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小灿,”钟鼎恒眸光沉沉,人虽苍老,看起来精神矍铄,“阿远——”
听见这个称呼,林远的心脏涌起一阵抽痛,眼圈开始发红。
钟鼎恒敛着眉眼,面带歉疚,“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这样喊你,我以前在恺凡的房间,看到了他写给你的信,我没拆,信封上有一句话,‘给我的挚爱——阿远’,我才知道他这样叫你,”钟鼎恒语气沉重,接着说:“这么多年了,钟伯伯一直想说,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小灿去世的事情不能怪你。我心里明白,是小灿想救你,我得尊重小灿的选择。其实最开始我不能接受恺凡的性取向,我们那年代从来没有听说这样的事,我在想,这不是胡闹么?将来日子怎么过?别人怎么看?”
“小灿去世以后,我没想到恺凡近乎跟家里反目,当然,这件事我有责任,是我没有经营好家庭,没有成为一个好父亲,让恺凡受了很多很多委屈。恺凡很倔,越痛越不吱声,一滴眼泪都不肯流,他不像小灿爱服软,也不子铭那么圆滑。恺凡骨子里充满英气,适合走在阳光大道,追求心之所望。”钟鼎恒笑了笑,“从这点看来,他和你真的很像,我知道你的事情,经历这么多还能熬下来,也是了不起的孩子。”
林远的竭力克制着泪意,他知道自己的状态时好时坏,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在长辈面前失态,不能给钟恺凡丢脸。
“后来我也慢慢想通了,每个孩子有自己的特质,不能按照咱们的意愿去改造他,要学会尊重孩子。”钟鼎恒深呼一口气,哂笑道:“但是,我明白这个道理太迟了。”
“其实恺凡在浙江念书那几年,我去看过他,只是他不知道。我也是从那时候才意识到,他跟你分开以后,很不快乐,脸上几乎看不到笑容。”钟鼎恒轻轻晃着茶杯,吹了吹杯口,“后来一直等他博士毕业,我才跟他谈,让他回来。恺凡重情,还是回来了,但我记得当时跟肖正说过——”
提到肖正,钟鼎恒顿了一下,“肖正你认识吗?”
“认识。”林远点头。
钟鼎恒接着说:“我让肖正亲自协助恺凡,那时候家里的事很多,恺凡回来以后等于转行,万事开头难,他很争气,一路都没掉链子,咬着牙奋力前行。期间他还病了一次,我知道是他工作压力太大了。直到耗时两年的股权争夺终于结束,看到这个结果,我很欣慰,但又不敢跟恺凡明说,怕他心生负担。其实我有很多东西想给恺凡,但是太迟了……”
说到这里,钟鼎恒沉默了片刻。
“为了让他回来,我让肖正给他开条件,可以见你,但不能像从前那样胡闹。”钟鼎恒闭了闭眼,十指交叉,食指轻轻点着另一只手的手背,仿佛陷入了沉思,半晌才
说:“恺凡答应了,所以他往新锐砸钱,不过那笔投资还不错,至少没赔。阿远,你也在给恺凡争气。”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目光透着欣慰。
“现在年轻人在网络平台的发言,我一般都不看,一是跟不上潮流,二是新闻具有时效性。我这辈子,可以说是经历多次浮沉,该见的风浪都见了。滔天的事,随着时间流逝,都会被遗忘。稍微荣幸一点的,能浓缩成一句话,其他的,都吹为浮沙。”
“最近恺凡因为你的事情,一直在查谁在操作舆论,”钟鼎恒抿了一口茶,语气缓慢,“你也知道,恺凡很固执,经历过失去钟灿,变得更加谨慎,宁可错杀,他都不愿意漏杀。”
“有些事捏在我手里,恺凡还没来得及查得十分清楚。我想找机会跟他聊,但他已经查到子铭身上去了——”
“钟伯伯,”林远忍不住问道,“怎么恺凡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事?”
钟鼎恒笑了笑,“他怎么会跟你说?他要是说了,就不叫钟恺凡了。我当初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一生快乐,哪怕平凡也可以。现在看来,很多事情都背离初衷,恺凡并不快乐;小灿单名一个灿字,生命却戛然而止,永远停在最灿烂的年纪;子铭,铭记了所有的创伤。”
“提到他们三个,我总是忍不住多说几句,希望你别嫌我唠叨,”钟鼎恒笑了笑,呼吸很平稳,接着说:“前几天,恺凡跟子铭大吵一架,俩人好像动了手,恺凡额头青了一块儿。你应该知道,子铭有心脏病,受不得激,现在病了,人在医院,最近准备接受手术。至于他们俩为什么吵,我想恺凡会跟你说,我就不多加描述了。”说到这里,钟鼎恒面色沉重。
林远心里隐隐不安,他都不知道钟恺凡最近在忙什么,细想起来,就算钟子铭和钟恺凡关系不和睦,也不至于动手。以林远对钟恺凡的了解,他不会这么鲁莽,多半是另有隐情。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别的奢望,只希望孩子们能够平安。”说到这里,钟鼎恒的眼里终于恢复清亮,透着孤远与哀恸,“阿远,我只剩下恺凡和子铭了,钟伯伯想恳求你,不要把恺凡带走了。”
第228章 一定要等下去
林远心中一惊,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像原来那样态度坚决,是觉得恺凡受了太多的影响,耗心耗力,网络上一天不消停,他就一天放心不下你。”
林远的心跳不自觉加快,语气平稳:“钟伯伯,您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我有心理准备。”
钟鼎恒叹了一口气,“我希望你们最近少来往,现在子铭住院了,我的妻子,对恺凡有很大的意见。我总有顾及不暇的时候,现在年纪也大了,不比从前,还能拦住她,以免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林远听清这话的意思了,其实还是希望他们分开,只不过说得更委婉。
但转念一想,做父母的,有这种担忧再正常不过了,钟鼎恒也是为了钟恺凡着想。
茶室变得格外宁静,面前是袅袅茶香,四周明明幽静,却让人感到无声的压力。
直到林远茶室出来,他才发现自己在出冷汗,按理说,钟鼎恒今天很温和,却让他产生压迫感。
从会所出来时,司机候在门外,直接送林远去机场,以免路上遭到粉丝的围堵。
约莫过了一个多钟头,林远顺利通过安检,包裹严实地进了VIP等候室,他戴着耳机,面容舒缓而清隽。直到一个人待着时,他才反应过来,下午说话的人是自己吗?他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
林远慢慢回忆起来,当时钟鼎恒坐在他的对面,静待他说出想法。
那些话还回荡在脑海里,他记得自己一字一顿地说:“钟伯伯,我知道您的担忧,但我答应过恺凡,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离开他。刚刚您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您说‘钟灿那件事不怪我’,我却知道,您是为了宽慰我,让我学着释怀,不要再折磨自己。钟灿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别人怎么劝慰我,我心里很清楚,生命没了就是没了,不是一句‘对不起’,或者‘我是无辜的’,就可以抹灭掉我对这件事的罪责。恺凡以前跟我说过,不管遇到什么事,要信任他,不能像从前那样任性,我既然答应了他,就一定会做到。”
“只是我最近精神状态时好时坏,这是我的职业和经历造成的,我会积极地配合治疗,因为我很想活下去。我想陪着妈妈,陪着恺凡去经历接下来的人生,替我最好的朋友,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珍惜来之不易的时光。罪责不能洗刷,只能补赎,我不敢保证以后如何,但钟伯伯——”
林远站起身,朝钟鼎恒深深地鞠躬,语气恳切而真挚:“我会用我的余生,来补赎,来偿还恺凡。”
“说来惭愧,年轻的时候,我和恺凡都很手忙脚乱,做错了很多事。您说的那封信,如果不是今天听您提起,我都不知道有这件事,”说到这里,林远笑了笑,目光坚韧而坦诚,背脊笔直地站在钟鼎恒面前,“恺凡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不怕您笑话,我跟他认识了十年,他前段时间才跟我说出‘我爱你’三个字,我很开心您今天能跟我说这么多,让我知道,那时候,我已是恺凡的挚爱。我们曾经都很莽撞,很青涩,是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被时间撕扯,又痛楚地黏合,靠着一份渺茫的希冀,重新找到彼此。”
“认识恺凡之前,我对同性之间的恋爱一无所知,是他的出现,打破了我的认知。分开的这六年,我们都受到了时间的惩罚,但是事到如今,我不怕。生命因疼痛而倍显珍贵,让我理解生命的脆弱和不易,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我敬畏生命,敬畏友情,敬畏爱情,甚至敬畏时间。坚持下去的事情,一定会留下痕迹,即使痛楚不堪,我也会像钟灿期待的那样,勇敢地、执着地走下去。”
“对于我和恺凡而言,分开是更艰难的决定。”林远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钟伯伯,感谢您今天的茶水,我以茶代酒,把我的真心,我的决心,诚挚地展现在您面前。如果因
为网络上的事情给恺凡带来了很多困扰、思虑,我会想办法来劝他,跟他沟通。”
林远顿了顿,接着说:“今天进门时,您让我点评您的书法,您写了‘家和万事兴’几个字,可见事到如今,您最看重的还是家庭,所以‘家’字写得最好。恺凡其实是一个很热切的人,只是不擅长表达。今天见了您,不论从前发生过什么,我都知道您一直把恺凡放在心上。我知道和解很难,有时候僵持比和解让人更舒服,但我不会把恺凡带走,恺凡是您的儿子,您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恺凡骨子里恭谨、孝顺,把父母、责任、家庭看得很重,只是因为之前受了很多委屈,不敢心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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