑惑了,难道夏河其实成绩很好?可他吊儿郎当无所事事的状态一点也不像爱学习的样子。
课间,我从厕所回来,看到许多在问夏河,“老夏,这句怎么翻译?”
夏河字正腔圆地把那句话读了出来,“Somebody that you used to k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