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顶着林轻扬好奇的目光，莫里斯的声音变得轻松，他微笑着站起来，摊开手：“好了伙计，什么观光都得往后靠，我们又得回去拆包装了。”
林轻扬抱着软枕一愣，被他话中的信息量惊到：“你是说？”
“假的。”前面的人毫不留情地指了指报纸，嘴皮子一掀，“就是想偷个机会见见费兹捷勒先生，金邮票也是假冒的，用一小块金箔印上费兹捷勒家的家徽就觉得能瞒得过去……真有趣。”
林轻扬睁着蔚蓝的眼睛瞧过来：“然后呢？”
莫里斯一愣，瞥开目光，往下说道：“没然后了，在费兹捷勒庄园门口展示金邮票的时候就被丢了出来，连传说中的费兹捷勒先生都没看见。”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来吧，我也该呼叫我的十三辆大卡车了。”
十三辆大卡车重见天日，被遣散各回各家的花生女工再次得到雇主的召唤，从罗萨堡这座城市的东南西北房重新涌来，再一次坐在那间熟悉的大仓库里拆包装。
这次，雇主加强了监控的力度，绝不允许有人偷偷藏起金邮票。
林轻扬曾经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溜出去一趟，去了传说中开了无数家连锁商场的费兹百货瞧瞧。
然而刚进门，他还以为自己来了什么跳楼吐血大减价的大卖场，而不是一家平均价格并不算很便宜的百货商场。
所有进门的顾客目标直接，一路冲到自己要买的东西前边，然后眼睛眨也不眨伸手扫货，前台的收银员眼睛也一眨不眨，他们已经过了这样的日子近两个月，怎么说也习惯了。
什么叫蝗虫过境，这就叫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林轻扬随便在一个角落里逛了逛，货架上基本都是空的，难得有几份包装完整的商品没被拿走，也在下一个瞬间不见了踪影。
很快就会有补货人员过来，带着他们的货品箱，将货架重新装填地满满当当。
出了商场，又到了下午工作的时间，可能是老板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做了动员大会，高声宣布不再按时计价，而是按件计价，拆得越多，工资越高，又给每个员工都配了一位监督，可以说是力求滴水不漏。
员工也耗费了大部分的力气，只是到了下班，金邮票依旧没有踪影，老板开始怀疑是不是已经拆出了金邮票，但是因为动作太快没看见。
于是召集部分员工做夜班，把这堆拆出来的塑料包装重新翻一遍。
第29章 chapter.29
林轻扬自认为白天做工时没出什么力气，于是自告奋勇加入夜班行列。莫里斯也没劝他，而是一同默默的蹲在仓库里一点点翻这些包装，将每一个可能藏金邮票的角落撕开。
莫里斯一边拆一边念着：“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坐在家里的餐厅椅子上，等奶奶给我准备我最爱的小牛排，而不是在仓库里吹冷风，只能吃一些廉价的快餐。”
“你不是就喜欢廉价快餐？我看你吃的还挺开心的。”林轻扬也算是熟悉了他，学着莫里斯以往的口吻，“你愿意的话，现在就能转身回去，你是个老板，不是吃工资的雇员。”
莫里斯接话：“我愿意，怎么着？”9.7.9.9.
他们开始互相唠嗑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题，比如昨天晚上你吃了几颗豌豆，又或者是早上奶奶临时加的烤香肠吃起来一股熏牛肉气息；
林轻扬谈到自家门口那间力争成为百年老字号，距离实现还有九十八年的汉堡店；
莫里斯说到自己老家一台古董冰箱炸过，幸好当时屋内没人，不然现在他就得躺在医院里。
两个人一阵唏嘘。
到了差不多九点左右，员工们下了夜班，莫里斯锁好仓库，林轻扬跟在他后头，一前一后地走着，莫里斯整整衣领，从口袋里掏出根烟，见林轻扬心不在焉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想了想又放回去。
已经开春了，气温回升，过了最冷的那段时间，接下来都是不错的天气。
林轻扬换了一件之前买的薄外套，手插进口袋里，还在想着，等幸运儿活动结束之后，他应该去哪儿。
莫里斯之前的提议很诱人，只要陪他在罗萨堡玩上一段时间，就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工资，加上原来他攒的存款，也差不多到了能还欠款的数目。
但是他们毕竟是朋友，哪有陪朋友玩还要拿朋友钱的道理？
想到这里，林轻扬轻松地说：“不然等活动结束之后，我陪你去枫叶大道逛逛？”
“你同意我之前说的了？”莫里斯惊喜地回头，他微笑起来的样子让林轻扬想起第一次见到的情况，他摇摇头，道，“免费陪你，不要钱。之后我就回老家去。”
莫里斯脸上的笑淡下去，沉默一会儿，低声道：“好。”
“吃夜宵吗？”
走了一段路，他们看见前边出现一家费兹百货，莫里斯介绍费兹百货虽然是一家百货公司，但里面也内置了自助餐厅，以及一些桌椅供走累的客人休息。
林轻扬还从来没有进去过费兹百货的自助餐厅，听着莫里斯的介绍，眼睛一亮，有些意动：“可以啊！我还没吃过这里的东西呢。”
一进费兹百货，金灿灿的灯光宛如流光般从头顶拉过，洁白的地板上映着无数人倒立的剪影。
林轻扬对百货商场最初的印象不外乎：地方很大，东西很多，人很挤。
他不是没来过百货商场，甚至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商场打过两个月的暑假工，但也没见过哪家的百货商场会和费兹百货一样，极其的干净整洁，干净到货架上空空如也。
林轻扬望着一旁空了三分之二的货架，陷入沉思。
“那些是别的加盟商的东西，不是费兹百货的，”莫里斯从后面走过来，“所以没有人买他们。”
林轻扬真心实意地赞叹道：“这一招幸运儿活动出的真是好，无论如何也不会亏本。”
他们随着人流往前走动，路过家具售卖场，在珠宝柜台前停下脚步。林轻扬好奇地一路看过来，珠宝虽然是女孩子心爱物之一，但它们美丽光洁的色泽与切面仍然能吸引男孩子，尤其是摆放在柜台最中间的那只项链，无数人路过时都不由得驻足观赏。
林轻扬和他们一样停下脚步，感叹道：“这颗宝石真好看。”
莫里斯回头，发现是一颗有着璀璨光泽的祖母绿宝石，镶嵌在项链的吊坠上，熠熠生辉。
他挑剔地上下打量片刻，道：“成色并不是很好，不值这个价。你要是想买，我可以给你推荐靠谱的珠宝店，他们的东西无论是原料还是切割都是顶级的。”
“我并不是想买，只是这颗宝石的颜色吸引了我，”林轻扬温和地解释，开个小小的玩笑，“我这么穷，就算卖了我也买不起。”
“这颗宝石的颜色？”莫里斯道，“你喜欢绿色？”
并不是这种绿色，不过也有些相似。似乎会带给他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林轻扬伸手握了握，好像有什么东西也是绿色，圆形的……似乎也是饰品，但他一点也想不起来。
可能是以前在哪里见到过吧。
他们走出珠宝专柜，绕到另一边食品卖场里，莫里斯对这些零食饮品毫无兴趣，反而是林轻扬好奇地拿起一包，他可没见过这么多的零食，就算只是最普通的口香糖，他也仅仅嚼过家门口小超市卖的那种拥有劣质香精味道的牌子。
费兹百货就像是一个能满足所有小孩子圣诞愿望的魔法城堡，什么新奇古怪的东西都有，林轻扬还看见不远处一整面墙的货架上摆满了巧克力球和巧克力板，他走过去，伸手拿起一块手掌大小的花生米巧克力。
“它居然还在！”林轻扬兴奋地翻看，“我很小的时候就吃过的巧克力，十几年了居然还有卖！”
“老牌子，肯定会有老顾客支持的。”
“我只是没想到它居然是费兹百货出产的，那个时候我连费兹百货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倒是很清楚，多亏了它的幸运儿活动。”
还有各类的糖果、薯片和饼干，五彩斑斓，被年岁不大的小孩子抓空了半面墙，又被狂热的抽奖者抓空剩下半面，林轻扬挑了一小袋软胶糖，和一包夹心培根芝士的三明治，软趴趴热乎乎地捏在手里。
莫里斯有些不解：“我们一会儿去自助餐厅坐着，你不用买这些东西。”
“那里东西太贵啦，买不起买不起，”感觉像是满足了整个童年七彩的幻想，林轻扬怀里捧着夜宵，也软乎乎地笑起来，“我进来之前稍微瞄了一眼价位，十个肉丸加一勺土豆泥就要六七刀……这是给谁吃的啊？”
“给员工的，他们员工可以享受折扣价。”
快到自助餐厅的时候，林轻扬忽然撒手没，莫里斯一眨眼，他就没了踪迹，好半天才气吁吁地跑回来，怀里多了点东西。定睛一看，是一袋熟食肉肠。
原来是林轻扬老远距离就看见的打折区，上面挂着跳楼甩卖的超大黄色牌子，用触目惊心的红字将所有热爱打折商品的客人吸引过来。
现在那边围了一圈拎着布艺购物袋的中年妇女，拍拍这个翻翻那个，刚刚林轻扬就是从他们的包围中翻出这袋烤肠。
