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八卦着,苍佑气冲冲地从家门出来了。
苍佐安置好小弟,扭头去追大弟:“苍佑,别跑,跟哥聊两句。急什么,又要回家里那座‘希望中学’给小孩辅导功课去?”
苍佑原地站定,等他接着说话。
“今天这一出,是为了明杨?”
“跟他没关系,说过多少次了,我俩就是欠债还钱的关系。”
“苍家老二,都TOP学校研究生了,经典名著看的肯定比我们这些半吊子多,古往今来中华内外,有哪个债主像你这样的,把欠钱的当小祖宗似的养着。你拿讨债两个字糊弄咱爸妈行,糊弄你哥哥我,可不行,”苍佐摇摇手指,“你哥就这点比你强。”
“谁跟你说的这都是?”
“小侨。”
苍佑白他一眼:“我有时候怀疑他才是你的亲弟弟。”
“本来就是亲的啊。”苍佐拍拍他的肩,劝道,“他妈妈就是一个花蝴蝶似的小女孩,遇上咱爸是她倒霉,苍侨投胎到她肚子里,运气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其实苍佑心里再清楚不过,他为着这件事置气,置了很多年,跟父母,跟兄弟,跟自己。
直到遇见明杨,内心封闭的空间才终于打开,流进一丝鲜活空气。
“我知道,他满月宴的时候我偷偷去房间里看过他,我摸他的脸,他给我手上流了一堆哈喇子,那天我就明白了,一个脏小孩,我恨他做什么。”
话至此,一切因果爱恨便已明了,苍佐继续下一个话题:“弟,你是同性恋吗?”
“不是。”苍佑回答得笃定,虽然他受不了明杨在酒吧打工,受不了明杨开直播让人看,受不了明杨不接他电话,受不了一进家门看不见明杨,可他却仍旧觉得自己不喜欢男的。
“那……”
知道对方要问什么,苍佑提前接话:“最开始看见他,就像看到掉在泥巴里的白玉,你知道的,我有洁癖,受不了这个。别的,你也别问,我先走了。”
“你不承认没关系,但我得提醒你,你跟明杨的事儿,咱爸妈,当然,主要是咱妈那关,你最好提前想好怎么扛。”
瞧着苍佑宁折不弯又自欺欺人的样子,苍佐心里叹了口气,家里这个弟弟,从小自律聪明,没有他做不好的事情。单看他对明杨的上心法儿,还以为自己终于要有弟媳了,可如今这个嘴硬的模样,只怕要在感情上吃点苦头。
唉。
明杨晚上是去于宾家吃的饭,修整房子那阵儿他忙忙叨叨,总是赶不上饭点,人家叫了好几次都没去,这天打完工又收到于宾的消息,说于姨做了排骨,好大一锅,叫他务必去。
冬天,游乐场人不多,刚过五点就下了班,明杨去更衣室换完衣服,直奔老房子那儿去,路过街口水果店的时候,他进去称了五斤芒果。于姨爱吃这玩意儿,自己好久没回来,总不能空着手上门。
从小处到大的邻居,即便有日子没见,也不用假客气那一套,明杨把水果放厨房里,自觉地洗了手帮忙切菜,切完,问于姨:“宾哥还没回来?”
“嗯,出去发宣传单了,他不在原先那里干了,自己折腾着开个奶茶店,生意不大好,这两天正上火呢。”
明杨把袖子一挽:“在哪儿呢,我过去帮忙。”
“不用,眼瞅着就快回来了,帮姨把那铲子递一下。”
“哎。”明杨答应着,转头去橱柜上方拿。
“听于宾说,有个好心人资助你上学,还管吃管住。”
明杨在她身后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苍佑:“啊,是。”
“好好考大学,将来有出息了,可得报答人家。”
“嗯,姨,按我现在的成绩,能上二本了。”
于妈夹了块儿卤肉放在明杨嘴里,笑眯眯道:“争取考一本。”
正笑着,外面门吱呀一声开了,于妈拍拍明杨的背:“行了,出去跟于宾聊去吧,这儿把这个菜一炒就好了,等老于回来咱就开饭。”
家常菜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人忘了饱,夹三块排骨就能再添一碗饭。边吃边说笑,半个小时过去,明杨站起来,甚至能感觉到肚子微微隆起。
于宾拉他出去消食儿,走着走着就到了奶茶店,在巷子转过去的大马路。不算好地段,但商业区租金太高,初期没多少资金,只能开在这儿。
两个人坐在没有人气的店里聊近况,不知不觉就聊到了苍佑身上。
明杨从晨起就一直憋着心事,此刻忍不住产生了倾诉欲:“我从小为了吃饱穿暖干过很多活儿,遇见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像他那样好的人……”
明杨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于宾却是越听越心慌:“咱们这种身份,能遇上那些人,你说得再好,也是意外,别想其他有的没的。”
明杨心里明白,为什么于宾对他这么说。可是迟了,他恨不得立刻把记账本上的数字变成零,坦坦荡荡地说一句喜欢。
他喜欢苍佑。
对方挽留一句就舍不得离开,是因为喜欢。
如今不敢说喜欢,也是因为喜欢。
不管这句话听起来多像天方夜谭,他心里骗不了自己,昨天跟苍佑同床,他只用一小时就把感激和喜欢分得清清楚楚。但是,越喜欢,他也越清楚他们两人差距有多大。
金钱这种东西,横在他的十八岁面前,一次又一次为难他。
家人发生意外,他甚至没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走,临走了还受罪。
后来碰见苍佑这么好的人,连声喜欢也不敢说。
此刻听见于宾的话,明杨更加郁闷,就感觉胸口的空气混合着店里堆在一起的柠檬味儿,酸酸的,胀胀的,然后那股酸涩混进血液里,流向心脏,闷闷地发疼。
赵景安那边还不知道苍家发生的事儿,她哥在家里帮她办接风party,之前邀请了苍佑,直接被拒绝了,赵景泰心里不高
兴,加上前阵子了解到的事情,他对苍佑越发不满。
看见哥哥的表情,赵景安过去撒娇道:“哥,别冷着脸了。”
“那个苍佑真是不懂事,大家为你办欢迎宴,他能有什么事情忙,连个面都不露。”
赵景安帮着解释:“公司有个项目,听路姨说是他亲自负责的,最近他得盯着,再说我明天就单独跟他出去了,不来就不来吧。”
赵景泰看看妹妹,不忍心把之前知道的那点事儿告诉她了,好歹只是个男生,大约苍佑也是图新鲜罢了。
楼下客人已经陆陆续续到达,赵家兄妹出去迎接。都是世家相交的子弟,年龄又相仿,场子很快热闹起来。
众人围坐着聊天喝酒打牌,有人问起苍佑为什么没来,赵景安便红着脸替他说原因。
正当大家起哄开玩笑之际,金易捏着高脚杯突然插嘴:“你们听过明杨这个人吗?”
赵景泰想要拦,奈何反应慢了一步,赵景安已经问出口:“谁啊?”
“苍佑的小情儿。”金易笑得一副耐人寻味的模样,不顾周围人变得尴尬的脸色。
在场有听过些风言风语的,也有刚才知道的,但大家心里清楚,圈子里有些玩儿法都仅限心知肚明,金易明明知道赵景安跟苍佑的关系,还故意提起,显然就是在挑事儿。
赵景安果然被激怒了:“你说这个什么意思?”
“好心提醒你一句而已,怎么样,想不想见他?”
赵景泰斥道:“别瞎说。”
赵景安看看几个人的反应,就知道这事儿不是空穴来风:“想。”
金易脸上笑容更得意了:“好。”
说完,他朝阳台走去。
奶茶店里的安静被于宾的手机铃声打破,他接起来,才听出是金易这个瘟神。
“什么事儿?”
“听说你从我哥那儿辞职,自己开了个奶茶店?”
“是。”
“好歹曾经是我家的员工,今天呢,送你份开业礼,我爸的公司,好几百号人,以后饮料全从你店里订。”
“你凭什么突然这么好心,要我做什么?”
电话那边嘿嘿一笑:“我这儿有个聚会,你帮我往过送十杯奶茶,不过,我有个要求,让你那个好朋友明杨自己来送。 ”
“想得美,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知道那次把明杨叫去酒吧发生的事儿之后,于宾断不能再坑兄弟。反正如今他也不在金家打工,没什么好怕的。
通话声音很大,坐在旁边的明杨听得一清二楚,就在于宾要挂掉电话的时候,他胳膊一伸把手机接了过去:“你说话算话?”
大概是没想到这么巧,刚好明杨也在,那边愣了片刻才回:“当然,为表诚意,我可以预付一年定金。”
“好,你把地址发过来。”
电话刚切断,一条转账消息便发了过来,随后是一条地址信息。
于宾抢回手机要把钱给金易转回去,被明杨拦住了。
于宾着急道:“你明明知道他那人不怀好意,我店刚开,生意不好也是正常。”
“没事儿,青天白日的,能发生什么,走,快吩咐人做奶茶去。”
“不行,要送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